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集。
宋真宗年间,
杭州有一位冰清玉洁的隐逸高士。
隐士的名字叫林逋,
我怀疑啊,
这个名字应该是他后来自己改的,
因为在汉语词典中,
逋的本意是逃亡,
当然也引申为逃亡之人。
林逋取这个名字就是以陶氏人自居。
吴越前王纳土归宋之年,
林逋12岁,
说不上他与这个前朝吴越国有多少政治上的牵挂。
所以啊,
他的演绎并不是作为一种前朝遗民的孤耿,
而更多的是陶渊明式的不积极于富贵,
他不求名,
不求利,
杭州这份山水正好给了他清静修养的场所。
这里啊,
曾是上古隐士许由和东汉严子陵避世的地方。
林逋对自己人格完善的追求,
接近于这两位先贤的理想,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独立,
人格上的结晶。
林逋的隐居之地就在西湖边的孤山,
他在这里攻读、
吟诗、
绘画、
书法,
几十年如一日,
足迹没有踏进城里一步。
他采药、
采薇、
捕鱼、
种茶,
又在孤山上种松、
栽竹、
植桃、
树薪,
最主要的是还种梅养鹤。
据说呀,
他种了360多株梅树,
一株收入为一日之用。
他把30株梅分为一片,
每片之间开一条小沟,
以示月令,
旁边另有29株梅树,
是表示闰月,
是备用的。
他养的两只鹤,
取名名豪,
经常与他形影相随。
他散步时,
鹤也跟在身后踱步,
他与客对坐品茗,
鹤就在一旁侍力,
当他吟诗抚琴时,
这鹤呀,
还能硬着节奏翩翩起舞。
这两只鹤还如解人语,
能替他报信儿那。
当他外出时,
有客来访,
贾彤就放飞仙鹤,
林逋收到贺信,
则返舟而归。
林逋终身不适,
也终身不娶,
所以后世都称其是梅栖鹤子。
林逋的高风亮节在当时已经为世人所敬重。
拜访他的人,
从朝廷大臣到高僧与客,
从文坛宿儒到隐者贫士,
络绎不绝。
当时的杭州太守李奇,
为官贤明而有正生,
他对权势煊赫、
位居要津的人白眼相向,
他单对隐居于山林的这位贫士,
却恭敬地专程冒雪前去拜访,
作静日长谈。
宋真宗也听说了林逋的事迹,
出现这样的隐逸高士,
当然也是太平时节的点缀,
所以啊,
皇帝也要有所表示。
他颁诏向林逋赏赐了衣物、
粮食,
并派官员碎石慰问。
林逋的书法绘画据称上品,
可惜今已不传,
但是诗作却至今广为流传,
其中最著名的一首啊,
是深云小梅,
这诗里是这样说的,
众芳摇落独暄妍,
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
粉蝶如织何断魂。
杏有微吟可香狎,
不须檀板共金樽。
这其中啊,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
历代被推崇为咏梅绝场,
至今无处其右。
而杭州孤山作为赏梅圣地,
也正是始于林逋。
像梵高等画家喜欢替自己做自画像一样,
林逋生前呢,
也曾为自己写了一首墓志铭士的诗。
这诗里写湖上青山对结庐,
坟前修竹亦萧疏。
茂陵他日求遗稿,
犹喜曾无封禅书。
在这首诗中啊,
他用了前朝司马相如替汉武帝上封禅书,
曲戈权贵的典故,
影射了宋真宗朝伪造天书举行封禅,
粉饰太平的闹剧。
在当时,
朝野上下多少人同声庆贺,
献师媚上,
而他却独自保持节操。
这首穆志明士的诗篇,
正是林逋对自己做的盖棺定论。
他一生清白,
具有远见卓识,
不随波逐流,
清气凛然。
那么,
诗中提到的风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风禅呢?
