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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茶香那天
外婆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流了很多泪
小小的我也有些感伤
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望
朵朵
要记得常回来看婆婆呀
嗯嗯
外婆
我还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呀
哎
你还没上学呢
会写什么信
没关系
我可以让王红星帮我写
多朵
到城里脾气不要那么倔了
尤其是跟你爸爸
不管怎样
我终于结束了六年的黑海历史
开始了城里的小学生活
恰好我开始换乳牙
或许这也寓意着辞旧迎新吧
家里那时住的是单位分的小三房
一走进父母城里的房子
经常和外婆挤一张床的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哇
好大的房子呀
真亮堂
切
想想丫头真没见过世面
我同学家还有别墅呢
王红兴不屑的撇着嘴
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嘿嘿一笑
开始接他的伤疤
谁说不是呢
我还没吃过沾着鸡屎鸭屎的糖包蛋呢
王红行刚想反击我
王卫国走了过来
他指着一个房间对我说
王宏婆
你以后住这个房间
我点了点头
走进了那个房间
那是读三年级的王红星的房间
而爸爸妈妈住东南朝向的大卧室
还有一间是书房
里面有个没人跑的跑步机
王卫国指着一张新打的钢丝小床告诉我
这是你的床
写作业呢
你就在那边的小书桌上
如果还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嗯嗯
谢谢爸爸
我一反常态的磕磕巴巴的说了声谢谢
这谢意里或多或少有些讨好
王卫国愣了一下
摸了摸我的头就走了
看到放在王红星写字桌边的蓝色小同桌
我很喜欢
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
嘿
我也要上学了
我要写作业了
叽叽喳喳
哩哩嘎嘎
外面传来的各种鸟叫声把我吸引到了房间中的小阳台
我爬上栏杆
拽了拽外面树上的树叶
呼的一下
看着飞走的鸟儿们
我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外婆家的鸟也跟我搬过来了
到现在
我对一切都满意
不过王红兴看起来很不欢迎我
王卫国在时
他偷偷的对我这个入侵者翻着白眼儿
王卫国出去后
他就自顾自的小声叨咕着
哼
本来房间就小
还又放床又放桌子的
那我怎么学习啊
我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对那张钢丝小床的弹性非常感兴趣
便开始研究
噔噔噔
经过一番尝试
我开始在钢丝小床上上上下下的蹦了起来
你可真幼稚
真讨厌
王红星一脸嫌弃厌恶的神情
跑出去向美静告状
妈妈
王红躲在床上蹦来蹦去
太吵了
很快
美静走进来
皱着眉头对我说
王红朵
你再这么吵就去外面睡客厅
我就改变了蹦床方式和研究思路
开始无声的前滚翻
后滚翻
又钻到床底抠抠搜索
津津有味的琢磨钢丝构造与原理
嘴里还发出各种夸张惊叹的声音
哇
前滚翻太好玩了
天呀
这些钢丝是这样连在一起的呀
真有趣儿
王红星时不时的瞟一眼
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了
也跳到钢丝床上和我一起蹦
哎
还真弹起来了
真好玩啊
噔噔噔
没想到我们才蹦了没几下
钢丝床就被蹦翻了
被夹住的王红星像猪一样尖叫
哎哎哎
疼死我了
王红朵
快拉我出去啊
我模仿着美静的表情和语气说
王红星
再这么吵就去外面睡客厅
咣当
这时王卫国回来了
王红星立即从钢丝床里跳了出来
坐在书桌前假装写作业
红星
嗯 还有红朵
你俩快出来吃饭
这是我在城里的家吃第一顿饭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
咽了咽口水
太好了
这么多好吃的
还有我爱吃的红烧肉呢
我伸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找了块没那么肥的肉
正要放进嘴里
啪
突然王卫国一筷子打在我手背上
我被吓了一跳
啊 干啥呀
好好的肉掉桌子上了
王红铎吃饭时比拿筷子乱分菜
别人还要吃呢
还有
你那筷子的姿势太难看了
要这样的 啊
我有点发懵
在外婆家从来没这些讲究
王卫国走过来
手把手的教我
拿筷子时手指要像吹笛子时按笛孔一样优美松弛
筷子才能开合自如
你这样像手抽筋似的握着筷子夹不住东西
看起来又很脏
哦 我 我知道了
我别别扭扭的拿起筷子
刚吃了几口
又传来王卫国讨厌的声音
你的吃相怎么会这么难看
吃饭时少有辅手碗
别只挑鱼肉蛋
不吃青菜
我立即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我妈美静则趁机报复外婆
用手指着我说
看看 看看
这都是乡下老人放任不管的结果
真得好好管管
见我被王卫国训斥
王红兴幸灾乐祸的偷笑
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
第二天一早
王红星就被爸爸打了一顿
因为他尿床了
啪啪啪
