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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集
山野间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上面飘浮着一片红叶
就如同镜上贴着的妆饰
看上去极为美丽
周遭一片清静
忽然间马蹄踏入溪中
踏碎红叶
扰乱平静的溪面
然后是更多的马蹄踏入溪水
溪畔有鸟发出一声惊恐的鸣叫
疾飞而去
十余黑骑逾溪而过
顺着山道向西南方去
队伍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甚至马上黑衣骑士的呼吸频率和马儿掀蹄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而这些频率所追随的对象
正是最前那匹马上沉默的年轻男子
西陵神殿和各国军队在宋国边境布防线
试图拦截捕杀这些黑衣骑士
谁也想不到
这些黑衣骑士竟是轻描淡写地穿越了数道拦截线
神出鬼没一般来到了南晋西南方这片青陵山峦之间
在山腰处的一道石泉旁
十余黑骑暂时歇息
堕落骑士们盘膝而坐进行冥想
重新获得实力与威严的他们
再也不想回到过往那些悲痛的逃亡生涯
所以他们不肯浪费任何回复体力和修行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堕落骑士们纷纷睁开眼睛醒来
看着崖畔树下正在闭目静修的隆庆皇子
眼中流露出狂热的崇拜神情
在雪崖剧变之前
隆庆皇子本来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在裁决司里得到了很多人的绝对忠诚
更何况这些堕落骑士都是因为他才能继续活着
再加是如此嚣张的活着
再加上坐地丸里的心血
那股忠诚更是无可置疑
逃离知守观
重新踏足凡世
隆庆皇子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便在各国重新收拢了一批忠诚的下属
主要是那些隐藏在道观和市井里的裁决司暗椿
这些暗椿如今便等若是他的眼线
所以西陵神殿骑兵和各国军队的围剿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秘密
他和这些下属依然可以非常轻松
当然
这也是因为西陵神殿暂时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不够重视的原因
在神殿看来
这些堕落骑士只是在昊天光辉里幸运苟活数日的老鼠
终究不可能一直活下去
如果让西陵神殿知道统领这些骑士的是隆庆
如果知道他曾经在知守观里犯下的那些不可饶恕的罪孽
追杀的力度自然要比现在可怕的多
西陵神殿这样恐怖的存在
只要真的认真起来
无论隆庆有再多的奇遇
无论这些堕落骑士多么强大
都会被碾压成齑粉
想着这种必然的可能性
紫墨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他向崖畔走去
对着坐在树下的隆庆行礼
低声开口
司座大人
如今已经惊动了神殿骑兵
明显裁决司知道了这件事情
如果叶神座亲自出手
隆庆睁开眼睛
望向远处那座似山却没有山险峻的青陵
说道
你想说什么
大人
我建议最好尽快离开
神殿的势力范飞
昊天神辉笼罩世间
西陵神殿的势力范围便是整个中原世界
虽说唐国是个例外
但这些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堕落骑士
当然不可能愚蠢到进入唐国
所以现在他们只剩下一条道路
那便是离开中原
隆庆沉默不语
他现在虽然强大
尤其是在吸噬了张天师以及数名真武道宗长老的修为之后
更加强大
然而依然没有战胜那个女人的自信
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坐上了墨玉神座
用血一般的事实证明了
她至少在人生的某个阶段
要比上任的裁决大神官更强大
隆庆更没有想过能够在西陵神殿的势力范围内
长时间就这样逃亡下去
在自己没有绝对强大
比如人生巅峰的时候
在昊天光辉下停留的时间越长
从里到外就越危险
他看着远处那座青色的山陵
神情蓦然开口
离开中原是必然的选择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
我很想做一件事情
前些天他在南晋一座道观里获得了一份情报
那份情报事实上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对他率领这群堕落骑士的大事业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那份情报却像是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间
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份情报里说道
明缺带着他那个擅饮酒的小侍女
随唐国使团一道参加烂柯寺盂兰节会
然而就在过了大泽之后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明缺带着小侍女离开了使团
乘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单独上路
按照情报里的具体数字推算
此时那辆马车距离隆庆等人的位置并不遥远
应该正在山峦里行走
将要驶上对面那座青色的山陵
隆庆微微仰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在山风里闻到了那辆马车的味道
闻到了那个小侍女身上好闻的酒香
还闻到了宁缺身上污糟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味道
都令他感到沉醉
他英俊的面容上微现潮红之色
颊畔那道不起眼的伤疤都仿佛亮了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黑白分明与灰暗一片快速转换的眼眸深处
