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百龄双眼泛红,
急火攻心,
如果这一标拿不下来,
不是今年要少挣多少钱的问题,
而是家族绕过明家这座大山,
向北方进军的脚步却要被迫放慢下来。
所以,
他对于那个不守规矩,
敢于和自己抢标的人,
真是恨到了骨头里。
但在恨意之外,
也有无数警惧,
因为他知道那人有钦差大人当靠山,
可问题是,
对方哪儿来这么多钱?
乙四,
他恨恨地看着最后方那个安静的屋子,
乙四号房里的夏栖飞一行一直极为安静,
可是抢起标来却是十分的心狠手辣。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知道有什么高人助阵,
竟是将酒水行北权一年的利润算的如此清晰,
而且对自己家族的底线也估的十分清楚,
前两次叫价,
每次叫价都恰好压了自己一头。
熊百龄的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一股挫败的情绪,
难道世代经商的自己还不如一个强盗头子?
身旁的老掌柜满脸丧败之色,
提醒道,
老爷不能再加了,
再加可就没什么赚的啦。
熊百龄想了一会儿,
眼中厉色大作,
熊家靠这一标挣钱是小事儿,
打开商路才是大事儿。
他决定和乙四房的强盗拼了,
直接报这个价。
熊迈龄比划了一个手势,
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咬牙说道,
当强盗的不心疼抢来的银子,
哼,
可也没必要赔着本儿和我抢生意。
这个时候,
院落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第三次叫价已经没有别的人再参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岭南熊家和乙4号房里。
黄公公和郭铮虽然心有疑虑,
看了范闲一眼,
但仍然没有生起足够的重视,
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小项,
也许只是范闲想捞些油水儿,
只要不伤到明家和伤到自己这些人的利益就好。
两名官员分别从这两个房间里取出两个牛皮纸袋,
沉默着进入了花厅,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虽然这一标并不是16项中最大最挣钱的一标,
但是院中的人们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到了乙四房的古怪。
所以大家都想知道,
这个乙四房究竟是来抢标,
还是钦差大人用来当托儿抬价的?
负责唱礼的转运司官员站在石阶上,
面无表情地唱出了结果,
唱的极为动听,
甚至最后一个得字飘飘摇摇,
唱出了几分戏台上的味道。
院落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片刻后,
人们似乎才从这种震惊里清醒过来,
发出震天的惊呼声,
37万两只是往北方卖酒水。
如果按照往年来算,
这肯定是要亏本儿的价钱,
岭南熊家报的是30万两,
这已经是在砸锅卖铁地争标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输给了乙四房。
不过如此一来,
众商家们也清楚了一个事实。
乙四房的夏栖飞绝对不是钦差大人用来抬价的托儿,
而是实实在在的要与自己这些人争生意了。
一时间众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便在此时,
岭南熊家的房间中传来一声闷响,
似乎是什么重物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
众人心有余悸地注视着那个房间。
熊家的主人熊百龄从地上爬了起来,
很辛苦地拿着一杯冷茶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气喘吁吁地说道,
个烂仔**的居然标三十七万两,
这强盗就是强盗,
做起生意来还是这么匪气十足。
哼,
算你们狠,
范闲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微微低头,
心里倒是有些不乐意,
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确实太高了,
本来前两次叫价,
夏栖飞那边儿叫的极为漂亮,
恰好压过熊家一头。
这最后的一口价却是生生的多花了七万两银子,
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呀。
他在心里叹息着,
但也清楚叫价这个事情肯定不是夏栖飞做的主,
自己在乙四房里放了几位老歼巨滑的户部堂官儿,
是他暗中向京都的父亲那边讨来的好手。
只是看来那些户部堂官还是高估了岭南熊家的决心。
不一会儿,
乙四房中就已经取出了一个锦盒,
交由花厅审验,
确实是足足的十五万两银票,
由太平钱庄开出,
印鉴无伪,
童叟无欺。
这个时候,
所有的人都知道,
安静的乙四房中坐着的乃是位强盗中的商人,
商人中的土匪抢起标来是半分都不给情面,
只会血腥无比地拿银子砸人,
而且对方确实有这么多银子,
只是不知道这乙四房的强盗还准备抢多少标。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
让除了明家之外的所有人都绝望了。
江南水寨大头领夏栖飞同志完美地发扬了强盗的风格,
以银票为刀,
以绝妙的叫价为拳,
硬生生地在众商人环伺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石阶上官员的唱礼声声之中,
锦盒不停往花厅里递着,
人们似乎看到了无数张美丽至极的银票在空中飞舞,
而夏栖飞则拿着一把大刀,
银荡无比地叫嚣着,
谁比我有钱?
两个时辰过去,
除了漏了一个不是太重要的小标之外,
夏栖飞竟是连夺四标。
这其中还包括了原属崔家北方线路的三标,
不止杀熊百龄跌坐于地,
也杀的泉州孙家面色惨白。
其余的那些商家更是魂飞魄丧,
心想自己今天来感情不是来夺标的,
而是来看强盗杀人的。
直到这个时候,
商家们才有些后悔,
没有接受范闲最开始的提议,
如果分拆开来,
后面的还有10个大项。
就算明家虎视眈眈,
自己也有机会吃点进嘴。
宁肯和明家撕破脸争,
也别和乙四房那个强盗对上,
这是江南商人们今天最大的感触。
范闲满脸平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与薛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其实心里却在嫉恨着夏栖飞,
心想这种拿银子砸人的可爱游戏,
怎么就轮不到自己粉墨登场呢?
真是便宜你了。
黄公公和郭铮已经从前一刻的震惊里摆脱了出来,
似笑非笑地互视一眼,
心里想的事情相当一致,
你范闲的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只怕京都那位户部尚书身上可不会干净。
第5标开始了,
这是原属于崔家的行北玻璃制品。
14房的房门又被推开,
又一封牛皮纸袋递了出来。
这时候,
已经没有商人愿意陪这个强盗玩儿了,
所以都安静着,
只希望强盗能早点吃饱。
而就在此时,
一直安静异常的甲一号房门却被推开,
明家不知为何提前出了手。
明青达闭着双眼养神,
对身边的儿子说道。
不求中标,
但要拖时间,
至少要拖到今天结束。
对方声势已成,
我们要小心一些,
给自己留足一晚上的应对时间。
明兰石默然知道父亲也开始担忧乙4房那似乎深不见底的银子数量,
准备晚上再行筹措。
明青达没有睁开双眼,
心里却在想着。
那名乙四房中的强盗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的不安?
那个叫夏栖飞的为什么看着有些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