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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父亲回来了
跟郭山岭和母亲说他去找了宋陆海
宋陆海说他自己说了不算
后晌跟学校领导班子的人商量商量
父亲让郭山岭先吃饭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宋陆海是杨家屯初中的校长兼党支部书记
一把手
实权派
既然他说跟其他领导班子成员商量
说明起码他本人是同意推荐郭山岭上高中的
他同意了
领导班子其他成员还会说啥
虽然阴历腊月二十三那天举行的毕业典礼
但那天并没有发毕业证
说是第二天发
阴历腊月二十四那一天
郭山岭又去了学校
原以为阴历腊月二十三毕业典礼上是宋陆海最后给学生讲话
哪知道到校后
班主任老师通知毕业生们到大礼堂
却原来宋陆海还要讲话
这次宋陆海讲话
好像是针对过山岭的
大多数同学都能正确对待升高中还是回村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因为都是革命的需要
但还是有极个别人中的读书做官论余读太深
以为上了高中就能当会计当老师
听说没被推荐上高中
难过的连小年儿的饺子都没吃
我明确的告诉他
社会主义的高中
宁要社会主义的草
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别说小年儿的饺子没有吃
就是大年三十的肉不吃也是白搭
郭山岭为啥能肯定宋鹿海这番话是针对他
因为郭山岭在班上公开说过
要好好学习
将来当会计当老师
能自己养活自己
还能为社会做点事情
还有
肯定是父亲去苏慕海家时说了郭山岭难过的没吃小年的饺子
郭山岭弄不明白宋若海堂堂的人民教师
以孝之长
我跟你往日无仇今日无恨
为什么跟我过不去
你看父亲说的那番要跟其他领导班子商量商量的话
纯粹是糊弄人
是你这家伙本人对我有成见
是你不想推荐我上高中
你不推荐我也就罢了
干嘛跟一百多名毕业生说这番话
可郭山岭又不能在会场上当面质问宋陆海
郭山岭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郭山岭也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上高中的机会
他还得祈求孙鹿海同情同情他
那一天
郭山岭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书
一张白纸上写着
某某于某年某月于某学校完成初中阶段学业
准予毕业
盖着学校的大红印章
回到家
把这证书放在抽屉里
没多久就找不到了
宋鹿海家的住处与郭山岭家相距不远
直线距离也就二百米
大年初一那天
郭山岭去给宋鹿海拜年
给校长拜年只是由头
目的是想借拜年跟宋陆海说说心里话
为啥说好好学习是为了当会计当老师
为啥上不上高中对他那么重要
郭山玲想
人心都是肉长的
宋陆海也有儿子闺女
如果他的儿子或者闺女也跟郭山岭一样
胳膊腿都不利索
也在今年初中毕业
难道他也不推荐儿子或者闺女上高中
郭山岭的想法挺好
把宋陆海想的很善良
但那一天
郭山岭却没敢跟宋鹿海打照面
郭山岭是吃过午饭后去宋路海家的
推开宋鹿海家的院门
刚跨过门槛
就听到从宋鹿海夫妻住的房间里传出朗朗的笑声
透过窗上的玻璃
孤山岭看到那间屋子里挤满了人
都是被推荐宝送上了高中的人
孤山岭在这个时候进宋陆海的屋子说啥
那些昔日的同学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郭山岭悄悄转回身往门口走
却见班长康安清手里提着两瓶酒两包点心进门
跟郭山岭打了个照面
问郭山岭
走啊
郭山岭说
啊 走
赶紧溜之大吉
回到家
郭山岭反思
为什么宋露海那么不稀罕他
非但不稀罕
简直是厌恶
想来想去
原因在自己从没想过怎么才能讨老师和校长的喜欢
你看宋若海屋子里的那些人
哪个不是拍马屁的高手
还有
大过年的给校长去拜年
竟然空着手去
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郭山岭也该给校长带点礼物
瓜子不保是人心呐
郭山岭想
晚上再去宋陆海家
估计那时候他那些同学已经走了
可给校长带点啥礼物呢
跟父亲要钱到供销社买两包点心两瓶酒
不妥
估计给宋陆海送点心送酒的同学不止康安庆一人
宋陆海家里都没有地方放那些点心那些酒了
买条大前门烟
估计送烟的人也不少
郭山岭不能给宋陆海送点心
送烟送酒
不光是因为宋陆海看不上这些礼物
最主要的是
别人送他这些
他收
郭山岭送他这些礼物
他肯定不收
一是他得在郭山岭跟前树立两袖清风的形象
二是吃了别人的嘴软
拿了别人的手短
他要收了郭山岭送的烟酒或者点心
就不好回绝孤山岭的请托了
不能送烟
不能送酒
不能送点心
又不能空手进人家家门
怎么办呢
孤山岭有了一个挺天真的想法
哪个当老师的不为自己学生的学习成绩而欣慰
郭山岭要让校长看到他的潜力和上了高中会有多大的作为
那样
他就会有推荐保送郭山岭上高中的动力
