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已大明,
浓雾早已散去。
叛军大营在大东山脚下几排青树之后的小山坡上,
那位全身黑衣的叛军统帅平静地看着山门处的动静,
宁静的眼神里满是平和,
全没有一丝激动与昂扬。
不用再攻了,
没用。
黑衣统帅对身边人平和的说着,
就像是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事情,
态度很温和,
却又不容人置疑。
背负长剑的云之澜看了这位神秘人物一眼,
眉头微皱,
虽然不赞同对方的判断,
但却没有出言反驳,
此次大东山的围杀便有如注定惊动天下的风雷。
身为剑术大家的云之澜并不想因为自己而对整个大局有丝毫的影响,
山门那里一片安静,
残存的数百禁军已经撤往了山门之后,
然而叛军的5000长弓手数次强攻,
却被山林里的防御力量全数打退了回来,
而这一次发动攻势的正是以东夷城高手们做为核心的强攻部队。
云之澜对于剑庐子弟的实力有非常强大的信心,
心想有他们领着弓手强攻,
就算山门之后的山林里隐藏着庆国皇帝最厉害的虎卫,
也总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更何况禁军方面最强悍的小师弟,
当他面对着东夷城的同门时,
难道还要继续动手?
晨间鸟惊,
哗啦一声冲出林梢,
竟是扯落了几片青叶。
由此可以想见,
那些休息一夜的鸟儿被惊成了什么模样。
惊动鸟儿的是那些泼天般亮起的雪光,
一片雪便是一柄刀,
杀人不留情的长刀。
漫天的雪光,
不知道是多少柄噬魂长刀同时舞起,
才能营造出如此凄寒可怕的景象。
林间刀气纵横,
瞬息间透透彻彻地洒了出来,
侵伐着平日结实此时却显得无比脆弱的林木,
削起无数树皮,
树干噼噼啪啪地激射而出,
打在泥土中噗噗作响,
无数声惨呼在一瞬间响了起来。
林子里的血水不要钱地洒播着,
残肢与断臂向着天空抛离,
向着地面坠落,
刚一碰面的遭遇战进行的竟然是如此惨烈,
也可以看出,
那些刀手们在被逼到最后的困境中时,
终于爆发了最强悍的力量。
云之澜眼瞳一缩,
知道黑衣统帅的判断果然正确无比,
再也不敢等待。
一挥手,
发出令箭,
东夷城的高手们领着残存的叛军士兵很勉强地从林子里败退而出。
看那势头,
如果说是溃败,
似乎更合适一些,
只是几息间的阻击战,
攻打山门的叛军便付出了7成的伤亡,
就连东夷城的高手也折损了5人。
云之澜心头一痛,
不知如何言语,
东夷城没有南庆与北齐那样大批的士兵,
最强大的便是剑庐培养出来的剑客,
就算只死了5人,
依然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知道庆帝身边的防御力量自然相当恐怖,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对方守山的力量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是虎卫,
骑在马上的黑衣人望着他平静地说。
传说中,
小范大人身边的7名虎卫联手可以逼退海棠姑娘,
而这座安静的大东山上有100名虎卫。
大东山是天底下最美丽、
最奇异的一座山峰。
临海背陆正面是翡翠一般的光滑石崖,
背面是肥沃的土地所滋养出来的青青山林。
在人们的理性思考中,
不可能有人能从那面光滑石崖上下。
然而,
这个记录终于在前一夜被庆国提司范闲打破了。
大东山的正面依然险崛,
除了一道长长直直的石阶陡直而入云中山巅外,
别无它路,
若要强攻,
便只能依此径而行,
尤其是最狭窄处,
往往是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真可谓易守难攻之险地。
而叛军之所以选择围大东山,
也是从逆向思维出发,
既然山很难上去,
那么如果大军围山,
山上的人也很难下来。
直到目前为止,
叛军的大势控制的极好,
庆帝一方的力量突围数次都被他们狠绝不留情的打了回去。
打退回了山门之后,
大东山下的要冲之地尽数控于叛军之手。
可是叛军没有想到,
围是围住了,
这山却是半步也上不去。
是的,
大东山上有100名虎卫,
如果做个简单的算术题,
那么至少需要14个海棠才能正面敌住这些庆帝的强力侍卫。
可事实上,
整个天下只有一个海棠,
更何况在虎卫的身旁,
还有那个愚痴之中,
夹着几分早已不存于这个世界的勇武英气的王十三郎。
这样强大的护卫力量,
加上大东山这种奇异的地势,
就算叛军精锐围山之势已成,
可如果想强攻登顶,
依然难如登天,
就如同那道长长石径之名,
登天梯,
欲登青天,
又岂是凡人所能为?
所以,
那位浑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叛军统帅很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暂停了一切攻势,
只是在不停加强对山下四周的巡视与封锁。
下完这个命令之后,
他转过身来,
轻轻拍着马,
背对身边的云之澜平静说道,
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历史时刻,
如你如我,
有时候也只有资格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这是一个武道兴盛的时代,
这是一个个人的力量得到了近乎天境展示的时代。
在30年前,
世上从来没有大宗师,
而当大宗师出现后,
人们才发现,
原来个体的力量竟能够如此强大。
因其强大,
所以这几位大宗师可以影响天下大势。
也正因此,
所以这几位大宗师往往深居简出,
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为这个天下带去动荡,
从而影响到自己想保护的子民们的生死。
而这个地方是神秘美丽的大东山,
山顶上是庆帝,
似乎只有大宗师有资格出手。
而一旦大宗师出手,
那些雄霸一方的猛将,
剑行天下的大家很自然地便会退到后方,
光彩被压的一干二净,
如同一粒不会发光的煤石,
只盼望着有资格目睹历史的发生,
如同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