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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集
哎呀 好酒啊
一时酒烫上来
阿桂猴急滚热地先喝一口
赞道
是口子酒
三河老牢
再不然就是淮安老曲
年中带醇
香而不烈
烈而不暴
后味淳香
两年没吃到这么好的酒了
军里的酒
他娘的也只比马尿强些
众人随着尝了
品着滋味
也都说嗯嗯
过有人错呀
曹雪芹连连劝酒
哎 来来来 买上
买上啊
这天冷
先暖暖肚子再说
师傅
你该吃吃
该喝喝啊
请自便
这是去年福彭送来的三斗淮安的糜子
我自己酿的
后院里还埋着好几坛呢
哎
只管放心喝就是了
雪芹呐
勒敏连干两大杯
脸上放出红光
不甚感慨的说
没成想你还是这么贫寒
福彭是定边将军
是你嫡亲的姑表兄
他人不在北京
家却在
怎么不肯好生照应你这表弟呢
傅鼐如今更是红得发紫
他是令尊的姑父吧
现今是内务府总管大臣
还兼着满洲正蓝旗都统
都是有权有势
富得流油的
拔根汗毛你就受用不尽
怎么也不肯照应
我很疑你是性情高傲
不屑于攀缘
好亲戚也都疏远了
曹雪芹淡然一笑
我已经很知足了
若要钻营啊
小时候我在江南家里见过乾隆爷
福彭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有他提携
大约和乾隆爷也能攀个边儿
前年呢
福彭当正白旗满洲都统
那正是我曹家顶头上司
奏明皇上
免了我们曹家三百零二两二钱的欠债
这不是照应吗
他的管家来看我
正碰上甲长催缴地皮税
一句话也豁免了
少了多少耳边聒噪啊
这如今天子圣明
以宽为政
我这罪孥之家才能安居乐业
和前些年在雍正爷手里相比
如今真是在天上了
我们不谈这个
谈这些败酒席来斟上
满满斟了一杯
递给了敏
阿桂笑道
脂砚斋先生今儿没来
他要听了曹兄这些话
准要掩耳而曹
话音刚落
一个五十岁上下
花白头发的老者挑帘而入
接口说道
哎呀
这外面大雪地
我往哪逃啊
啊
逃出去
收到酒香还要返回来
众人一哄而笑
曹雪芹看时
是何是之和刘啸林一前一后进来
何是之抱着一大块牛肉
刘啸林则提着个猪头
十分稔熟地送进灶房
笑嘻嘻揩着手出来见礼
曹雪芹忙给敦敏
敦诚兄弟介绍
又说
哎 你们看 啸林
骆驼呀
他也是中过探花的
脂砚斋就是是之先生
哎 你们看呢
我这里啊
要么呢就没有客
要来啊
就是一大群
你们好歹也是匀着些儿
何旭军笑道
秦婆
别称我们先生
我们是你的门下走狗嘛
敦家兄弟听了
不禁相视大笑
敦诚便道
嘿
如此说的话
我们算是私淑门下走狗了
于是重又归座
吃酒叙话
阿桂叹道
哎
雪芹的才学是没说的
只是性傲这一条
我不敢恭维
像你这样的
屈一屈身子
哪道门进不去呢
峣峣易折
皎皎易污
是为造化所忌
就算官场黑暗
浊者自浊
清者自清
沧浪之水清
可以濯吾头
沧浪之水浊
可以濯吾足嘛
如果单是清浊二字
宦海也不足畏味呀
雪芹将芳卿刚炒的一盘红椒炒猪肝放到中间
轻言细语的说
你们几个想一想
官场事啊
先一条
要把你的长性剥夺掉
喜怒哀乐全要看上司脸
然后再去承色
上司喜
你就是此刻憋着躁煞
那也要压制回去
装个欢天喜地的模样
上司此刻发怒
你就是今夜洞房花烛
也得装成死了老子娘的模样去侍奉他
反之啊
你看你的下司
也是这把尺子
你高兴
他摇头攒眉在一旁站班
你就不免强
怎么这般无礼呢
其实啊
或者他所悲者只是高堂染恙
或者经场失意虚你
半点相干也没有
你难过呢
他或者忍俊不禁笑出来
这也是不敬啊
其实啊
他只是没有留神你有哀戚
或者他这会子走神了
想起某件好笑的事儿
并无对你不敬之心
想想看吧 啊
这好的那一个人
一入官场
连喜怒哀乐
爱恶
欲之七情
这些上天所赋
父母所赐的本性都要剥削干净
这人字还有什么趣儿啊
啊
咱们这屋里啊
现在放着一个状元
还有探花
我不敢说什么
但前头呢
状元庄友恭
我们也都是朋友
哎呀
多么温厚端凝的一个人呢
一看榜出了状元
人疯了
为甚么呀
他是第一人
这些虚骄之气壅塞了心角
迷失了本性
这是官场无药可医之病啊
我在上司那儿卑躬屈膝
递手本赔笑脸
甚至看宪太太脸色行事
这吃了亏呀亏了衙里这一切都是从下属那里找补
看别人在自己面前阿谀奉迎
递手本
没笑脸
雪芹说着便笑
勒敏自嘲地一笑
说
哼
正所谓摧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阿
阿桂道
我以为不能一概而论
雪芹看得还是偏了些
自古忠臣孝子
烈夫烈妇
上忠于社稷君王
下耽于民生疾苦
处庙堂之高
虑江湖之远的忠志之士还是有的
十年寒窗
一朝得中
匡君扶民而荣宗耀祖
也似乎不可一笔抹倒
大丈夫出将入相
为君国效命
也是一生事业
他抑扬顿挫
说得振振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