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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第六集
陈松林买了些酒菜回来
在书桌上摊开
两人便对坐在桌边
边吃边谈
毫无拘束
他们谈论着工作
学习 生活
朴志高像个温和的老大哥
亲切而又耐心地倾听陈松林谈论自己的理想
话题再次转到书店
刊物
当前工作以后
朴志高问起了黎纪纲的情况
那次陈松龄在重庆大学见到那个被特务打伤的彗星报的主编黎继刚之后
向朴志高汇报过
他照着朴志高的吩咐
已经做了一些工作
彗星报陈松林看过几期
内容是进步的
也和另一些学生办的壁报一样
有些话说得很左
华为和他的关系怎样
朴志高突然问
他们今年才同宿舍
接触不多
华为说他向来很红
去年六一大逮捕时
黑名单上就有名字
差点被抓去了
朴志高沉思了半晌
告诉他
以后你和黎纪纲的接触
尽量少让华为知道
陈松林点头
他从这话里猜想得到
华为大概不是朴志高领导的
否则前次汇报了情况
他就会直接通知华为就近作工作
而不会叫自己去接近黎纪纲了
陈松林看见时间不早了
收拾了一下碗筷
便去拿起面盆
准备下楼打水
你到哪里去打水给你洗脚啊
算了 小陈
末班车进城还有十来分钟咧
这样晚了你还回去
我有事儿
朴志高没有多作解释
临走
朴志高看了看怏怏地望着他的小伙子
笑了一下
小陈
下次再谈吧
你工作很努力
将来会有成绩的
你很听话
进步很快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也知道
过多的赞扬对年轻同志的成长没有什么好处
到了楼下
朴志高在书架旁边站了一下
忽然又颇有深意地说
小陈
那个看书的青年怪有意思的
你要设法多和他接近
我也想过
可是
可是什么
蒲志高打断了他的话
过去陈松明提起这青年常到书店的事
他也反复考虑过
确信这新开业的书店没有任何可以引起敌人注意的地方
今天他又亲眼见到那青年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很准
不会看不透那年轻人
小陈儿
这个人我估计是个失业青年
刚才我还说过
在胜利的形势下
在我们党的坚强领导下
广泛地联系群众
尽一切可能扩大革命力量
才是我们迎接革命胜利唯一正确的路线
陈松林不再说话
准备去开店门
但朴志高不忙着走
他兴致勃勃地又说道
现在是一九四八年
全国胜利前夕
只要不是只看着自己鼻子尖过活的人
都应该看见
这和我们过去搞革命的时代大大不同啊
可是我们不止是观察家
看到就够了
我们是革命者
还应当把远大的理想和现实工作结合起来
条件不同
秘密工作需要更多的警惕
但也不能把自己束缚在小圈子里
秘密工作不能脱离群众
脱离斗争而孤立地存在
密切联系群众对秘密工作来说也是必需的
因为它可以受到群众的保护
小陈儿
我相信你是会完全同意我的看法的
朴志高微笑着和小陈握手
然后拉开了店门
过了几天
小陈又到重庆大学去
刚走进华为那间摆着一二十张双层床的宿舍
便看见那个常到书店的青年躺在黎纪纲的床上
拿着本书专心一意地读着
陈松林记得他第一次遇到黎纪纲就是在这里
黎纪纲躺在床上
扶他回来的同学们正用毛巾浸湿冷水帮他止血
此刻他觉得奇怪
看看宿舍里没有什么人
所以一见到华为
就向他低声打听这青年的来历
华为的年纪比陈松林大不了多少
他说
听黎纪纲讲
是他的表弟
失了业
暂时住在这里
哦
黎纪纲的表弟
难怪他经常到书店看书
你打听他干甚么
华为有点诧异
追问起来
他是书店的老主顾
陈松林没有多作解释
他记得朴志高的叮咛
不肯再说什么
这时
黎纪纲回宿舍来了
他带来两个馒头
递给正在看书的年轻人
小陈见了这情景
发自内心的同情心使他忍不住对华为说
你看
几个馒头就过一天
这是啥子生活哟
华为也有同感地转过脸去
望着那个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咽馒头的青年
一个学生走进来
在华为耳边谈了几句话
华为便和他一道出去
临出门时
他对陈松明说
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中午就在学校搭伙儿
陈松林独自坐了一阵
翻了翻报纸
又从华为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开水
坐在床边喝着
表哥
怎么不带点儿开水回来
这声音很自然地引诱着陈松林的视线
