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集便这么晃悠了两日,
离官衙近些的工坊大多知道了新来的大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对于传说中的小范大人虽不敢逼视,
但苦哈哈们也是小心地偷瞧了不少眼。
都说这位贵公子生的真是好看,
就是手脚笨了些,
为人倒也亲善,
身边的七个丫环都生地如花似玉的,
只是有一个丫环长的实在是不咋嘀,
行事走路大有乡村土风,
哪里像是大族人家出来的姑娘。
而另一方面,
军方和监察院组成的内四道防线忽然间加紧了巡查工作。
内库的巡查本就是天下最严密的所在,
骤一加紧,
顿时搜出了些违禁之物,
虽然不是内库的技术秘要,
但也是些沉甸甸的东西,
是轻飘飘的纸片,
却是沉甸甸的地契。
不出范闲所料,
包括三大坊主事在内地司库与相关官员们,
在三日令出台后的第一个反应,
就是将身边最值钱的东西想办法运出去,
交给内库外面的亲友。
但在遇着严密地搜查之后,
众官员和司库们终于绝望了,
知道新来的钦差大人不会允许自己这些人转移财产。
而这些纸上财产留在身边,
天哪,
三日后如果自己不将亏空给补齐,
岂不是要被抄家了?
而且这些人的身上哪会干净,
如果钦差大人要揪自己的小辫子,
左右都是个死。
善达和林参将的工作明显起了成效,
从第二天起,
就没有人在试图转移家产,
而一股阴风开始在内库的各个府邸与三大坊之间吹了起来。
至于吹风的源头是谁,
自然有洒出去的钉子在悄悄打听。
是夜,
闽地天降大雨,
河流暴涨。
虽然由于河堤实在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种阴风怒号,
浊浪排空地氛围已经开始让很多人感觉到了异样。
感受到强烈危险的司库们开始串连了起来,
上中下一共200多名司库面对着三日令,
都有自己的打算。
有的良心尚存的人准备交回赃银,
重新做人。
有些害怕范闲权势地人,
开始准备暗中举报同僚的不法之事,
为自己谋取个清白之身。
而更多的人则开始聚集在三大坊地主事府中,
窃窃私议着究竟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三大坊的3位主事被打了板子后,
都只能躺在床上。
虽身处三弟,
但内心对范闲的仇恨与眼中的怨毒,
颇有情发一心之态。
总之,
他们是不肯向范闲低头的。
因为他们做的坏事儿太多了,
就算低头,
只怕将来也逃不了一死。
而在这些司库们的串连里,
信阳方面,
留在司库的心腹也起了很恶劣的作用。
用远在京都的公主殿下的名义向众司库保证,
朝廷首先关注的依然还是内库的出产和利润,
而不是你们贪的这些小碎银子。
这老话儿说了,
一根筷子怎么着,
十根筷子怎么着,
总之,
绝大部分的司库们终于紧紧的抱成了团儿,
开始像保龄球一样砸向似乎一无所知只知携美同游的范钦差大人。
三日令的最后一天,
范闲依着前两天的规矩,
上午的时候还是留在官衙里议事。
这两天,
虽然司库们一直没有主动交赃认罪,
但是官员们还是有不少已经退了些银子回来。
至于退足了没有,
那是后事,
自然后论,
至少这表面上的恭谨是做出来了。
也有些司库暗中认罪,
主动攀到监察院要当污点证人。
范闲自然是一笑,
那知看来对方也不尽然是铁板一块儿,
这内库的铸造工艺确实不过关。
他喝着茶,
看着堂外的细雨出神,
心里悠悠的想着昨夜的那场豪雨,
今年庆国不会又遭洪水吧?
看来得抓紧一些时间了,
不然父亲那边要了银子,
只怕还来不及运到大江沿岸,
堤岸又会崩了。
大人一个惶急不堪的声音,
就像是一道闷雷炸了开来,
将范闲从圣人之思中喊醒了。
范闲纳闷儿的一看,
只见一堆官服全湿的官员跑了进来。
这些官员们都是今天去各坊宣传3日令最后期限的人物,
怎么都跑回来了?
领头的人是内库的二号人物、
转运司副使马楷。
只见他一脸震惊,
拉着前襟不顾地上的污水湿鞋,
惶急无比地闯了进来。
马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范闲看着对方,
微微皱眉,
摆足了曹操地谱儿,
大人不好了,
马楷虽然早知道司库们一定会对三日令进行反弹,
但今日骤闻此事,
不由慌了心神,
赶紧来向范闲报告,
三大坊罢工了。
范闲微微一怔,
呆呆地站在石阶之上。
马楷以为钦差大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震住了心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苦笑着说。
这下可好,
这下可好啊。
三大坊罢工,
这是自庆国收运内库之后,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其实范闲并没有杀人,
用的手段还不如长公主当年那样血腥。
但问题在于,
范闲发出三日令,
手头又拥有长公主不曾拥有的密谍力量。
在堵住了司库们转移家产的谋图,
等于是实实在在地准备吞掉司库们这些年扣的银钱。
银钱是什么?
银钱就是绝大部分世人的命,
所以司库们就敢用罢工这样的惊天之举来和范闲拼命。
范闲只是略怔了怔,
马上就醒了过来。
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其实他惊的不是司库们反应激烈如斯,
他只是想着,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工潮啊。
大人怎么办?
要不然。
先收回3日料。
马楷满脸期盼的说道,
他是很不赞同范闲出三日令地。
如今,
司库们真的罢工了,
内库三大坊一日停工,
朝廷便要损失多少银子?
这么大的罪过,
谁担得起啊?
就算你范闲世家异于常人,
不怕世人无意,
但是陛下,
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你啊。
出乎马楷和众官员的意料,
范闲轻抚头上光滑的发丝,
活动了一下脖颈,
脸上露出一丝隐隐的兴奋。
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弄了个大动静出来。
如此也好,
待本官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啊净啊,
众官员呆立在细雨之中,
衙门木梁上,
一双燕子轻轻飞舞,
满天雨水之中,
范闲穿着黑色的监察院莲衣,
领着转运司大小官员合计二0余人,
匆匆赶到了第一个喊出罢工的甲坊某处大坊外。
众官员站在坊外,
发现听不到火炉滋滋作响的声音,
坊上也没有黑烟冒出,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忍不住都将目光投射到范闲的身上,
心想这种沉默地抗议大人究竟准备如何处理?
没有人知道,
跟随范闲下江南的启年小组和六处剑手已经披着雨衣沉默地来到了离大坊不远等待方,
等待着命令。
而在更远处,
叶参将沉着一张脸,
紧握着拳头,
心中忐忑地与身旁的苏文茂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心思却全在今日罢工地大坊之中。
在二人的身后,
一营刀枪在手的官兵正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