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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集
酒之酣处
热闹处越热闹
凄凉处越凄凉
司徒依兰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
竟是避过了同窗们的目光
悄悄摸到沙曼后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看到宁缺正探出半个身子在寻找青蛙
你怎么就不愿意和他们多说些话呀
面目可憎
言语乏味
宁缺看着湖石青苔上的水爬虫潜入阴暗中
有些遗憾的叹息了声
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他们眼中的我
既然如此
我何必非要凑过去影响对方食欲
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像个孤魂野鬼般飘荡着
我真的不明白
难道你就不想替自己正名
告诉全书院那场期考你不是避战
期考赌约真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当然我也不喜欢被人冤枉
但既然被人冤枉了
再去其乐融融的和他们相处
会显得太过示弱
显得心里没底
那多恶心啊
啊
我会替自己正名的
什么时候
宁缺想了会儿
然后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也许
嗯
后天
二层楼开启万众俱静
鸦雀无声之时
忽然你长身而起
微笑说了声
我能
司徒依兰看着他
笑着摇了摇头
啊
画面很好看
故事很精彩
只是很可惜
你和我一样都是不能修行的可怜人
可能
明觉想即便自己说了对栏畔这少女大概也不会相信
于是温和一笑
转了话题看向幔纱那头的热闹处
如果这次二层楼只招一个人
那我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还这么高兴
因为谢三公子的人缘比你好太多
就算有人嫉妒他也不会摆在脸上
而会像钟大俊一样为其喝彩加油
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
一个人啊
司徒依兰愣了愣
然后马上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由震惊的无法言语
包括她在内
书院诸生都忘了那位来自燕国的隆庆皇子
可能是因为在诸生的心目中
隆庆皇子是西陵神殿裁决司的大人物
是不出世的绝世修行天才
所以他们下意识里把这个人放到了更高的位置
而从未想过拿来与自己做比较
而且那位甫入长安城便惹得万家少女春心勃勃的天之骄子
这些日子深居简出于桃花巷中
连宫廷宴会都寻了个借口没有参加
真可谓是低调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隆庆皇子来长城的目的是接替燕太子为质
但无论是他的皇子身份啊
还是西陵神殿不容冒犯的尊严
都需要另一种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他要进书院二层楼深造的传闻
也许并不仅仅是传闻
如果书院二层楼这一次真的只招一名学生
如果隆庆皇子真的要进二层楼
那么在你看来
谢承运还是临川王颖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吗
谢三公子固然才华出众
但又怎么能与隆庆皇子相提并论啊
而王颖又年岁尚浅
司徒依兰渐渐消化掉了心中的震惊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会不会隆庆皇子并不占入楼名额
哎
如果占名额
那些正在高兴的家伙们就该怎么办啊
不过我想
就算知道要与隆庆皇子竞争唯一的名额
谢承运也不会就此气馁
相反
也许他能被激发出
嗯
更强大的战斗意志
隆庆皇子只一脚就要踏进知命
谢三公子刚刚进入不惑
二者境界相差太过巨大
战斗意志起不了太大作用
看着露台上那些正在高兴饮酒的同窗
想着后日二层楼开启
那位隆庆皇子潇洒走来
令书院诸生颜面无光的画面
他忧郁开口
虽然谢三公子来自南晋
并不是我大唐人
但毕竟在书院学习了一年
他能进二层楼我们这些唐人倒也能接受
可如果是隆庆皇子压过诸生
成为唯一进入二层楼的人
实在难以想象到时朝中长辈们会对我们这一届的学生愤怒失望成什么样子
隆庆皇子来自燕国
身份是位质子
然而他偏生又是西陵神殿裁决司的大人物
与大唐帝国分庭抗礼的世敌
如果让这样一个人在长安城内以强大的实力直接压倒大唐帝国年轻一代俊彦
便等于是在大唐帝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司徒依兰皱着眉看着湖中焦躁游动的鱼儿
我不明白书院这次为什么会立这个规矩
这岂不是刻意为那位隆庆皇子营造出一览众山小的场景
都还没开始
也不知道书院二层楼究竟如何进
你怎么能提前预知唯一能进二层楼的人就是隆庆皇子呢
西陵神殿乃我大唐世敌
即便站在敌人的立场上
我也必须承认那位隆庆皇子绝对是当今世间年轻一代最优秀的人物
难觅对手
承认敌人的强大并不可耻
真正令我感到苦恼的是
大唐帝国向来人才辈出
到了你我这代
居然找不出一个可以与对方抗衡之人
谁说没有
如果你想说的是你自己
真没有什么说服力
司徒依兰笑着望向他
宁缺叹息了一声
摊开手臂
哎好吧
这些事情啊
你也不用多愁苦了
左右不过是些面子上的事情
就算隆秀皇子虎躯一震
威震群雄
迷晕群雌
他燕国依然要对咱们称臣进贡
西陵神殿还是不敢招惹我们
并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