却似有火焰生出
隆庆胸旁微微起伏
眯着眼睛
双手微微颤抖
开口道
我的
我要把他的全身修为
那身带着书院味道的修为
全部吸噬掉
书院的味道很罕见
很好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很淡漠
紫墨却觉得自己在树下看到了一个传说中被称作饕餮的魔物
下意识里感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生命对绝对贪婪冷酷的恐惧
做为最忠诚也是最有用的下属
再如何恐惧
哪怕会令大人感到不喜
紫墨依然要给出自己的意见
低声提醒
大人
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
发生了一些事情
听说宁缺在正面挑战中杀死了夏侯
而且他那名小侍女据说将会成为光明神座
也不是普通人
隆庆没有说什么
缓缓戴上银色的面具
站起身来
向泉畔的座骑走去
一路行走
他眸子里的灰色渐分清浊
脚下的灰尘却缓缓飘起
像蜜蜂一样追随着他的靴底
最终变成心甘情愿的垫脚灰
看着这幕画面
紫墨心头敬畏更重
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十余黑骑呼啸下山
站在崖畔树下
可以看到远处山峦间有座大青陵
陵间多生杂草
没有一棵树木
视野极为开阔
山顶有一处佛寺
哪怕相隔极遥远
也能感受到那佛寺破落凋蔽的气息
自然不可能是烂柯寺
寺庙里隐隐能够看到几抹红
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乘坐大唐战船横渡大泽
在南晋秣陵渡上岸
宁缺提出离开使团
带着桑桑先行一步
顿时引来了一片反对之声
小草舍不得与桑桑分离
红袖招的姑娘们舍不得就此失去和十三先生亲近的机会
至于冼植朗
这位帝国王将考虑问题要直接很多
他只认为明缺带着桑桑离开使团
路上不见得会太平
可能会不安全
当时面对冼植朗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明缺的回答也很直接
不要忘记
我是夫子亲传弟子
抢了王景略的头衔
那些能够打赢我的人
知道我的身份来历
便不敢来惹我
那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敢来惹我的人
都打不赢我
冼植朗发现宁缺的说法很正确
正确地根本无法反驳
这世间还能够战胜宁缺的
必然是那些知命境的大修行者
而大修行者自有宗派传承
哪个敢冒着书院震怒
直接断了传承的风险来招惹宁缺
于是在秣陵渡采购了大量的烈酒
又安排使团官寻南晋官府
办妥了后面那些州城的入关事宜
明缺和桑桑便坐着黑色马车离开了使团
之所以要离开使团单独前行
是因为明缺担心桑桑的病
桑桑的病虽然看似没有恶化
但明显也没有好转的趋势
夫子既然说烂柯寺能够治好桑桑的病
明缺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烂柯寺去
黑色马车从秣陵渡便离开了南晋官道
顺着那些州城之间的道路直驱东南
在偏僻山野里便驶上简易的山道
一路越山跨河过溪
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也没有与世间打交道
只是专注而沉默地赶路
时日渐逝
车辘声急
秋意渐浓
山峦上的秋叶渐红
山道上的秋风渐显
肃杀寒意也渐深
离烂柯寺渐近了
或许是因为离烂柯寺渐近的原因
世间佛意渐盛
路上偶尔能够看到几间寺庙虽然比不得道观香火兴旺
但是那些佛庙也算不失人气
某日忽然落了一场秋雨
雨中的浓秋
天空显得愈发阴沉
青陵上那座破庙里的枫树却显得愈发红艳
明缺放下窗帘
望向伏在自己膝袍的桑桑
看着她脸上疲惫的神情
开口道
山里有座庙
风景不错
部落的寺庙门上挂着一个横匾
上面写着红莲二字
宁缺没有想到
如此偏僻的山野小庙
居然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待他扶着桑桑走进寺庙
看见院内那几株殷红似血的秋枫
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雨水滴嗒
寺庙里弥漫着微寒的湿意
明缺寻着庙中僧人
取出银票
表示自己要在这里借宿一夜
而且自己的妻子性喜清静
不愿意听着别的动静
那两名僧人起始不解何意也不乐意冒雨离庙
不过当他们看清楚银票上的数额后
顿时善解人意起来
红莲寺很破
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哪怕是正殿那几尊罗汉像
也是泥胎涂漆
加起来也不如银票重要
哪里需要上心
两名僧人烧了锅开水
又留下些生活所需的事物
告诉宁缺山下有几亩僧田
他们会住在哪里
便挤在一把破伞下离开了寺庙
此时天时尚早
但在旅途上也没有正经吃些东西
宁缺有些饿了
去寺庙后厨尝了尝僧人备下的几盘素菜
觉得味道普通
便从行李里摸出一大包肉干
又掐了两把参须
扔进锅里熬了一大锅肉汤
待汤凉后
他小心翼翼的喂桑桑喝了一小碗
自己用肉汤泡了饭
然后从锅里捞出那些泛着砷香味的肉块
扔到槛外
大黑马闻着身香好奇地凑了过来
低头在肉块上嗅了两口
发现并不是鲜肉
而且用的是身须并不是整身
于是失望地踱步离开
自去枫树下避雨发呆
明缺有些恼火地骂道
十一师兄给的人参已经都快吃光了
你这憨货如果还没学会老牛般挑食
当心在路上饿死
大黑马不理会他
自抬头嗅枫树上的清香
骄傲想着自己虽是憨货
也是书院的憨货
不说不食人间烟火
也要追求个餐风饮露的境界
桑桑的病有些重
体内阴寒气息十分恼人
但不知是神术修行有成还是连日烈酒浸泡的缘故
即便发病也不像长安城里那次一般可怕
只是病恹恹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而且极容易感到疲惫
明缺又捞了块肉用筷子细细戳至茸状
然后混进饭里
桑桑接过碗很努力地吃完
待喝完今天定量的半囊烈酒后
精神顿时显得好了很多
那再忍忍
大概还有四天变成大朗哥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