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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过了惊蛰
天气就渐渐的暖了起来
西梁南地春江水暖
草被丰富
文人雅客喜种花草
山间小院里处处可见山兰素馨
疏密交错
大朵大朵的虞美人灿然盛开
锦绣纷叠
时至正午
势头当空
马车一路疾行
越过山间林木
车乘里身穿青色比甲的女子撩开马车帘
询问外头车夫
王大哥
常武县还有多久才到啊
不远
再翻半个山头
一个时辰后准到了
银筝遂又放下马车车帘
转头看向身侧人
这是个年轻姑娘
约莫十六七岁
五官生得很是标致
肤色瓷白
越发衬得乌瞳明湛
虽只穿一件半旧的深蓝藻纹布裙
气质却格外恬静冷清
听见车夫的话
这姑娘眼睫微微一动
目光似有一瞬动容
银筝心中便叹了口气
跟着陆瞳大半年了
她不曾见过自家姑娘有甚么多余的情绪
神情总是淡淡的
好似这世间再大的事在她眼中也不值一提
直到越近常武县
她才见陆瞳眼中有了几分生气
像是泥塑的人渐渐得了烟火供奉
有了些寻常人的鲜活
果然
平日里再淡然的人
即将回到故乡
总归是令人激动的
马车里
陆瞳静静的坐着
山路崎岖颠簸
将车里银筝带来的杏子望得到处都是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杏子
思绪渐渐翩远
七年前
她也是乘马车离开常武县
那时总觉得车乘很快
一眨眼功夫就到了陌生城镇
如今回乡路却变得遥远了起来
怎么也走不到头
她在山上同芸娘呆了七年
直到芸娘去世
她将芸娘下葬
这才得了自由
得以再回故乡
七年间
她也给父亲他们写过信
只是不知这信家里有没有收到
当年自己走得匆匆
或许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杜瞳心中兀自想着
不知不觉中势头渐渐往西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小姐
常武县到了
常武县到了
林筝将陆瞳扶下马车
付过车夫银两
就同陆瞳往城里走去
陆瞳抬眼瞧过去
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正是春日
街上游人车骑不少
两街旁多了许多茶铺
支着摊子卖些茶水
桌上摆着些橘饼和芝麻糖
亦有测字算命的
城中的湖边新修了许多凉亭
春柳映入江中
将江水染出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一眼看过去
人群往来不绝
十分热闹
银筝的眼中就带了几分欣喜
啊
姑娘
常武县好热闹呀
陆瞳却有些失神
她离家时适逢时疫
又是隆冬
街上人烟冷清
一片荒芜
如今归家
原先的小县城却变得比往事繁华了许多
游人盛景反倒令她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先走吧
常武县的街道拓宽了许多
从前泥巴地一到夏日雨水时节满是泥泞
如今全铺了细细的石子儿
马车轧过去也平稳
两街旁原先的布铺米行也再寻不到痕迹
换成陌生的酒楼和茶坊
与过去的街景大相径庭
陆瞳随着脑海里的回忆慢慢的走着
偶尔还能寻到一些旧时痕迹
譬如城东庙口的那口水井
譬如城中祠台前那尊铜铸的铁牛
穿过一个僻巷
再往前走几百步
陆瞳的脚步停住了
银筝看向眼前
不由地吃了一惊
姑娘
眼前是一座倾颓的屋宇
门口土墙也被火色熏得焦黑
屋宇更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只看得见几截烧焦的漆木
依稀有门框的形状
凑近去闻
似乎还有刺鼻的火烟
银筝不安地看向陆瞳
陆瞳在此处停步
这里应当就是陆瞳的家
可此处唯有大火焚烧过后的痕迹
屋子的主人呢
杜瞳死死盯着烧焦的门框
一张脸越发煞白
只觉两条腿仿佛灌了铅般难以迈动一步
正在这时
有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
你们是谁呀
站在这里干什么
嗯 二人回头
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婆子
肩上挑着一担茯苓糕
只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
银筝聪慧
立刻扬起了一抹笑来
走到那婆子身边
伸手递出几文钱去买她担子里的茯苓糕
边问对方
啊 大娘
我家姑娘是这户陆家的远房亲戚
路过此地来投奔主人家的
怎么
瞧着这里失了火
不知主人家现如今去了何处
那卖茯苓糕的婆子听银筝一口说出陆家
又接了银筝的钱
神情缓和许多
来投奔陆家的啊
叫你姑娘趁早回去吧
这儿没人了
啊 没人了
这是何意
哎
你不知道吗
陆家一户啊
一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陆家一户
一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死绝了
婆子抬眼
就见一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女子霍然开口
下一刻
手中又被塞了一串铜钱
银筝笑吟吟地将放在担子最上层的茯苓糕全买了去
铜钱还多了些
啊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
不知晓陆家一事
劳烦大婶同我们说说
陆家这是出了何事啊
也是这陆家运道不好
先前这陆家得了个京里的女婿
谢坊还羡慕得不得了哩
谁知道
哎
两年前陆家长女陆柔出嫁
夫家是京城里的一户富商
家底颇丰
送来的聘礼足足有十四抬
看得周围四邻羡慕不已
陆老爹不过是常武县一普通教书先生
家中清贫
论起来这桩亲事原是陆家高攀
何况富商家的少爷亦是生得清俊温柔
与貌美的陆家长女站在一起也是一双璧人
陆柔出嫁后就随夫君去了京城
原以为是一桩无可挑剔的好姻缘
谁知陆柔进京半年后
陆家接到京城传来的丧讯
陆柔死了
一同而来的还有些难听的风言风语
陆家老二陆谦与长姐自幼感情深厚
带着行囊前去京城打听到底是出了何事
陆家夫妇等啊等啊
却等来了官府的一纸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