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集。
天武有点着急了,
也不见月寒宫了,
招呼着章远说,
快跟人借把刀,
把这袖口子割了,
咱们赶紧回去。
哎哟,
您这是要割袍断义呀,
太不吉利了吧?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您把外衫脱了吧,
就当做把这衣裳留下来给云妃娘娘做个念想,
总比割了强啊。
章远给她支了个招,
天武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于是转了个身,
自己把外衫就给脱了下来,
走回乾坤殿。
某皇帝主动拉着自己的小太监就要往回走,
可是才走两步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再低头瞅瞅,
哎,
就剩白棉布的底衣了,
这多难看,
那什么?
咱们走这边,
就这么一路偷偷摸摸的往乾坤殿的方向摸。
章远心里就想啊,
这怎么跟做贼似的?
谁成想刚这么想完,
就听到边上一声大喝,
什么人出来?
章悦心说,
完蛋,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紧跟着数支长枪齐齐往花丛间探了过去,
吓得章远一声大叫,
大胆。
御林军们本来是来搜找茹嘉的,
找到这里,
就发现小道两旁的花丛间似有异动,
谁知长枪一探,
听到的竟是个太监的声音。
紧接着,
他们就华丽丽的看到天武帝身边的大太监章远顶着一脑袋树叶和花瓣儿,
就从花丛里站起来了。
在他身后,
还站起来另外一个只穿了白棉布底衣的男子。
御林军们有点摸不清路数。
夜里天黑,
天武又躲在章远身后,
以至于谁也没看出来他是谁,
就听一个御林军问章远,
公公不在皇上身边伺候,
躲在这里做什么?
再往后瞅瞅,
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
这边是后宫男子,
怎么可能到后宫里来,
难不成也是个太监?
太监为何穿成那样?
无数疑问在心头窜起。
那将士疑惑地再开了口,
公公,
身后的是哪位公公?
**。
一听说把自己也当成了太监,
天武一下就炸了,
大骂一声,
走上前来,
抬脚就要往那御林军身上踹。
御林军条件反射的往后躲,
同时手里长枪就要往前刺,
天武气得单手把那长枪往怀里一拽,
大力一发,
直接就给那御林军带了一个趔趄。
将士们这下算是看出来了,
这哪里是公公,
这分明是皇上啊,
于是赶紧跪地求饶,
就听那个跟天武叫公公的将士说,
卑职实在不知道是皇上在此,
皇上饶命啊,
天武从来都把面子看得特别重要,
不然他也不能钻草丛。
谁知弄巧成拙,
倒是被人当贼给逮了,
此时此刻,
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天武觉得这也忒没脸见人了,
于是干脆一把将章远给扯到身前,
再次将自己挡住。
章远也没脸呐,
但他身为天武的近侍太监,
这种时候是必须得冲在前头的。
于是他挺了腰板,
对着前面这些御林军大声地道,
皇上得知千周公主逃窜,
是准备亲自把人抓回去的。
你们别到处嚷嚷。
散了,
都散了吧。
御林军们心头各种腹诽,
骗谁呀,
穿底衣出来抓人,
瘾头那么大呢。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中说说,
人家是皇上,
不管穿啥干啥,
都显得是那么的有理。
于是御林军们听了章远的话,
又跟天武说了告退之后纷纷散开了。
两人就听到那些散开的御林军正跟另外一拨要往这里来的人大声的喊道。
这边不用查,
皇上刚从月寒宫出来,
衣裳还没来得及穿呢,
都别过去添乱了。
章远一把抱住天武的胳膊,
皇上,
冷静啊。
都是自己人,
千万别冲动。
天武不解。
朕为什么要冲动?
他们说。
他们说,
朕刚从月寒宫出来,
还没来得及穿衣裳,
很好,
这样很好。
给老子编个故事,
听着过瘾也不错。
走。
回昭和殿。
昭和殿是寝殿,
在千周作乱,
全宫搜捕逃跑的儒家时,
天武帝居然选择回寝殿去睡觉。
章远眼眶有些湿,
鼻子有些酸。
他知道天武这是在逃避,
这是选择用一句谎言来欺骗自己了,
宁愿活在这个谎言里,
也不想接受真相。
她回头看看那座月寒宫,
就觉得云妃实在是太心狠了,
一个皇上能为一个妃子做到这个份儿上,
她还图啥呢?
真是任性啊。
彼时月寒宫里,
大伏天的晚上,
云妃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
她站住脚问边上的宫女。
你说是不是老头子背后骂我呢?