这两个字表示不同的意思。
封氏封天,
禅呢是祭地,
是指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
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
据春秋时代的管子记载,
啊,
远古记夏、
商、
周三代就已有封禅的传说了。
当时春秋霸主齐桓公想要封禅泰山,
管仲劝阻他说,
呀,
远古圣王封禅时,
都有种种祥瑞,
有的是嘉和生出,
有的是凤凰来医,
现在您的功业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不可以贸然封山。
齐桓公听了之后,
自忖有这个福气,
也就作罢了。
齐鲁一带的儒生认为,
泰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
称天下第一山。
因此,
人间最高的帝王应到这座最高的山上去记过至高无上的天地,
才算受命于天。
而泰山也正好在齐鲁之间。
在泰山上筑土为坛,
祭天,
报天之功,
称风,
在泰山脚下的梁父等小山丘上辟场祭地,
报地之功称山。
历史上第一位封禅的皇帝就是一统天下的秦始皇。
他自称始皇帝啊,
当然也要做史无前例的事。
于是在吞并六国后的第三年,
也就是公元前219年,
他召集了齐鲁一代的儒家弟子,
共同商量封禅礼仪。
这帮儒生博士有点儿三分颜色,
开染坊拎不清爽,
坐而论道,
喋喋不休,
议论纷纷的。
有的说呀,
要用菖蒲裹住车轮,
以免损伤山上的草木土石,
有的说呀,
要把山路扫得一尘不染,
在铺上用租街做的鞭席。
他们的想法,
当然呢,
都是为秦始皇的威严着想。
但如此不寻常的提议,
虽然听起来挺环保的,
但是却难以做到。
任性如秦始皇,
早就没了耐心,
他讨厌这帮儒生,
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撤退。
自己带着文武大臣开山修路,
乘车从山南登上泰山之顶,
举行封礼,
并刻时歌功颂德,
然后又从山北下来到梁父山举行膳礼。
他的礼节呢,
基本上是取自战国时祭天地时所采用的一套仪式啊,
稍加改造而成,
也是古代帝王封禅仪式中最特殊、
最独一无二的了啊。
当然了,
后世儒生啊,
也讨厌秦始皇,
所以就说他的风扇不可理智。
据说秦始皇上泰山时,
中途正遇上一场大暴雨,
整个车驾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秦始皇本人也顾不得诸多威严和讲究,
连忙躲到一棵大松树下去避雨。
后来呢,
这棵松树被他封为五大附松,
至今成为泰山一景。
那帮斥退的儒生正为没被批准参加封禅活动而恼火,
听说始皇帝遇到雨淋成落汤鸡了,
挨个个幸灾乐祸的,
纷纷讥效,
活该,
这也是封禅的一个插曲。
第二位封禅的皇帝啊,
是汉武帝。
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欲与秦皇史比高,
于公元前110年举行了历史上的第二场封禅大典。
在准备封禅治礼时,
汉武帝也不敢造次,
请来儒圣与方氏,
把自己准备的祭器给他们看,
询问这古礼究竟应该怎么样啊?
但是这两拨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姬同鸭讲,
最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呀,
汉武帝也恼火了,
索性自作决定,
采用祭太医神的礼仪,
射坛三层,
坛高九尺,
宽一丈两尺,
杀白鹿,
牦牛为膝。
一生用江淮一带产的一毛三级草为神级,
汉武帝身穿黄色龙袍,
在编钟雅乐声中跪拜行礼,
因为武帝朝中有司马相如这样的大才子,
所以写了精美绝伦的封禅书以记录盛世,
并且专门写了向天地祈祷的玉牒书,
用金泥银绳封之,
印玺埋于地下。
为了纪念这次封禅大典,
汉武帝还特地改年号为元丰。
第三个封禅的皇帝是东汉的光武帝,
他从王莽手中夺回了韩家天下,
拨乱反正,
当然也要祭告上帝,
在他即位30年后,
群臣上书一致要求皇帝举行封禅大典,
在这些臣下的表彰中,
出现了当仁不让四个字。
于是在建武三十二。
二年,
也就是公元56年,
志得意满的光武帝率文武群臣成年登山,
重申韩家光荣,
同样,
他也改年号建武中元,
以字纪念。
第4个封禅的皇帝则是唐高宗了。
这次封禅的最大特点是有了女人和外宾参加的记录。
唐高宗与皇后、
武士感情深厚,
