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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第二集
今年雨水丰沛
高处变成了低洼处
低处变成了沼泽地
父亲不脱鞋就涉水
比父亲小三岁的六爷提醒
大侄儿啊
把鞋脱了
父亲这才和两个叔叔打了声招呼
哼
老叔好
三叔好
六爷那年参军
随四爷从东北打到海南岛
在纵队司令部当报务员
复员后在大队当民兵连长
他一对大眼珠子雪亮
小西商人都叫他六大眼儿
怎么看六爷都不像当过兵的人
倒像只被毒太阳晒过的乌贼
如果做成炒鱿鱼
掐头去尾
不够半盘子装的
六爷在前面嵌套
连毛驴都对他嗤之以鼻
不住的喷着鼻响
人怕鬼
驴怕水
毛驴拼命往后挣
死也不肯下到水里
赶车的三爷佝偻着罗锅腰
像只被剪出壳的瞎怪
他用鞭子感恩
喊岔了嗓子
毛驴仍牵着不走
打着倒退
三个人顺毛坡索帮着哄着毛驴
总算把车拉出了沼辙
父亲没等李顺这场迁徙所带来的是非曲直呢
脚下就是一段笔直的下坡路
他不知道最终的目标在哪里
跟着毛驴顺坡下驴
西庙山方向一条泾渭分明的海平线
将他猛地拽出梦中的太阳岛
坐落在海边的西山喇子影影绰绰
才是他这次人生旅途的终点
爷爷用几十场黑土地入谷换来几张彩色三联单
被漂白成海边的盐碱地
庄稼人都懂节气
过了忙种不可强种
父亲的人生节气白白错过了一个又一个
地里的小麦绿油油
齐刷刷
被雨水浇灌的锋芒毕露
见过的苞米苗是被拆了窝巢的小鸟
孤零零的站在垄台上打哆嗦
路边的水沟才是会过日子的女人
精打细算
细水长流
山坡上野草蓬勃
山花烂漫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百鸟吟唱
两条车辙深深浅浅
弯弯曲曲
草蛇灰线
浮脉千里
毛驴车起伏跌宕
娓娓讲述一个不温不火的古老传说
父亲走在旖旎的春光里
一颗心回到了遥远的冬天
他眼前大雪飘飞
银光素裹
万物凋零
冰冻三尺
一望无际的冰排
冰山 冰窟窿
冰裂
将如烟的往事冰封覆盖
老鱼坑刨鱼
检验 花脸狼
大营子
刘小脑袋
东尼亚
董司令
一根绳
以及眼前的田野
村落 人畜
以及花草树木
庄稼蔬菜
都安息在冰窟窿里
毛驴车又陷进烂泥坑
毛驴一看快到家了
拼命拉车
车轮却纹丝不动
父亲走进泥道
抓住车后梁使劲往前一掀
把毛驴晃了个趔趄
呼隆一声
毛驴车拱出了烂泥坑
车轮溅起的泥点子为父亲披了一身斑斑驳驳的迷彩
他的皮鞋里灌满了沙子
毛驴车上了坚实的土路
走进了历史
来到薛礼争东放马的黄花岗
薛礼早已化成去岁岁黄花剁夕阳
爷爷就是薛里
奶奶就是那人面黄黄两只豆鼠子在远方黑土地上吃饱喝足养肥
带着一窝小鼠搬狮日回巢了
模模糊糊的小溪山一点点清晰起来
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是饱经风霜的太奶
在那里一站就二十多年
他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打眼罩盼望他远方的子孙
我在行李包上前撅后仰
还以为有人不住的掀我翻跟斗呢
毛驴车越颠
我睡得越香甜
毛驴车一停
我立刻醒来
我的小球鞋上还沾着几粒干涸的米粒儿
那是前天早上我把鞋扔进了锅里
这几颗干涸的小米粒儿一路陪伴着我来到几千里之外陌生的人生驿站
恍惚间
毛驴车过了盐场屯南老李大河南差道北的两棵大叶杨比二十年前粗了一圈
高了一倍
老李小庙已经风化变老