云妃往乾坤殿走一趟,
就做好了被骗的打算。
他知道今日玄天冥和凤羽珩都进宫了,
如果能在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再让千周人把皇帝给伤了,
那他俩也不用混了。
但到底是千周行刺,
这可跟平日里天武拿来骗她的那些小儿科手段严重多了。
云妃思来想去,
这一趟乾坤殿是非走不可的,
即便不为了自己,
也得为了他的儿子。
当然,
他原本也没打算进去见天武,
就想着最多在外头隔着门帘子说几句话就回来。
谁成想还没等走进殿呢,
就听到天武那样一番话,
气得他掉头就走。
月寒宫的宫女早就接受云妃不见武这个事实了,
也习惯了云妃张口闭口的跟天武叫老头子听她这么问,
赶紧就答,
娘娘多心啦,
皇上骂谁也不可能骂娘娘的。
云妃翻了个小白眼儿,
哼,
他念叨也是算嘛。
适才外头天武叫门的声音很大,
月寒宫上上下下都听到了,
这宫女有些可怜,
天舞便试着劝了句。
要不娘娘就见见皇上吧,
她这么大岁数了,
也怪可怜的。
她可怜。
云妃眼一厉。
当初骗了我,
把我这辈子都困在这个牢笼里,
这样的人,
我见他做什么?
这样的话,
以后莫要再提了。
宫女吓得一缩脖,
再也不吱声了。
云妃倒是又问了句。
华儿去外省办差,
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那宫女的?
7殿下离京快2个月了,
想来应该快了。
嗯。
云妃点点头,
再对她说。
你去乾坤殿跟冥儿和阿珩说一声,
别光顾着抓人,
差不多了就过来吃饭。
这都什么时辰了,
再不吃还不饿坏了?
而这时,
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正在讨论关于茹嘉的事。
玄天冥说。
人应该是想办法要出宫去的,
外头一定有不少隐藏起来的千周人。
除去随着皇叔进京的那些随从之外。
百姓中定也混入不少。
凤羽珩想了想道。
之前不是有人说那封坤仗着自己是孩童,
去见过茹嘉几次?
想来肯定是有一些话跟茹嘉交代过了。
宫里千防万防,
就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是4岁的孩子的人,
竟是个有着成年思维的侏儒。
你猜这会儿她出宫了没有?
此时大臣们都已经离了宫,
就只剩下凤瑾元还站在大殿之上。
他说为了避嫌,
为了表态,
等康颐抓进宫之后,
自己再回去。
玄天冥便也没说什么,
就任由他在那里站着。
而他与凤羽珩的这一番对话,
自然也落到对方的耳朵里。
凤羽珩说话时还特地往他父亲那边看了一眼,
状似探讨的接着问了句。
父亲,
您也猜猜?
凤瑾元低头不语。
玄天冥却是冷笑一声。
哼。
还非得本王亲自问了?
凤下,
你说那茹嘉公主如今是在宫里?
还是在宫外?
如果是在宫外,
你再猜猜。
她能去哪里?
玄天冥问话了,
凤瑾元就不能再装傻,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就只能说了句。
臣实在不知。
所以就说让你猜猜。
如果你要是知道,
本王就直接跟你要结果了。
玄天冥还是坐在自己的轮椅上,
就挨着天武帝的那张龙椅,
说起话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调,
话里的意思听着却让人十分心颤。
凤瑾元一惊,
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且不管茹嘉能不能逃出皇宫,
又是怎么逃出去的,
单论她若是成功地逃了出去,
该不会是去凤府吧?
这念头一起,
立即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最要命的是,
她竟然越来越觉得茹嘉会去凤府的可能性十分之高。
可是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他人还在宫里,
家里全是老弱妇孺,
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小妾,
宫中人抓康颐后,
抓茹嘉却是藏在暗处的,
真要是翻找起来,
凤家的脸面荡然无存不说,
只怕老太太他们也受不起这番惊吓呀。
凤瑾元低下头,
脑袋几乎都要耷拉到胸口,
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这时,
有个宫女从大殿外头走了进来,
正是月寒宫来请人回去吃饭的那位。
玄天冥听到这宫女的话之后,
十分爽快的就应了下来,
然后拍了拍凤羽珩的手背,
走吧。
我们去吃饭。
凤羽珩一脚踢上了轮椅,
起来,
自己走。
玄天冥不干。
坐习惯了。
不想起来。
凤羽珩气得咬牙。
你就装玄天冥很是认真的道。
本王是真的习惯了他,
无奈总不能在这大殿上跟他争论吧,
毕竟是个皇子,
于是只好撇撇嘴,
气呼呼地推着轮椅走了。
那宫女快步在后头跟着,
一路掩口窃笑,
九殿下这性子,
也就济安县主能治得了啊。
乾坤大殿上除去留守的宫人,
就只剩下凤瑾元一人去吃饭的,
两人临走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那么随意的与他擦肩而过。
凤瑾元觉得他这个丞相一定是史上最憋屈的丞相。
但有的人就是这样憋屈,
他不从自己身上想辙,
他非得从别人身上找客观原因,
就像千周人的行刺,
他认为这全部都是被凤羽珩给逼出来的,
明明都好好的,
千周人送了聘礼,
老太太十分高兴,
那被他二人联手坑的一千万两黄金也抬到县主府了,
只要多注意些,
不要再得罪凤羽珩,
以后的日子应该是风调雨顺的。
可惜凤羽珩才刚刚回京,
多大一会儿,
功府居然就能逼得千周人行刺,
怪不得当年那紫阳老道说他是煞星会克凤府,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凤瑾元完全不考虑千周带着个假扮成世孙的世子来大顺干什么,
他只知道康颐完了,
儒家完了,
凤府虽说逃过一劫,
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人寻了别的错处,
收拾了去千周,
他将思位远远地飘到那个极北之地的兵寒国度,
竟然在想着如果千周有实力与大顺抗衡,
对于凤家来说会不会是一条后路?