共治天下,
所以这封禅也请武后参加了。
麟德二年,
也就是公元665年,
唐高宗率文武百官扈从仪仗,
武后率内外命妇从东都出发,
车仗连绵数百里,
随行的还有突厥、
于阗、
波斯、
天竺、
倭国、
新罗、
百济、
高句丽的史迹和酋长,
也算是把大中华的威仪昭示海外了,
封。
风禅回来后也改元前丰,
第5个封禅的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
他也别出心裁去了中岳嵩山封禅,
这是嵩山唯一举行过的一次风禅,
实为天策万岁二年,
也就是公元695年,
至于封禅的礼仪啊,
反正武则天在当皇后的时候就参加过,
一切如一就可以了啊。
当然了,
这位女皇帝开创的武周并不被后世的历史学者所承认,
所以这次封禅呢,
也只能算是一个厚外。
那么接下来的唐玄宗封禅应该算第5次还是第6次呢啊,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开元十三年,
也就是公元七二十六年,
开创开元盛世的天下共主唐玄宗也来到了泰山,
封禅典礼基本沿袭他祖父高宗的旧址。
不过。
满文艺细胞的玄宗也别出心裁,
多了一道封神仪事。
作为一个人的李隆基居然想到把神给封官了,
他把泰山神封为天齐王,
还亲自撰书祭泰山名,
乐于代顶大观封。
今天呢,
还是泰山的一处景点儿。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历史上最后一位泰山封禅的皇帝,
本书的主角宋真宗上场了。
我们说宋真宗之前的历史上只有6位皇帝举行过封禅大典,
不过动过封禅念头的皇帝可真不少,
三国的魏明帝,
南北朝的宋文帝、
梁武帝,
还有隋文帝、
唐太宗,
包括真宗的父亲宋太宗等也都想封禅,
但终未实现。
因为啊,
封禅是有条件的,
泰山封禅在古代是规格最高。
最隆重的祭祀活动,
也是人间天子向天报功的一种行为。
太史公司马迁曾在他的史记封禅书中给出了帝王封禅所必须的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改朝换代,
国家一统,
第二个条件是帝王在位的时候必须政绩卓著,
国泰民安,
国富民强,
四海咸服啊,
就是说呀,
要有政绩,
而且还要大家都信服,
第三个条件是必须有祥瑞出现。
因此,
中国2000年封建王朝,
没有几个皇帝敢泰山封禅的,
像真宗的父亲太宗皇帝啊,
其实也是个好大喜功的人,
但也知难而退,
望而却步了。
但真宗皇帝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一则呀,
他要找回面子,
要把在澶渊天下城下之盟而在陈僚心目中。
丢失的颜面挽回来,
二则呢,
他要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
君权神兽,
舍我其谁。
他已经为封禅做了那么多的铺垫,
各种天书祥瑞没有少花他的心血,
现在皇帝打定了主意,
就牛拉不回了。
当然了,
宋真宗从本性上来讲是个不坏的人,
他也怕风禅这样的形象工程太费钱了,
所以他先跟分管财政的三司使啊,
也称迹象啊,
相当于财政部部长跟三司使丁位商量,
询问丁部长本年度的预算情况,
来看看是否可行啊。
这个丁卫跟王钦若是一样的货色,
其坚佞程度恐怕还有过之而不及。
这溜须拍马,
顺应主子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马上拍着胸脯说,
啊,
钱没问题啊,
管家放。
嗯,
有我在,
钱一定没问题,
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
哎呀,
这财政问题解决了,
但是天子出行毕竟响动很大,
何况又是去搞祭祀典礼,
这比不得御驾亲征时行军那么简洁。
所以啊,
真宗决定为风禅活动搞一次必要的演习。
哎,
也听听群众的反响。
仅德四年,
宋真宗宣布要去西京洛阳朝灵祭祖,
这一次的上坟扫墓规模也搞得很大。
回到京城后,
他有意对宰辅大臣们谈起了这次西京之行,
说本来自己还担心呢,
而这样的出行会给地方上添麻烦,
影响群众的正常生活,
所以特地派了一些人啊去做暗访,
但是暗访的结果表明,
西京之行没有给群众带来任何的麻烦,
他很欣慰啊。
宰辅大臣们一听,
当然连声称颂,
王钦若更是锦上添花的帮腔道,
啊,
岂止没有影响群众正常生活,
这群众一听说皇帝要来,
高兴的唱歌跳舞都来不及呢,
哪里会有什么劳扰之事?
