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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集
罗猎紧跟在颜天心的身后
这样的角度让他可以放肆欣赏颜天心的身姿
这也有助于让他忽略眼前严苛恶劣的环境
让艰苦的行程也变得意趣盎然了
但是其他人呢
就没有罗猎这样的心态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都是一惊
罗猎回头望去
却是陆威霖不小心踩落了一个石块
刚好砸在身后阿诺的脑门上
阿诺摸了摸额头
还好头皮够硬
再加上棉帽的缓冲啊
没被砸破
陆威霖歉然道
不好意思啊
我无心的
阿诺已经无力气抱怨了
摆了摆手
示意他继续前进
颜天心有些累了
她趴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
小声道
我真怕自己失足会落下去
罗猎笑道
放心吧
有我在你身后垫背呢
颜天心道
如果我掉下去
你千万别管我
不然我会连累你一起掉下去
罗猎道
那不行啊
皮囊得给我留下
咱说好的
颜天心想起了两个人在藏兵洞时候的约定
俏脸不禁热了起来
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
其实
这里的地势虽然险要
可是比起他们在藏兵洞内遭遇的凶险
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这段时间并没有遭遇到暴风雪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
就已经顺利抵达下一个地点了
这里距离开天峰的顶部还有二百米的垂直距离
石阶却突然中断了
以他们目前的装备啊
是不可能爬上头顶这道垂直的悬崖的
前方巨石叠合的地方
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
颜天心用手电筒照亮那缝隙
第一个从缝隙通过了
罗猎跟着颜天心的脚步
从缝隙中钻了过去
钻过缝隙
眼前却出现了一幅让人意想不到的景象
十多尊巨大的石像相对而立
顶天立地
姿态各异
嗯
借着周围雪光的映射望去
却见这些石像有的擒龙伏虎
有的弯弓射月
有的振翅欲飞
让罗猎最为惊奇的是啊
这其中竟然有一尊美杜莎的雕像
满头小蛇
人面蛇身
罗猎忽然想起
麻博轩的那本笔记上
曾经见过同样的画像
难道这麻博轩所画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此前也曾经来到过这里
可惜这麻雀不在身边
无法亲口验证
也无法拿那本笔记对照
这些石像
应当雕刻的是些神话中的人物
可是西方的神话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那尊美杜莎的雕像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罗猎百思不得其解
石像之间
有一条被积雪覆盖住的道路呢
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里可能是一座陵园
此前他就听说过天脉山有不少金国古墓
只是他从未想到
这天脉山的开天峰的山崖之上
竟然藏有一座如此规模的建筑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选择呀
位于山的背阴一面
罗猎虽然不懂风水
可是眼前这片地方
绝对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呀
颜天心从石像群之间走过
尽头处是雕刻在悬崖之上的一座殿宇
殿宇完全利用山体凿山岩而建
大殿无门巨大的中式
翘檐飞角下八根合抱粗的石柱
石柱却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的
黑魆魆的拱门宛如一个巨兽的大嘴
让人望而生畏
仿佛要扑上来将他们这群人全都吞到口中似的
颜天心用手电照射了一下殿宇上方的匾额
上面刻着禹神庙三个字
罗猎问道
是庙
这种中西风格的建筑出现在深山之中
着实诡异
颜天心没好气的
你以为是什么
她随后解释道
这里是我们前往峰顶途中
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本来我想连夜爬上峰顶
可是我看很快就会起风
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还是在禹神庙里休息一晚再走
阿诺听到终于能够休息了
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至少不用再摸黑在悬崖上攀爬了
刚才的这段路程
手足并用不说
而且步步惊心
神经连一刻都不能放松
他感觉已经筋疲力尽了
罗猎听说眼前是禹神庙
心中难免一动
不知这座禹神庙和失落的禹神碑究竟有无关系
嗯
几个人走入禹神庙内
神庙也是拱顶结构
这样的结构啊
有助于分解上方的压力
是建筑中最为坚固的一种
这座依山而建的庙宇
如果在平地上并不稀奇
可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
全都依靠凿壁建成
当年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一定极大了