郭山岭想到的送给校长的礼物
是自己做的读书笔记
郭山岭从初一下半年开始自学高中数学课程
到初中毕业
已经学完了一元微积分
这可是大学的课程啊
郭山岭学的很认真
不仅做了每节课后的习题
还记了好几本定理
定律和公式以及学习心得
郭山林想
校长看到他的这些笔记
得承认他的学习能力不一般吧
会意识到不让郭山岭这样的人上高中
说不过去吧
郭山岭把那些笔记本找出来
装进上学时用的帆布书包里
吃过晚饭
再一次去了宋璐海家
如同郭山岭预料的一样
他那些同学已经走了
只有孙陆海和他老婆在家
郭山岭先给孙陆海和他老婆拜年
说
校长 过年好
郭山岭猜测
松鹿海是看他背了个书包
不知道书包里装的是啥玩意儿
才没有赶他走
郭山岭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往松露海跟前递
说
校长 你看
我都把高中课程学了
你就让我上高中吧
松露海见郭山岭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是几个烂本子
没接
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说
你都把高中课程学了
那你上高中还有啥用
郭山岭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本以为拿了这些读书笔记让校长看
他会改变原来的想法
哪知道
人家一句话就把他兑回来了
好在郭山岭反应还算快
绝对不能说
上高中是为了那张文凭
有了那张文凭
才能有实力跟别人竞争高中那么多课程
除了数学
还有化学
物理 语文 政治
我只学了数学
其他课程没有老师教
学不了
特别是物理化学
还得上实验课呢
孤山岭冷眼观察
宋鹿海的老婆显然对他很反感
孤山岭挺操蛋
他跟宋鹿海说
校长
你就推荐我上高中吧
你要是不推荐我
我天天来找你
孤山岭这就有点无赖了
果然
孙鹿海的老婆忍不住了
跟宋鹿海说
你这校长当的怎么这么窝囊
大过年的
还有人到家来说事儿
有事开学到学校说嘛
据说
宋鹿海很怕老婆
也是受他老婆那番话的启发
想出了搪塞孤山岭的主意
不是初中不推荐你
我们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是高中不收
找我也没用啊
我管不了高中的事情啊
宋陆海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孤山岭也就无计可施了
总不能拉着宋陆海去找高中的校长吧
只好等
寒假终于结束
开学第二天
孤山岭去了区高中
郭山岭不认识高中校长
好在郭山岭走进校园时
刚好下课
有学生从不同的教室走出来
这些学生中
当然有郭山岭认识的
有个叫冯兰花的女同学看到了郭山岭
走过来问郭山岭怎么到这里来了
郭山岭说
我要找高中的校长
但不知道人家姓啥叫啥
冯兰花说
我领你去
郭山岭说
谢谢了
冯兰花说
其实我挺同情你的
咱们杨家屯初中
最该上高中的是你
郭山岭说
宋若海说了
初中推荐了我
但高中不收
我来就是想求救高中校长
冯兰花领着郭山岭转了个弯
到了校园西北角
指着一间房子跟郭山岭说
那儿就是校长办公室
那屋子只有校长一人办公
校长叫赵坚
郭山岭再次谢过冯兰花
说了再见
冯兰花转身离去
郭山岭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郭山岭敲了门
里面的人说
进来
郭山岭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胖子坐在办公桌前
转过身看郭山岭
显然不认识郭山岭
就问郭山岭找谁
郭山岭说
您是赵校长吧
对方说
我是赵坚
孤山岭便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是杨家屯初中应届毕业生
全年级学习成绩前三名
自学了高中数学和大学一年级的微积分
小时候患病
落下了残疾
你想着多上几年学
多学点本领
以后干点文末事
好减轻点家庭负担
初中的宋洛海校长说推荐了我上高中
但高中不收
其实我身体一点也不影响学习
不会给学校添麻烦
接下去
郭山岭想说一些恳求的话
胖校长阻止了郭山岭
说
这位同学
你让宋陆海骗了
杨家屯初中根本就没有推荐你
你想啊
所谓高中复审
不过是走过场
谁上谁不上
实际上是初中说了算的
毕竟高中不了解每个学生的实际情况
你这事情还得找宋陆海
郭山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竟然让宋陆海一句话给糊弄了
这胖校长说的没错
高中怎么会了解每个初中生的具体情况
让谁上不让谁上
还真的是初中说了算
初中谁说了算
当然是一校之长
郭山岭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啥事情得罪了孙陆海
还是孙鹿海骨子里就认为郭山岭这样的人
上再多的学
掌握更多的知识
对社会也没有用处
郭山岭的这种猜测在第二天得到了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