皇帝你大胆的往前走,
往前走啊,
莫回头。
既然群众也喜闻乐见,
而且还载歌载舞啊,
那就顺应民意吧。
宋真宗到这会儿已经身心膨胀到无法正常思考的地步了。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硬生生的把泰山风扇搞成了一个笑话,
以至于泰山风扇的条件门槛儿被他拉低,
含金量也大跌,
后世的君王再也没有兴趣跟着他玩儿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吧,
宋真宗的泰山风扇算不上空前,
却也是绝后的。
实为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
这一年三月,
泰山所在的兖州知州率千余人赴京上表称天降降符,
万名称颂,
请圣上封禅泰山,
以报天地。
这样的民众请愿事件,
在太宗年间也曾经发生过,
当时有所谓的泰山父老,
4193人啊,
集体串联跑到东京、
开封啊,
过来请愿,
希望太宗皇帝封禅泰山。
太宗对照了一下太史公列出的三个条件,
想了想,
哎呀,
毕竟差了一大截儿啊,
所以不得不做出谦逊的姿态,
婉言谢绝。
那当然了,
这些父老们大老远跑来,
也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太宗皇帝下令,
每人奖励一点布料回去做身儿衣裳也要夸耀夸耀,
这是皇帝所赐啊,
宋真宗对当时的一幕一定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他这次也是让群众先行,
那些天连进京赶考的举子都不好好复习了,
天天上街游行请愿,
然后宋真宗救命朝臣们讨论此事,
朝堂上的大臣们早就被天书搞得神经兮兮了。
经过宋真宗有计划的洗脑之后,
大家一致认为,
老天爷再三颁赐天书,
降下祥瑞,
不向他老人家表示感谢,
太不礼貌了。
何况大宋建立以来,
国泰民安,
丰衣足食,
天下大治,
这形势不是很好啊,
而是大好啊,
完全有必要举行这一大典。
真宗皇帝颔首微笑。
对于陈下的讨论,
他很满意。
但是按照中国的传统啊,
事不过三,
自己不能立马表示同意,
总还要谦逊推辞一番,
才显得从容不迫,
实至名归诶,
所以皇帝暧昧的表示搁置在意。
许多地方的官场之所以运转灵活,
就在于大家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像一台机器的齿轮,
扣得一丝不苟,
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于是4月的时候,
又有天书降于功德阁,
老天爷都来催了呀,
宰相王旦率领文武百官伏阙上表,
请求真宗封禅。
比较搞笑的是啊,
请愿的队伍中居然也有外国使臣和僧道奇兽啊,
估计是受了唐高宗代各国藩事封禅的启发,
何况国际友人们来到中原大国,
闲着没事儿啊,
也想看看热闹。
就这样,
各界请愿代表已经多达24370人,
黑压压的跪了一广场啊,
而这样大规模的请愿竟多达5次,
哎,
这般老臣也的确配合默契了,
哎呀,
这样看来,
思想已经高度统一,
现在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真宗宣布10月将有事于泰山,
他决定当年10月赴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了。
在6月的一次朝会上,
真宗又继续演绎着上回那个故事,
他说呀,
去年的那位神人又托梦告知。
我们去泰山封禅,
届时将有天书降于泰山。
哎,
记住啊,
这将是老天爷的第三封来信了,
再不回信,
真要把老天惹恼了。
这潜台词就是这个意思。
结果,
皇帝的这个神奇之梦从京城传播到泰山的速度,
与天枢从外太空降临泰山的速度大抵相同。
已经被派去做泰山风禅准备工作的筹备委员会主任王钦若从泰山现场发来奏报,
说是泰山下游李泉涌出王母池的池水,
某日不知怎的突然变成了紫色,
泉旁的亭中果然又有天书降下。
于是群臣再拜,
纷纷上表称贺起家尊号崇文广武天尊宝应章,
感圣名人孝皇帝。
嘿,
这个尊号,
真宗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