不是脸面功夫
是荣誉和尊严
话说你也是边军出身
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我大唐军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啊
像刚才华山岳那样目不斜视
手抚刀柄
走路带风
蛮霸强悍才像军人
哼
我可不这么认为
军人守土开疆靠的不是作派
而是别的
别的什么纪律
胆量 信任
哎
对了
你应该认识华山岳不是吗
司徒依兰好奇的看着他
宁缺想着先前和那位固山郡都尉目光相接触的刹那
略一沉默后笑着回答
他是我大唐军方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我只是个普通人
谈不上认识
只是曾经朝过面
不过呀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
说起来
我记得当时
嗯
他还有些不喜欢我
司徒依兰并不知道草原归旅之上的那些事情
我发现好像长安城里没有多少人喜欢你
哼
你明显还不够了解我
你可以去问问临四十七巷的街坊邻居
除了隔壁吴老二他媳妇
有谁不喜欢我来着
上次我也带你去过红袖招
你看那些姑娘有谁不喜欢我呀
哼
切
得和你斗斗嘴
待儿你是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单独进去啊
司徒依兰望向得胜居深处的那片清幽宅院
宁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摇了摇头
进去做什么
我可不想陪那位殿下吃饭
而且他也不见得会请我们进去啊
你果然猜到那边是公主殿下在宴客
如果平时殿下可能不会唤你我进去
但今天既然书院诸位同窗齐聚于此
殿下宴请的客人又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那么待会儿他肯定会唤我们进去
明君稍一思忖便如先前华山岳那般明白了他话里隐着的意思
忍不住微讽一笑
在心中默然想着
李渔
你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帝国年轻一代中发展势力
提升自己的影响
同时借此向贵客展露自己的手腕粗细呀
总不可能一百多号人都进去吧
待会儿啊
肯定要挑些成绩好品德优的家伙进去面见公主殿下
哪里轮得到我呀
司徒依兰想起某日在公主府里偶遇他那位小侍女桑桑
恼火开口
你和殿下往年有旧
如今也算相熟
我要带你进去
谁敢说什么
能在城南买了前御史府开食府得胜居的老板自然背景极深
不过操持这人来人往的营生
必然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
书院诸生包了湖畔露台
虽说挣不了多少钱
但换做平时
他绝对会想办法与那些学生们亲近一番
以备将来之用
然而今天他却根本没有去与那些学生们周旋
而是像个小厮般恭恭敬敬的候在二门外
数十名婢女仆役端着食盘用具行走在清幽的宅院之间
训练有素的他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宅院里只能听到风吹树梢时的簌簌声
得胜居老板锐利的目光盯着所有人的动作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稍稍放松了些
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能包下得胜居最清幽也是最昂贵的后院
能让得胜居老板甘为小厮服侍
可以想见今日后院宴饮的宾主双方身份是何等样的尊贵
今日宴饮主人乃是大唐四公主殿下李渔
他宴请的客人的确是位贵客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位客人离开长安城后
在余下的一生当中便再也没有机会重返长安
锃亮的乌木地板尽头
两张矮几相对而置
左手方案几后坐着位年轻公子
只见他一身素青衣衫
发髻上穿着根玉簪
眉直目明
显得极为平静温和
唯有发间隐隐可见几丝银发
不经意间透露出了这些年的郁结
在长安城里做了近十年人质的燕太子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大唐公主李渔
端起手边酒杯缓慢而坚定的一饮而尽
然后感慨
天启四年
我入长安游历
六年再入长安为质
屈指一算竟与殿下你相识十年
虽然中间两年你去了草原
但也算是相伴成长
此番一别
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
不免有些感叹了
崇明哥哥
你我皆知
若要还想在长安城中相见
那必然只可能是因为两种原因
既然如此
那么还是不要相见为好
或者有时机我去成京探望你
李渔微微一笑
将手指尖把玩良久的小酒杯端起
轻轻啜了一口
席间二人其实都清楚
崇明太子今番回国
不出意外在燕皇死后便会继位一国之君
如果还想进入大唐都城长安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燕国被大唐帝国所灭
他作为亡国之君被押至长安献俘祭天
第二种则是他率领燕国军队打进长安城
这两种可能
前者太惨淡
后者太不可能
所以李渔会说不如不见福见也好
正如你所说日后若有闪睱
你去成京看我便是
到时候我做主人请你吃些新鲜玩意儿
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
哪里只会贪口腹之欲
不过日后崇明哥哥你就是一国之君
我若向你伸手要些东西
自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