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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集
金越姬告诉周秉义
跟知识分子保持不当的社会关系
会使不少干部吃亏
这种历史教训值得汲取
周秉义连忙点头
说 妈 我明白
可是有一个人跟我的关系太例外了
我没有办法中断跟他的亲密关系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低声问道
什么人
我妹妹
老太太想了想
理解的说
那当然得例外
冬梅说你妹夫还是北京的一位诗人
小有名气
已经是妹夫了
那也没法子
我听冬梅好几次谈到你妹妹
她俩关系挺亲近
对冬梅
那没什么
她不是快当干部的料
你妹妹的女儿叫月月
呃
与你父母生活在一起是吧
啊 是
呃
我有个想法
让月月住过来吧
楼上还闲着一间屋
闲着也是闲着
月月住过来了
能就近上好中学
听冬梅说她挺活泼
这里多了个活泼的女孩
气氛也会生动些
她来了
我也有小朋友了
解放你
免得冬梅总发怨言
好不好
好
周炳义答应的很痛快
当时她还不知道妹妹与蔡晓光的事
老太太又说
那样的话
周荣来看女儿时
我也能多影响影响她
有一个始终自觉与党保持一致的知识分子妹妹
坏事不就变成好事了吗
是啊
但愿如此啊
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影响知识分子还是有一套经验的
你下次回父母那边替我解释一下
我行动不便
司机也不太愿意把车往光子田那边开
怕卡在那边的小街里
进不去退不出的
我没法去看他们
他们呢
年纪也都不小了
同样不必来看我
亲家关系
彼此装在心里就行了
冬梅经常和你一块儿回去
就等于代表我了
这个意思
你一定要替我转达到了
行 妈 我记住了
晚饭桌上
老太太不无遗憾的对女婿炳义说
炳义
你如果是我儿子该多好啊
冬梅立刻跟了一句
那可不好
老太太板起了脸
批评道
别总跟**杠着说话行不行
在这一点上
你要向炳义学习
怎么就不好了
冬梅也板起了脸
如果炳义成了你儿子
我不就没他这么一个丈夫了吗
哎
那他成了你哥不一样吗
那怎么会一样呢
老太太愣了愣
把目光转向了女婿
那意思是问
炳义
你站在哪一边
周秉立一本正经的说
我搬过来住以前呢
要做一个好女婿
不给您丢脸的意识很强
我搬过来住以后吧
做一个好女婿的意识一天比一天淡薄了
嗯
老太太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了
秉义继续说
现在呢
另一种意识不但滋生
而且越来越强
那就是做一个好儿子的意识
新意识是不知不觉完全自发的快压倒旧意识了
我头脑中的新意识经常提醒我
要自觉将好女婿的角色转变为好儿子的角色
就像从前是普通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
后来就以更高的党的干部的标准要求自己那样
角色意识一转变
我对冬梅的爱也加深了
以前我对冬梅的爱是单纯的丈夫对妻子的爱
现在又加上了一种哥哥对妹妹的爱
炳毅像是在向组织汇报思想变化似的
老太太听到后来呀
双眼几乎笑成了一条缝
冬梅正在喝汤
差点把那口汤喷在了桌子上
虽然还是咽下去了
却呛着了
转身一个劲的咳嗽
炳义假装好奇的看着冬梅
老太太说
你那是怎么了
冬梅终于止住了咳嗽
抚着胸口说道
哎呀
麻的
老太太也奇怪了
啊
汤里又没放胡椒
怎么就把你麻成那样了
冬梅一本正经的说
喝那口汤之前
吃菜的时候嚼着了一粒胡椒
妈 呃 冬梅呢
对胡椒反应过敏啊
我还以为你对秉义的话反应过敏呢
你如今也是知识分子
一些知识分子有坏毛病
听到谁对党说带刺儿的话就开心
听到谁对党说懂事的话就产生不良反应
你可千万别学他们
你确实要虚心向秉义学习
我认为秉义说的是真心话
谁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是听得出来看得出来的
冬梅又顶了一句
妈
你不代表党
嗯
老太太的表情又不好看了
秉义赶紧说
哎呀
在这个家里呢
妈是有资格代表一下党的吧
啊
冬梅便不拿好眼色瞪着丙毅
秉义坚持着
这一点毋庸置疑啊
夫妻俩到了楼上之后
冬梅一脸严肃的问道
你屡屡对我妈说那些肉麻的话
究竟什么意思啊
平毅做出了无可奈何的样子
能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吗
啊
我一个女婿
跟着妻子住在岳母家
人在屋檐下
怎敢不低头啊
何况我不是在自己家的屋檐下
如果我闷葫芦似的长期下去
**必然对我不满
那么一来
我别扭了
不开心
必然也会影响咱俩的感情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
审时度势
我只能尽量哄她顺心啊
争取让她感到由于我这个女婿的存在很开心啊
我在厅里不顺心的事不少
也需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放松一下心情嘛
哎
这就好比呀
哄一个老小孩
他开心我也开心
那么你也就开心了
八小时以外
在家里咱们都开开心心的
有什么错吗
冬梅听炳一说完
一言不发就要下楼
炳一就问
哎呀
你刚上来又下去干啥呀
我要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妈
免得她蒙在鼓里
哎
你太过了吧
那你不等于出卖我吗
这是有悖夫妻道德的啊
我妈好歹也是为高干
你拿我妈当你的开心果就对了吗
就道德了吗
那 那
那你要让我怎么样啊
我
我
我听你的行不
逗你玩呢
