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集。
皇帝转过头来,
看着轮椅上的陈萍萍。
当日那一箭,
如果不是你舍身来挡。
朕或许。
当时便死了,
这是身为奴才的本份。
庆帝自嘲的笑了笑,
又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那份卷宗,
这封卷宗上写地是3年前京都叛变之时,
陈萍萍暗中纵容长公主兴兵进犯京都,
最终成功围困皇城。
虽然监察院做地手脚极为细密,
而且这封卷宗上并没有太多地实证。
然而,
以皇帝的眼力,
自然可以清晰地看出里面所包藏地天大祸心。
他很随意地将这封卷宗扔在一旁,
不再管它,
然后另外拿起了一封,
眯着双眼又看了一遍,
悬空庙上,
你为什么会想着让影子出手行刺?
先前还是和风细雨地回忆往事,
此时地御书房里却骤然间响起了问罪地声音,
一股淡腥的血雨腥风味道渐渐弥漫。
然而,
陈萍萍却像是一无所知,
恭敬的回答。
奴才想看看陛下最后地底牌究竟是什么?
想看朕的底牌?
看来要朕死是你想了很久的事情。
陈萍萍没有开口回答,
只是温和笑着默认了这一条天大地罪名。
影子真的是四顾剑的幼弟?
陛下目光如神,
当日一口便喝出影子地真实来历,
奴才着实佩服。
陈萍萍口道佩服,
心里却不知是否真的佩服。
庆帝闭上了双眼,
想了想,
把这封卷宗又扔到了一旁。
当初第一次北伐朕神功,
正在破境之时,
忽然走火入魔,
被战清风大军困于群山之中,
已是入了山穷水尽之地。
如果不是你率黑骑冒死来救,
沿途以身换朕命。
朕只怕要死个10次八次了。
陈萍萍的目光随着庆帝的手而动,
看着他将那封关于悬空庙刺杀真相一事的卷宗扔到了一旁,
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盛,
盛极而凋,
无比落寞。
落寞之中又夹着一丝嘲讽。
陛下不要再这么算下去了,
用一件救驾的功劳来换一桩欺君或是次君的大罪,
这不论是从庆律还是从院务条例上来说,
都是老奴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数十年间,
奴才救了陛下多少次,
奴才也记不住了。
但奴才也没有奢望过用这些功劳来抵销自己的死罪。
用天大的功劳去换天大的罪过。
那是她当年讲过地故事里地那个小太监,
然而,
奴才不是那个小太监,
陛下也不是那个异族地皇帝,
何必再浪废这么多时间呢?
你以为朕是在浪废时间?
皇帝地声音冰冷了起来,
眼神却炽烈了起来,
盯着陈萍萍,
就像是盯着一个死人一样。
在天下人心中,
你就是朕身边地一条老黑狗。
然而,
养狗养久了也是有感情地。
陛下对老奴自然是有情有义,
这些年来,
陛下给老奴地殊荣和权力已经不是一般的臣子能够享受的,
只是这个时候再来说这样的话,
大概陛下也是想为自己杀狗找一个比较好的理由罢了,
能够安慰你自己的心情罢了。
难道你不该杀吗?
哈哈,
庆帝怒极反笑,
仰天大笑,
笑声透出御书房,
直冲整座安静地皇城。
笑声里带着难得一见地愤怒。
他转身抓起案上地那些宗卷,
猛地摔了过去,
薄厚不一的卷宗打在陈萍萍地身上,
轮椅上发出啪啪地声音。
庆帝的眼神变得极为深寒,
他盯着陈萍萍的脸,
一字一句的说。
你要杀朕?
你还要杀朕的儿子?
只为可恶,
居然逼着朕杀自己地儿子。
你这个无耻的阉神。
难道不该杀吗?
陈萍萍缓缓地拂去身上的书页,
带着一丝微笑,
一丝快意,
欣赏着天下最强大的君王,
这一生都难得出现一次的失态。
这大概本来就是他此行回京。
纠缠于心底数十年的阴暗复仇欲望,
以及那一抹谁都说不清楚地对陛下的失望之情、
难过之情集合在了一起,
让这位老跛子地心境竟变得如此地复杂起来。
陛下,
您要是自己没有动杀自己子嗣的念头,
那奴才又怎么可能逼您去做这些事情呢?
所以,
归根结底,
奴才只是想杀了陛下而已,
至于这宫里李氏皇族地这些人,
奴才只是想让他们给您陪葬。
皇帝冷静了下来,
冷漠了下来,
从那种难得的愤怒中摆脱了出来。
一位人间地至尊,
武道的大宗师,
却在陈萍萍地面前露出了这样像极了凡人的一面。
只能说,
这数十年君臣间的交往、
信任,
早已经成了庆帝无法摆脱地某种精神需要。
而这种精神需要忽然在刹那间成为了镜花月影,
而且花影之后更是藏着那种被背叛的毒液,
纵使是他,
也难以承受这种情绪的冲击。
他冷漠的看着陈萍萍说道。
朕最愤怒的并不是你想杀朕,
也不是你想杀死朕所有地儿子,
朕最愤怒的是,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京都,
为什么还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