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集。
影子没有笑,
剑尖断在四顾剑的胸膛之中,
他地手中还握着半截残剑,
去势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的刹那,
那半截残剑自然无比地顺着立于四顾剑胸膛的颤颤,
剑尖再次插了下去,
深深地插入了四顾剑的胸膛。
从出现在城主尸身背后到踏阶而下,
从刺中四顾剑的胸膛到冲着轮椅连退十丈,
直到最后的残剑刺下影子这大放光彩的风雷一剑,
其实总共只有一剑,
没有断绝剑意连绵至今的一剑,
唯一的一剑。
因为影子此生只可能有一次机会使出这样的一剑,
残剑并不锋利的断口戳进四顾,
剑的胸膛并不顺滑,
相反有一种涩涩的感觉,
似乎是在割裂着血肉,
很痛。
影子似乎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痛,
因为他自己也很痛,
痛的浑身颤抖,
低着头沉默地刺着,
割裂着,
割裂着过往,
2二几年前的过往。
在这一瞬间,
影子似乎看到了许多东西,
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白痴哥哥在城郊一块荒地上偷偷摸摸搭起了一个小草庐,
然后得意地说,
这里将是以后天下的武道圣地,
还是个小孩子的。
自己在一旁有些不屑地看着那个破草房子,
看着偶尔进入那个草房子的瞎子和女子。
然后有一天,
小孩子对剑这个东西开始感兴趣,
白痴大哥很认真的说,
你想学吗?
你想学,
我可以教啊。
学剑是件很辛苦很枯燥的事情。
草庐里的两兄弟成了众人眼中的傻子,
都说这城主府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神庙,
竟然有两个白痴府里地兄弟姐妹们。
没有人理会这两个白痴,
或许当时有些什么可怕地事情,
但是自己不知道,
自己只是个小孩子。
然后便是那个夜,
所有地人都死了,
小孩子恨地人死了,
爱地人也死了,
他养地猫和狗死了,
他的兄弟姐妹叔伯死了,
疼爱他的父母也死了。
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只有他浑身颤抖地站在府里的帷帐之后,
看着白痴大哥手中那把滴血的剑,
看着那双没有任何表情地眼眸,
开始感到害怕,
因为他确信如果自己不离开这个白痴大哥,
一定会杀了自己。
那或许是四顾剑真正成为一位大宗师的一夜,
也是城主府最小地男子开始逃亡地一夜。
从那夜之后,
影子便成为了影子,
永远只能在黑夜里生活,
再也没有见过一丝阳光。
因为他的胸中充满了愤怒、
仇恨、
怨毒,
还有害怕。
他晚上不敢睡觉,
因为每次在夜里入睡,
他似乎总能看见那双没有表情地眼睛,
所以影子的脸越来越苍白。
他知道,
如果不能杀死那个人,
这一生便都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了。
那个人成了剑圣,
成了东夷城的主人。
每当听到这些消息,
他都会觉得自己永远只能是那个浑身血污颤抖不敢言语的小孩子。
很多年后,
积蓄了二0年怨毒、
复仇、
恐惧的一剑,
终于刺入了那个人地身体。
这一剑凌然穿越了二0年地时光,
带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终于尝到了那人血的滋味儿。
可是影子并没有完全解脱,
他依然浑身颤抖着,
因为他发现自己地身上还是那么多的血污。
因为四顾剑还没有死。
四顾剑地身上也都是血,
只是不知道哪些是他自己的,
哪些是他兄弟的。
兄弟的血往往可以互相交换,
但不应该是眼下这幕交换地模样。
两个人身上地衣裳被此刻纵横于府间地剑气撕裂成无数碎片,
狼狈不堪地挂在身上。
四顾剑的眼帘微垂,
似乎快要睁不开了,
但他瘦小地身躯却和影子一样开始急剧颤抖了起来。
四顾剑双指夹着那半截剑尖,
如闪电一般拔了出来,
割向了影子的脖颈。
影子没有避让,
左手并指为剑,
向着半截剑尖抽空后露出来地血洞里扎去,
以命换命,
不死不休。
啪的一声,
两个人的身体急剧分开,
影子像是一颗石头,
被震起一路烟尘沿着那道血路快速掠回,
重重的撞在石阶之上,
吐血不止,
喘息难停。
四顾剑坐在另一边地石阶之下,
胸上立着半截残剑,
半截剑尖却粘在他的手指之间。
他冷漠地看着对面石阶下的影子,
一道血水缓缓地从他地唇间流了下来,
城主府地庭院里陷入一种令人恐惧地沉默。
范闲和小皇帝远远地站在青树之下,
面色苍白地看着兄弟相残的这一幕。
小皇帝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但至少可以看出对方地实力强大到了极点,
不然也不可能和四顾剑相持如此之久。
然而范闲清楚,
终究还是影子败了,
虽然四顾剑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刹那,
但大宗师就是大宗师,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依然能够骄傲地站在人间个人武力的巅峰之上,
虽被山风劲吹,
时刻有堕下尘俗之虞,
最后却依然站稳了脚步。
然而,
影子应该感到自。
好,
范闲的双眼微感湿润,
心里也替他感到自豪。
一位九品上的强者,
看似强大,
但是能够在一对一的正面决斗中将一位大宗师伤成这种狼狈模样,
样实实在在是一种超水平的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