丙毅把冬梅拦腰抱起
轻轻的放在床上
扶在他的身上
冬梅说道
你对我妈就只有虚情假意的溜须拍马
没有点骑马的孝敬吗
错一半对一半吧
**是**
这是首先值得我尊敬的
**曾经是出生入死的抗日女战士
这尤其值得我尊敬
**受迫害的时候
绝不出卖良心作伪证
这更值得我敬祝
**离了休
仍然关心着国计民生
这还值得我敬重
最后一条
我作为他的女婿
是既得利益者
搬到这儿来以前呢
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从来没有在家里洗上这么舒服的热水澡
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衣服可以让别人来洗
就冲着这些
我要有感恩之心
否则岂不是忘恩负义吗
至于**
看问题有时候太偏激
认为世界上的事情非对即错
非黑即白
那也怪不得她呀
她文化低
读书少
思维定是如此
我认为你这个女儿同样也是既得利益者呀
也要有感恩之心呐
**的这一生
解放前有过艰苦卓绝的经历
解放后蒙冤受屈
十年牢狱后
又失去了丈夫
国家给予她的待遇
都是她应得的
倒是你我
于国于民有何贡献
我们与他同享如此高级的生活
应该感到惭愧的是我们
而不是他
所以呀
咱俩都应该
好了 别说了
冬梅不禁环住了秉义的脖子
用深深的吻堵住了秉义的嘴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嘿
秉义对应诺之事一向认真
回到光字片后
对父亲一句句复述了岳母让岳月搬到岳母家去住的话
周志刚对岳岳住到亲家母那边去
不但不反对
反而特支持
秉毅以为
肯定是由于周荣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
周荣说并没有
他说
生活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中
有益于下一代的身心成长
这个道理
不必别人指点
父亲也是懂得的
在周荣看来
父亲希望月月的性格以后不像他
而是像冬梅
所以
父亲希望外孙女住过去后
能多受到儿媳妇好性格的影响
离开外公外婆家
成了大舅妈家中的一份子
月月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再睡火炕而睡单人床
有属于自己的衣橱
书架和箱子
每天早上可以喝到一杯牛奶
吃到一个鸡蛋
如果他喜欢的话
每天晚上都可以泡一次热水澡
他对泡澡格外享受
因为自幼生活在贵州
他对火炕一直不适应
总流鼻血
睡在漂亮的俄式小床上
不上火也不流鼻血了
那是大舅母少女时期的小床
她躺在小床上
想象大舅母曾在那幢小楼里度过的青春
甚觉惬意
正如金老太太期望的那样
一老一少迅速的
也是自然而然的建立起了亲密关系
月月称她金婆婆
她一听到就满脸笑意
她这一辈子总是听到人们叫她月姬同志
对于金婆婆这种称呼相当喜欢
她曾经问月月
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婆婆
非要叫我金婆婆呢
月月说
对于我
你是金不换的一位婆婆呀
咱俩名字中的一个字同音
我的月字是美玉的意思
你是月的金婆婆
我好比你的一块美玉
咱俩是金镶玉一般的老少组合
绝佳关系
金婆婆听了满脸的笑意
月月那个话冬梅也听到了
说给丙义听
并问 哎
我以前没发现月月的小嘴那么甜过呀
怎么一住过来了
就变得会哄人了呢
丙义不加思索的回答
动物的本能呗
和动物本能有什么关系
小猫小狗的生活一旦遇到改善
也会本能的讨好主人的
那你跟我妈说话的时候
嘴也那么甜又是怎么回事呢
也是动物本能嘛
趋利避害呗
得罪了**
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博得**的好感
对我的好处却是大大的
秉义当时正靠着床头读蔡元培的中国人的修养
冬梅读过书
背着手拿在身后
讽刺的说
你等于承认自己也是动物
那读这种书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从自己身上也发现了动物性
所以才需要读这种书嘛
哎 你过来
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冬梅狐疑的走到床边
丙义抓住冬梅的手
把她拽到跟前抱着
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极力促成约约过来住吗
就是为了从**身边获得解脱
那天晚上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练偶性也是动物本能
动物这方面的本能比人类表现的更明显
我很像那类动物
你也像
冬梅红了脸
说道
你坏死了
在楼下
月月正全神贯注的听金婆婆讲那过去的故事
月月的入住
让方方面面都感觉好极了
和堂姐月月同住在爷爷奶奶家
楠楠这个少年觉得处处不便
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
甚至原形毕露了
周荣也更加省心
不再忧虑女儿的教育问题
因为知道哥哥嫂子会替他教育出一个好女儿的
周志刚这位老建筑工人至死也没与亲家母见过一面
对于他的死
庆洁母表达了一番说得过去的人之常情
他嘱咐女儿代自己献了一个花圈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追悼会
还只是干部办理后事的一种仪式
一般的百姓人家只不过举行亲人间的遗体告别仪式而已
不需要主持者
不必念什么悼词
当然
也不白花圈
周志刚的单位不在本省
并无单位人送他