栓子出门拾取些干柴
陆威霖则拿起他的枪跟着出去了
一来为了彼此照应
二来呀
可以看看有无可能找到猎物
嗯
阿诺靠着墙壁坐了下去
揉着酸麻的双腿
他有生以来
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辛苦
想起自己跟随罗猎前来的初衷
只是为了一千块大洋
如果知道这趟征程啊如此辛苦
他当初应该不会答应
他如果没有跟着罗猎来到苍白山
他此刻应该还在瀛口喝酒赌钱
醉生梦死呢
可是阿诺却并不后悔
真正走出来
方才意识到
自己在瀛口的那段日子呀
如此荒唐可笑
回头看那段时光
才能认清自己的迷失和蹉跎
前来苍白山之后
虽然每一刻都过得惊心动魄
可是阿诺却重新燃起了斗志了
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欧洲战场浴血搏杀的日子
他的生命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也许他生命的意义
就是为了冒险而存在的
罗猎点燃了一支香烟
来到阿诺身边
递给他一支
阿诺接过香烟
罗猎帮他点上
微笑道
想什么呢
阿诺用力抽了口烟
随后潇洒的吐出一个烟圈
看着烟圈在空中缓缓扩展开来
随后道
你还欠我七百块大洋呢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
我现在可没钱给你啊
等咱们结束这次任务
马上把尾款给你结清
阿诺道
营救麻雀可不是咱们约定中的事情呀
罗猎道
那再加三百块大洋
阿诺摇了摇头
罗猎以为他嫌少呢
那你想要多少啊
阿诺道
无所谓
这次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不要钱
罗猎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嗜酒如命
好赌成性的家伙
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阿诺道
刚开始的时候
的确是为了钱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呢
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了
所以我爹说的对
生意就是生意
不可以谈感情
现在啊
哼 晚喽
他把烟在地上掐灭
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酒壶
拧开灌了两口
罗猎道
哼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俗人
阿诺咧嘴笑了起来
意识到现在不知不觉中被罗猎的友情给套牢了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颜天心走去
颜天心在禹神殿中
正在禹神像前上了三炷香
罗猎抬头看了看这座临崖而建的雕像
雕工虽然谈不上精美
可是禹神的威猛气魄
还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颜天心道
这座禹神庙建于清康熙年间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就地取材
当时一共来了二十五名石匠
在这个地方足足工作了十年方才完工
罗猎点了点头
古人的毅力啊
超乎想象
而他们这种锲而不舍的毅力
多半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
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
没有人能够忽视信仰的力量
正是信仰支撑着人类不断和自然抗争
以一己之力挑战强权
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在许许多多的人心中啊
信仰甚至超越了生命的价值
为了维护他所尊崇的信仰
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颜天心道
据说在裂天谷建造这座禹神庙的初衷
不仅仅是为了纪念禹神
那段年月
连年阴雨
山洪频发
天脉山周边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
所以当时的连云寨主选择这个当年大禹劈山泄洪的地方雕筑神庙
祈求禹神保佑风调雨顺
庇佑这一方百姓平安
罗猎道
连云寨从那时就有了
颜天心道
连云寨虽然历来为朝廷所不容
可是我们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这个世界
从古到今都不安稳
哪怕是你
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都是一种奢望
罗猎轻声道
哎
身处乱世
谁又能独享安乐呢
你不惹别人呢
却无法保证别人不惹你
也许
你的存在
已经成为了他人的障碍了
当初如果不是瞎子招惹了叶青红
他或许还待在黄埔的小教堂内得过且过呢
又怎会卷入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之中呢
颜天心同样陷入沉思
连云寨一直奉行着与世无争
安守己方的势力范围
然而事实证明啊
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在苍白山