王卫国是用书房里有点像尺子的长竹片打的他一下接一下的抽打着王红星的屁股
咋又尿床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
晚上不许喝水玩闹
不黑太疯怎么就记不住
我听得心惊肉跳
有点害怕
王红星被打得龇牙咧嘴
不停的哭嚎着
疼 好疼啊
我记住
记住了
王卫国终于停了手
满脸严厉的说
你给我跪在阳台上反省
好好想想妈妈洗一晒毛巾被床单的辛苦
然后写一篇这个主题的日记
晚上交给我
王红星捂着屁股
耷拉着脑袋跪在阳台上
那根让王红星又恨又怕的长竹片像镇纸一样放在一边
我趴在围栏上
背对着王红兴问道
哎
我才知道你有尿床的习惯
怎么回外婆家时没尿过床啊
谁没尿过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还尿过裤子呢
王红兴红着脸喊了两句后
又低下了头
神情低落的说
爸妈带我去医院看过
听医生说是什么脊柱引裂造成的
在外婆家还好
一回到家就会时不时的尿床
一两周至少要尿一次
可能是昨天和你跳钢丝床太兴奋了
再加上我又偷喝了一听可乐
哼
你喝可乐不给我
活该你尿床
喂 疼不疼啊
隔着裤子挨打应该还好吧
你咋叫的那么夸张啊
我拿起长竹片一边挥舞一边问王红星
当然疼了
不信我打你试试
哎呦
那我把这根竹片扔掉吧
以后王卫国就没东西打你了
我笑着建议
王洪兴连忙摆了摆手
别别别
你这招我用过了
那样他会再找一根更大的竹片
打起来更痛
不知为什么
王红星尿床这个事件让我感到又惊异又亢奋
甚至我心里巴望王红星再尿一次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过了几天
他果然又尿了床
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王红行低低的抽泣声弄醒的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
看到他绝望的跪在床沿
我跳下钢丝床
奔过去检查着他的床上
哎
你是不是又尿床了
多管闲事
滚回你的床上去
王红行把我狠狠的推开
飞快的把被子堆掩在尿湿的地方
然后他脸朝下浮在被子堆上
我想了想
跑去卫生间偷偷拿了电吹风过来
哎 看看这个
我们可以把你尿湿的地方吹干啊
不行不行
电吹风非常响
爸爸会被吵醒的
天亮的时候自然案发
王红星又被打了
这次王卫国打得很凶
起初王卫国好像没有打他的意思
只是阴沉的问
嗯
你为什么又尿床了
梦里我一直找不到厕所
后来以为
王红星磕磕巴巴的辩解着
而美静估计是害怕担责任
连忙追问道
昨晚睡前我不是提醒过你两次
小便了再睡
小便了再睡
你难道没听到吗
没
啪的一声
王卫国甩手就给了王红星一记重重的耳光
还不认错吗
王红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然而他捂的不是脸
而是耳朵
后来王红星听力不太好
他说
可能就是爸爸揍的我
我
我错了
犯错不可怕
改了就可以
我最讨厌错了还有狡辩的人
你今天想明白这个道理
就没白耳挂
王卫国自己就是一个讲究责任的人
一辈子苛刻整洁
为人处事一丝不苟
敢担当
这一点
王卫国和外婆互相欣赏
他曾对我们说
我和你们的外婆都是有胆量有血性的人
区别就在你们的外婆是胆大妄为
而我则是胆大慎微
王卫国看不起但很包容我妈美静的胆小懦弱和没有主张
美静则在对她亦步亦趋的拥戴中享受着顺从霸道的舒适与个人的安宁
这个当妈的
还真是由衷的崇拜她的丈夫
他俩应该算天仙配
我长大成人后
美静曾和我说过她对王卫国的由衷崇拜
红朵啊
以后啊
你嫁人就嫁爸爸这样的
你看他啊
忠诚顾家
进得厨房
入得书房
文武粗细
家内家外
他都游刃有余
不是我自卑
你爸爸呀
任何时候都比我优秀的多
妈
那我就奇怪了
我爸这么优秀
为啥最后选择你啦
我有些调侃的问美静
他没有回答我
继续表达着对王卫国的崇拜
哼 你呀 不知道
你爸呀
刚从部队复员转业分配后啊
以他出众的犀利帅气
利索稳重
马上啊
就成了单位里家有女儿的叔叔阿姨们的抢手货
还有很多姑娘特意到单位门口等着看她下班呢
是吗
王卫国还算这么抢手呢
真是想不到啊
这算啥呀
那时你爸顶头上司的外孙女儿
比西施还美呢
但是啊
个性太强了
你爸只见了一面就避之不及
美静眼里放着光
对他来说
父亲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看着长相普通的美静
我心里不由感叹啊
人的缘分啊
真是说不清
王卫国挑来挑去
最终成全了温柔无脑的妈妈
估计美靖当时一定激起了很多美貌女子的公愤
但美女嫁懒汉
俱男娶丑妻
本来就是人间真谛嘛
事实上
王卫国和美静
他们夫唱妇随
琴瑟真的很和谐
后来美静意外死去
王卫国就像失水的植物
迅速的衰老枯萎
逐渐彼此的重要
正好美静说到王卫国的过去
我问出了萦绕在心底很久的一个疑问
妈
你和老爸谈婚论嫁时有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啊
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
美静一下惊恐的变了摆色
捂住了我的嘴
摆了摆手
哎
你爷爷奶奶去世了
以后不许说
更不许问
尤其是问你爸啊
啊
我不知这触碰了什么禁忌
只好点了点头
把疑问又埋在心底
说远了
那天王红兴又跪了很久
那时的他没有胆量也没有血性反抗王卫国的暴力家教
而我从心里有些瞧不起王红星的胆小和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