送他的只不过是老伴儿
儿女和儿女们的好朋友
还有几个街坊邻居
如果说在场人士中谁的身份比较特殊
那便是派出所所长龚维泽了
告别仪式极短
二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庆家母亲月姬说好的花圈并没有送到场
周秉义出任军工厂党委书记这件事
冬梅**施加了一定影响
当时各级政府机关都在落实干部年轻化
知识化
专业化
一九八七年九月的一天
趁着冬梅不在家
冬梅**支开月月
与女婿进行了一次简短谈话
对周秉义而言
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谈话
老太太说
丙义呀
你对自己今后进步的方向有过什么考虑没有啊
没什么考虑
听组织安排吧
你这是对组织说的话
我不是组织
自家人谈话
我要听到你内心的回答
没什么考虑是不对的
有所考虑并不就是有私心杂念
组织也是尽可能尊重干部个人愿望的嘛
完全没什么考虑这种话不可信
跟妈说说你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需要有所了解
也应该有所了解
秉义意识到这次谈话非同以往的严肃性
老太太说
我只有冬梅一个女儿
我确实是把你当儿子看待的
如果有冬梅她爸爸在
你今后的前途根本不必我过问
冬梅她爸不在了
你的事我不得不操心
秉毅便郑重的说
妈
我当年报考北大哲学系
是希望能在大学教哲学
北大把我调配到了历史系
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回到省里
我成了文化厅的干部
是当时的情况决定的
现在如果让我个人考虑
我的愿望有两条
首先还是希望到大学去
不是去当干部
而是去任课教书
如果不能
我就希望能做经济管理工作
当前国家的当务之急是把经济搞上去
工厂倒闭
工人失业的现象如此普遍
谁都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呀
我宁肯去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当厂长
让他起死回生
让一些工人捧住饭碗
而不愿再当什么文化厅的副巡视员了
尽管我不是混着荡
可有时候我扪心自问
还是会有一种混的感觉啊
嗯
你能把内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很好
你不说
我就没法知道
到大学教书的念头从此断了吧
你妹妹已经是副教授
冬梅也在大学里做行政工作
咱们两家三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儿女
没必要往大学里扎堆儿
你是干部家庭的女婿
既然已经是干部
就替我们这边把干部家庭的门面撑下去吧
炳毅
你对我们这边的家是有义务的
如果你也成了教育工作者
那我住在这个院子里就找不到感觉
你的后一种想法我支持
不能一直待在文化圈里当干部
好了
我明白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就说到这儿吧
晚上
炳义向冬梅做了诊边汇报
他讨教道
你说妈这什么意思呀
估计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吧
他可不就是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吗
无非对你的事表示一番关心
挺正常的
如果从来不问
反而不正常了
听冬梅那么一说
秉义也不寻思了
十一前一天上午
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和一位处长照例前来慰问
寒暄过后
老太太郑重的问道
我女婿周秉义这个文化厅的副巡视员
表现到底怎么样啊
两位客人都说表现良好
善于做思想工作
考虑问题全面周到
解决问题能力强
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负面议论
老太太又问
要是真像你们夸的那样
他都顶着副巡视员的头衔晃荡几年了
为什么就一点没进步啊
处长看了一眼副部长
明智的缄默了
副部长吞吞吐吐的说
呃 这
这个
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
他工作分工
工 像
像丙义同志那个级别的干部任免调动得上省委会讨论
如果你有什么意见
我一定替您带回去
老太太说道
千万别用意见两个字
那我可担待不起
现在中央特别重视干部队伍的年轻化
知识化
从中央到地方
组织系统的工作开展的有声有色
省里也是如此
作为一名老党员完全拥护
我替党高兴
我家没儿子
只有一个女儿
也不是当干部的料
没有培养前途
周秉义却不同
才四十出头
年富力强
而且文化程度高
女婿虽然有别于儿子
我却是拿他当亲生儿子看待的
何况他与我生活在一起
我对党的忠诚处处时时影响着他
现在国家正处于改革转型阵痛期
积重难返
百业待兴
我有心把女婿像当年的革命家庭送子参军一样往前线上推
在党和国家急需年轻干部勇挑重担的今天
他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在调研员的岗位上逍遥自在
那会让我倍觉惭愧和内疚
你们二位能理解我的意思和心情吗
老太太毕竟是做过大大小小许多场报告的人
她有所准备
自己的话该怎么说
打过附稿单等有人来慰问的时候
能说得发乎情合乎理
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