他看见那青年放下一只空的漱口缸
陈松林踌躇了一下
便倒了一杯开水送过去
啊
你多久来的
黎纪纲高兴地代他表弟接过杯子
回身又为他们介绍
这是小陈
陈松林
我新近结识的好朋友
啊
这是我表弟郑克昌
小郑
他从邮局出来
正在托人找职业
郑克昌抬头看看陈松林
慢慢伸出手来
依然有点羞涩地说道
哎 我们见过
在书店里
我 我
我常常去看不花钱的书
啊
你们早就认识了
黎纪纲似乎有点诧异
呃 不熟
他
他找我谈话
当时我怀疑为什么老是注意我
郑克昌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陈松林忍不住朗声大笑
没有想到现在我们成了朋友哎
是啊
我们是朋友了
两个人高兴地握手
黎纪纲在旁边微笑着
你们这里真有点挤
两个人一个铺怎么睡呀
陈松林看了看窄小的床铺说道
是啊
哎 没有办法
只好暂时挤一挤
黎纪纲抱歉地说
晚上表哥多睡一些时候
我反正没事
夜里就看看书
白天他上课去了
我再睡一会儿
郑克昌也倩然的解释说
你们这是轮流睡觉法呀
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啊 我去打
打开水回来
郑克昌喝完了水慢慢说
算了
陈松林指了指斜对面华为的床铺
那边还有个大半瓶
郑克昌还是拿起空水瓶
缓缓地走出去了
陈松林和黎纪纲漫谈了一阵
小陈说到
彗星报办得不错
最近几期他都看了
要把刊物办得有水平很不容易
黎纪承思索着
哎
如果有钱多订点杂志
买些理论书籍来参考
彗星报也许会办得更好些
小陈笑了笑
有些上海
香港出的刊物你看过吗
最近没有过去读过
上海出的文萃很不错
前些时候有人送了我一本歌剧白毛女呀
真是感动人啊
这本书我也看过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
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陈松林忽然问道
你想看港沪出的刊物吗
找不到呀
黎纪纲歉然地说
脸色微微发红
小陈低声说
找得到
便摸出一本时代交给了他
你要注意
别让人发现
那当然
哎 真谢谢你
黎纪纲激动地握着小陈的手
陈松林又摸了摸口袋里装的挺进报
蒲志高交代过
可以送给黎纪纲看
可是小臣没有拿出来
他不急于一次给他太多的东西
黎纪纲掀开蓝布长袍
把时代卷起来放进内衣口袋
小陈偶然一瞥
发现他们内衣口袋里露出了一些粉红色的打字纸的边沿
啊
那不是挺进报
原来林继刚已经有挺劲报看
不需要再送给他了
黎纪纲抬起头来
仿佛发现小陈正在注视他的衣袋
他立刻放下衣襟
不自然地迟疑了一下
终于对陈松明诚恳地说
小陈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不过你经常带这些东西很危险的
最好谨慎一点
停了一会儿
他又接着说
港沪刊物以后也不必经常带给我看
这些话使得陈松明的感情和他更加接近
小陈儿
吃饭去吧
是华为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和黎纪纲点点头
把陈松明叫走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
华为略带责难地说
你怎么冒冒失失到学校里活动起来了
陈松林正要解释
迎面走来一位姑娘
蓝旗袍
短大衣
头发剪齐耳根儿
圆圆的脸蛋儿上笑盈盈的现出两个酒窝
她一见陈松林就把书包一甩
像要打他似的笑道
小陈
到学校来玩也不看看我
上回在训导处门口
特务气势汹汹地吓人
你也不给我撑撑腰
陈松林吃惊地望着她
你
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成瑶笑盈盈地斜视着华为
华为忍不住也笑了
算了吧
一道去吃饭啊
我吃过了
马上就回家去
她把一卷钞票交给华为
给炮厂工人募捐的捐款
刚才收到的
帮我问候厂长
陈松林睁大眼睛望着捐款
若有所思地说
当然了
还有小余
成瑶笑着回头
伸出一只洁白的手向着华为
给我的东西呢
拿来呀
华为四面看看附近没有人
便迅速拿出一叠粉红色的打字纸递给了她
程咬敏捷的把他塞进书包
一扬手又把书包甩在陈松林脸前一晃
再见
话声未完
她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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