他这边在宫里胡思乱想着。
另一头,
大批的御林军出了皇宫,
直奔着凤府就疾行了。
去凤府的人早已在各自院落中歇息,
老太太由赵嬷嬷伺候着,
已经沐浴过,
想上榻歇息吧,
又觉得时辰尚早,
更别提院子里的蝉鸣声,
实在闹人。
叫得她心烦意乱,
赵嬷嬷看她有点儿不自在,
便提议道,
要不咱们到园子里走走吧?
夏日天头长,
这就睡觉是早了些。
老太太听着要去园子里走走,
也是心烦,
拧着眉毛道。
大晚上的上园子里干什么?
蚊子多得很。
那要不咱们到湖边坐会儿?
湖边风凉。
赵嬷嬷知道了,
老太太今儿就是不顺心,
自己怎么说都不对,
干脆也不说什么,
就在边上打着扇子陪着。
这晚的凤府,
不止老太太一个人闹心,
康颐也闹心,
也是没来由的。
夏蝉就看着她在屋子里团团转,
不停地跟下人打听着自己的侄子进宫之后有没有回到驿馆,
可下人们谁都没出府,
除了静候外头传回消息也是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康颐的影响,
夏蝉也开始有些心慌,
这丫头到底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心思剔透,
总觉得那千周世子走丢了,
然后又怪到姚氏头上,
这事儿十分蹊跷,
便借着去厨下拿些点心,
从康颐的院里跑了出去。
夏蝉一出来就奔舒雅园,
可没等跑一半儿呢,
就听到前院一阵喧哗,
好像来了很多人。
她好奇跑过去看,
这才发现冲进来的人竟然全是将士,
个个都跟守在县主府门外的那些御林军士一样的打扮。
她心说不好,
掉了头就去找老太太。
不多时,
凤家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前院。
康颐更是被御林军绑着压了出来,
老太太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要赵嬷嬷和另一个丫头用力扶着,
才不至于摔倒。
而那康颐此时倒是冷静下来,
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哪怕御林军推搡之下用大了力,
他最多也就皱皱眉头,
什么话也没有。
此番抓捕康颐,
是二皇子亲自带兵上门,
面对凤府一群哆哆嗦嗦、
面色苍白的女眷,
她面上倒也和善从容的跟老太太解释道。
千周来使作乱于宫内,
行刺皇上。
父皇已经下令通缉所有在京的千周人士。
包括府上的夫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
心里立即就凉了半截儿,
她就觉得今日心慌,
怕是要出事,
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殿下。
她开了口,
声音打着颤。
瑾元呐。
老太太这时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如何了,
还有康颐若是敌,
那凤家算什么?
二皇子明白她的心思,
安慰道。
老夫人放心,
凤下没事,
凤府当初是为了阻止千周与国主和亲,
才由凤霞勉强迎娶千周长公主的。
如今出了事,
自然不会把罪怪到凤府头上。
更何况,
济安县主新刚大成,
实乃我大顺第一功。
就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
凤家也保得下。
他说完,
再不看凤府众人,
一转身,
冲着身后将士,
手一挥,
回中。
大批的御林军压着康颐就出了凤家的大门,
老太太实在坚持不住,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却听凤沉鱼狠狠地说了句。
凤羽珩又是她这个克星,
到底要把咱们凤家克到什么地步?
凤沉鱼的话倒是让凤老太太的情绪从沉重打击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愤怒,
就听她一声大喊。
你把嘴给我闭上。
这一嗓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
震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更巧的是,
就在这一声大喊过后,
夜空上突然就亮起一道闪电,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响起,
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但是没雨,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雨点却迟迟不肯落下。
老太太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瞪向沉鱼,
劈着嗓子道。
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
不管你心里对你二妹妹有多少不满,
统统都给我咽回肚子里。
一边说,
一边又看向凤府众人,
冷声道。
如果你们想活命,
就给我听好了。
这一次,
必须一致对外。
千周人刺杀了皇上,
那就意味着跟大顺彻底翻了脸,
用不了多久,
大顺定会出兵镇压。
千周从藩国变成敌国?
如果谁还要向着康颐多说一句话,
那就是火连九族的死罪。
所有人都木讷的点起头来,
就连一门心思憎恨凤羽珩的沉鱼都害怕了。
是啊,
她怎么没想到千周行刺已成事实,
康颐是被二皇子亲自带着御林军带走的,
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半点扭转的可能,
这再也不是小门小户间的争斗,
而是两国之间的正式翻脸。
她不能再为康颐说话,
哪怕这几个月间,
康颐待她再好。
如今也必须划清界限,
除非她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