庙门两旁的两杆红旗退化成白色
父亲离现在的小溪山越近
离原来的小溪山越远了
不是大炼钢铁
木被砍伐
曾经被农鹰包裹的屯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还是那一座座灰蒙蒙的土坯房
是一群小鸡钻进灶坑被撩光的羽毛
被锯掉的大树留下一个个圆圆的树毛
细的是石磨
粗的是碾盘
树桩寺外生出一圈圈灌毛在炫耀
大墩子满来小墩子流
毛驴车到了东南地于连军家房后拐径通往西北地的大斜岔子
那片三角形地瓜地里
墨绿色的藤蔓茂盛的沸沸扬扬
一根根藤蔓越过壕沟
攀到路面上
被脚踩车碾化为乌有
那颗高高的钻天阳挑起绿色的树冠
哗啦啦像风斗一样喧嚣
董万全接上那两丛蓬勃的马连墩
牢牢的固定着那道隆起的坎子
三爷一声高喊
过坎子了
到家了
毛驴听到熟悉的指令
低头躬身
猛地将车拉下了坎子
父亲醍醐灌顶
他要完成的长期任务
就是要当一辈子农民
父亲解开网兜
把我背在后背上
人们都以为网兜里装了个死孩子
五爷和老奶在家里做饭
拉风侠的呱嗒呱嗒声一直传出老远
白发苍苍的太奶站在街门口打着眼罩挨个看
爷爷带领全家老少跪在地上给太奶磕头
小溪山的生产队队长董万开两个月前得病死了
新任的生产队长当仁不让的落在贫农成分的董万经身上
董万经是董千玺的小儿子
客气的和父亲握手寒暄
虾董万空用一条瘸腿做拐杖
杵得飞快
端着两只断臂像捧着四书五经
把小白菜远远的甩在后面
他见到父亲
惊喜的说
啊 大侄儿啊
回来啦
懂千禧
懂百合
懂万全等健在的老人都来了
他们矮了一截儿
小了一圈
缺牙露口
塌了腰
不说话
只是嘿嘿的笑
白成泰被判了十年刑
出狱了
和杀牛婆俩来了
和以前一样能说会道
董龙头板着腰
董胡伟隐藏一只耳朵
哥俩仍然不离不弃
一块儿来了拳头
不管男女老少
只要能动弹的全来了
爷爷居高临下
奶奶风采万般
向大伙介绍儿子儿媳
孙男嫡女
大伙儿仍然不忘董熙禄当年的种种好处
舍己骂天
提胖头鱼幌媳妇儿去编外救了全屯
到河口门子下挡网扎沟
到东北海挖海棒槌挖蛏
都是他的发明
他在沙岗后开地也好
埋地脚石也罢
现在都是集体财产了
还有大老太太
一句台君快拿匣子
吓跑了龙潭山的胡子
猪往前拱
鸡往后跑
相互间那些恩恩怨怨都成得过眼云烟
此时天空一暗
成千上万只海鸥从南海底儿方向飞来
在我家上空盘旋
人群中上升的热流给海鸥铺了床厚厚的气垫子
张开翅膀一动不动
爷爷从麻袋里抽出老洋炮和药葫芦
对父亲说
云称打海猫子
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
接过老洋炮
把半葫芦黑火药灌进枪筒
他倒进去一大把枪沙
将布团塞进枪筒
用炭条一下下的撞石
他还嫌不够
倒个老洋炮在简泥堆上猛戳几下
将枪筒塞满了简尼
他掰开机头
塞紧了炮子
头都没抬
枪口朝上
扣下了扳机
地面一震
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
父亲脚下的杰克皮鞋瞬间陷进地面
蹲出了两个斜旋子
人们被震晕
耳朵被震聋
女人们尖叫
孩子们哇哇大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
呛得人睁不开眼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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