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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集
师兄师姐们都离开了湖畔
回到各自的松下花树下
密林中
开始弹琴吹箫下棋
拈花不语
没有人嘲笑宁缺
也没有人过来安慰他
因为在他们眼里
宁缺在湖畔表演的浩然剑出剑的画面
实在是荒唐到不知该如何言语
宁缺在湖畔默默站了会儿
终于从师兄师姐们的态度
还有六师兄的解说中
得到了最接近真实的答案
不由感到意兴索然
然而片刻后
想着先前二师兄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一面笑着
一面继续练习
浩然剑的出剑式
本以为是很不错的表现
在书院二层楼的师兄师姐们眼中
却是糟糕到无言的表现
这种心理落差对于普通人来说
可能会是极大的打击
但是对于宁缺来说
尤其是现在的宁缺
根本算不得什么
于是书院后山镜湖畔
不时有一把像小脚老太婆的无柄飞剑
它颤颤巍巍地飞着
它惊恐地飞着
它漫无目的地飞着
或者说是挪着
有时候跌落在地
有时候险些刺着宁缺自己
甚至有一次直接飞进湖里
害得他不得不湿身去捞
就这样不停的练习
直至最后识海里的念力被压榨一空
宁缺才气喘吁吁停止
一屁股坐到湖边石上
捧了把清凉的湖水洒到脸上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完成了今日云门阵法修理工作的陈皮皮
不知何时来到了湖畔
他看着宁缺苍白的脸色
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
有些事情
光靠拼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宁缺抬头望着蓝天白云
以前你说修行是昊天给予我们的礼物
不能强求
不能修行就是不能修行
光靠拼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我现在至少能修行了
陈皮皮摇了摇头
但你如果老这么拼命
身体怎么顶得住啊
我不是拼命
只是喜欢
明缺看了他一眼
拾起身旁的那把无柄小剑
在空中随意挥舞
哎呀
总有一天一定要让这把剑变成飞他娘的剑
老笔斋前铺后院地方着实太小
想要在这里施展他娘的老太婆的飞剑
实在是太过危险
伤着花花草草倒无所谓
但难道要桑桑撑着大黑伞淘米煮饭
所以明缺回到临四十七巷后没有练剑
再一次站到书桌前
提笔蘸墨
盯着那张雪白书纸
今天他没有像雕像般发呆
只见他不时深呼吸
沉腰移足前后踱步
时不时挑眉弄眼
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在哼小曲
右手提着的毛笔不再像前些天那般沉重
而是轻松地悬在空中
隔着一段距离虚画
虽然还没有落笔
但是显得轻松了很多
桑桑把南瓜切成竖条码在饭盆上蒸好
进屋来解围裙
看见了这一幕画面
她好奇的看着宁缺绕着书桌不停转
手里的毛笔在空中不停乱划
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眼晕
于是捂着额头开口
哎呀
少爷
你要是实在心痒痒
就随便写两试试
停下胡乱蹦跳的脚步
笑着道
不行何必
是呢
桑桑擦了擦湿手
笑着开口
就算不行
那现在随便涂些墨团也是可以卖钱的呀
宁缺听着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而桑桑忽然反应过来
惊讶的看着宁缺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爷提起笔以后
居然没有变成白痴
而且还有精神跟我讲闲话
接下来明缺陪她一道吃饭
吃完饭后让她泡了一壶茶
把圈椅搬到小院里
坐而观星
饮茶闲叙
显得轻松愉悦到了极点
直至深夜灯起
他走进房内脱了外衣斜靠在床头
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籍专注看着
眉头时不时微微挑弄
手指缓缓搓摩
桑桑端着洗脚水走进屋内
想着今夜的诸多古怪
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她很清楚宁缺在被难题困住的时候
都会像前些天那样拼命
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宁缺会忽然变得如此放松
难道说他已经对解决那道难题感到了绝望
少爷
你看的什么书啊
桑桑看着宁缺手中的那本旧书问道
明缺被问的一愣
看了眼自己从书院后山崖洞里偷偷带出来的那本色情书籍
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转过身去避开她的目光
啊
那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吧
吧 你还小
不能看这个
桑桑把他脚上的鞋袜脱掉
然后搬着凳子坐到洗脚盆的另一边
拍拍他的大腿
示意他把脚放进盆里
都是一些才子佳人情情爱爱酸死人的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
哎哟
此中妙趣你哪里懂
哎哟
舒服 哎 小 小心
别挠啊 哎呀
书院后山崖坪雾气尽褪
清景幽雅
屋后的水车咿咿呀呀地转着
屋内不时响起沉闷的打铁声
然后随着嗤啦一声响起
水雾弥漫
房间内阴暗角落里
四师兄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些许微光
观察着沙盘上的符线走向
待水蒸汽扑面而来时
他微微皱眉挥手驱散
目光却依然不离沙盘
神情显得格外专注