肖天行想要唯我独尊
哪怕是连云寨并无和他争雄之心
肖天行仍然想方设法的意图灭掉连云寨
可是强势残暴的肖天行也没有笑到最后
他想要利用寿宴设局消灭对手
却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狼牙寨的内部发生了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啊
这场杀局也渐渐拨云见日了
真正主宰这场杀局的人
却是满洲的两大军阀
他们在暗地里扶持自己的力量
意图抢先吞下苍白山
颜天心虽然侥幸脱困
可是在离开凌天堡之后
危机并没有就此远去
十字坡的那场暗杀呀
只是开始
她不清楚连云寨现在的状况
不清楚自己的手下到底有多少人背叛
这才是她放弃正面上山的原因
北麓这条古道虽然艰难
可毕竟安心呐
罗猎道
不知大禹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里治水呀
颜天心望着神像
道
他就在这里
不如你问问他
罗猎被颜天心这出其不意的幽默逗笑了
他想起外面美杜莎的雕像和巴洛克风格的抱柱
说出了这个盘踞心中许久的疑问
颜天心道
你没看错
那雕像的确是美杜莎
当年设计这座禹神庙的人来自法国
他曾经是沙俄的俘虏
后来逃亡至此
来到连云寨
找到了属于他的另外一半
于是在此安家生活了二十年方才离开
罗猎这才明白
因何会出现一座美杜莎的雕像了
不过这名来自欧洲的石匠倒是有些恶趣味
居然在禹神庙前雕了一座美杜莎的雕像
是欺负连云寨的这帮山贼没见识吗
颜天心道
他虽然带着家人离去
不过他的后人从未断了和连云寨的联络
一八七零年
普法战争爆发
他其中一个儿子为了逃避兵役
来到我们这里避难
一直生活至今
你现在应该明白
我为何懂得英文了
其实她的法语呀
也非常流利
跟随那位老师
还学了一些德语呢
在语言方面呢
颜天心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
罗猎点了点头
心中暗忖
颜天心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
看来她关于西方的了解
应该源于这位法国石匠的后人呢
外面的风力明显在增强
就在几人开始担心的时候
栓子和陆威霖两个人从外面回来了
栓子背了一大捆干柴
陆威霖却是一无所获
虽然他枪法出众
可是在隆冬季节
猎物也很少出来行动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任他枪法如神
也只能空着手回来
栓子很快在大殿内生起火来
他带着干粮虽然不多
可是足够他们今晚果腹了
颜天心观云识天的本领果然厉害呀
九点刚过
外面就下起了暴雪了
暴雪肆虐
鬼哭神嚎
风吹山谷
松涛阵阵
仿佛拥有着摧枯拉朽
撕碎一切的气势
就算站在禹神庙的大门处
就已经被风吹得站不住脚了
如果此时坚持从古道登顶啊
只怕他们一个个都要被吹下山崖
难怪归心似箭的颜天心肯停下来选择休息了
狂风席卷着雪花
从敞开的庙门吹入大殿
五人聚集在大殿的西南角
这里是最避风的地方
栓子熬好了苞米糊糊
每人分了一些
阿诺和陆威霖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丢弃在十字坡的那几只雪橇犬
如果带来一只该有多好啊
阿诺就着苞米糊糊喝了半壶酒
然后缩在火堆旁睡去了
只要有酒啊
他对环境倒是不挑剔
陆威霖借着火光擦着他的枪
他对自己的武器啊
有种恋人的感觉
目光只有盯住手枪的时候
方才充满温柔
至少比看女人的时候要温柔许多呢
栓子裹着大衣
靠在墙上睡了
这一天对他最为难熬
他亲历了父亲的死亡
仍然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之中
颜天心向罗猎道
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人在这样的暴风雪的环境中啊
根本无法存活
就算是野兽
也不会冒险出洞的
他们大可高枕无忧
罗猎点了点头
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道
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
颜天心瞪了他一眼
向一旁挪了挪
反倒拉远了他和罗猎之间的距离
用随身的毛毯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背过身的时候
唇角却泛起一丝恬淡的微笑
陆威霖隔着篝火望着罗猎
一脸的幸灾乐祸
罗猎向他挥拳示威
陆威霖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乐了起来
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低声道
你睡吧
我来守夜
罗猎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有意谦让
而是因为他呀
根本没有睡意
昨晚在十字坡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
他半夜又被噩梦惊醒了
他宁愿辛苦熬上一夜
也不愿意闭上眼睛就重复那场噩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