沙盘上那些繁复莫名的线条缓慢行走起来
依循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规律向着彼此延伸
直至最后接触
线条再次发生变化
将要组合成新的定式
四师兄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亮
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
看他凝重神情便能知道这一次的符纹推演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
屋外崖坪上响起一声惊慌失措的哎U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并不响亮的破风声
只见一道灰濛濛的剑影歪歪扭扭飞进了门内
正在专心致志打铁的六师兄粗实的眉毛猛然一挑
右手像拎纸片一般拎起沉重的铁锤便向着那道剑影砸了过去
这一砸说不出的举重若轻
妙到毫巅
非数十年日复一日地抡锤打铁生涯
断然挥不出这样精妙准确的一锤
然而因为操控者的慌乱和极糟糕的能力
那道灰濛濛的剑影速度极慢
歪歪扭扭飞的毫无规律可循
因为无规律
所以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一会儿翘首向上像骄傲的二师兄
一会儿悬停空中左右摇摆像沉迷哲思的十一师弟
真可谓是不走寻常路
乱七八糟
却又极为巧合地避开了
六师兄的铁锤一挥
嗖的一声飞向了阴暗角落
啪的一声
那把无名飞剑深深的击进角落里的沙盘
剑身微微颤抖
剑尖儿准确地击中那些符纹线条的交汇
只见那些线条骤然如解脱的绳索一般寸寸断裂
再也不复先前的情形
六师兄握着铁锤看了角落的沙盘一眼
憨厚地笑了笑
转过身去继续打铁
一直全神贯注在沙盘上
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柄飞剑的四师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寸寸断裂的线条
脸色骤然变得极为苍白
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他气喘吁吁的馋笑道
二 二位师兄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四师兄霍然转身
盯着门口那张干净可爱的脸
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脏脏可恶的东西
苍白的脸色急剧变红
只见他重重一拍沙盘
冲着门口的人影咆哮
明缺
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是第三次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撕碎了你
正所谓人有失手
马有失蹄
夫子也有肚子饿的时候嘛
我刚刚开始修行浩然剑
出点差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真不明白四师兄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幸亏六师兄那锤没有砸实
不然把剑砸烂了
我还得找二师兄讨去
明缺拎着木剑沿着湖畔行走
碎碎念着
他现在对于飞剑的掌控能力实在是糟糕到了极点
雪山气海十个窍
能掌控的天地元气就那么可怜的一点儿
上传下达不通畅
对基层部队的指挥力自然极差
想要指哪打哪儿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指这打打儿倒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绕过镜湖
来到一片密林前
与六师兄的打铁房隔湖相对
他心想以自己的境界修为
就算暴发小宇宙也不可能把飞剑飞到湖对面去
心下顿时安定不少
调整呼吸
冥想片刻后
念力一催
双手平弹着的木剑再次破空飞起
围着他的头顶缓慢地转了两圈儿
抬头望着在碧空背景下舞动着的飞剑
宁缺心中生出一股极其满足的感受
哎
这种感觉真好
虽然不能用来杀人
但用来变戏法也是不错的嘛
正这般想着
那把无柄飞剑瞬间脱离他的念力控制
咻地一声从空中向下疾冲
剑锋直指着他的面门
吓的他把头一抱
直接趴倒在地面
狼狈到了极点
飞剑将要落地之前
不知道是收到了他的念力感应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极怪异地强行一振
再次昂首飞了起来
咻的一声擦着他的头皮
斜刺里飞进了密林之中
趴在地面上的宁居
伸手捏了个剑诀
发现飞剑已经脱离了自己识海的感应
一边骂着一边爬了起来
哎妈
不听话的小东西
便在这时
密林里响起了一阵簌簌声
九师兄北宫未央一手捂着额头
一手拿着箫管和那把飞剑走了出来
模样十分凄惨
九师兄走到宁缺身前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又拿起箫管轻轻敲击了两下木剑
神情凝重的开口
小师弟啊
你没有这个天赋
就不要勉强了
你再这样练下去
伤着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倒无所谓
林子里的鸟都被你吓跑了
谁来听我们的箫声琴音呢
明缺强忍着笑意上前接过木剑
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笑着问道
哎
九师兄啊
如果林中无鸟听妙音
那你吹一曲给小师弟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