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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药方与目标
石板盖回去之后
院子里的草继续砍
秦玄没有再提起那个洞
柳云也没有再提
他回棚子里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
和洞里那种滴水声完全不同
一个在头顶
一个在地底
像两个世界的声音
他把剩下的草砍完
把草拢成一堆堆在墙角
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
晒得后脖颈发烫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在腰带上淹出一圈深色
他直起腰
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看见铁脖从坡下走上来
铁博姓铁
大名铁柱
是坡下几户佃农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五十出头
贝微驼
走路时右腿有点拖
据说是年轻时在山里被妖兽咬伤的
他在秦家的田里种了三十年地
去年干不动了
就靠给城里跑单帮的人带带路
直指道赚几个零钱
秦家小子铁博站在院子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和一把葱
听说你搬过来了
铁博
秦玄放下柴刀
走过去接篮子
你娘呢
在里头洗碗
铁博点点头
没有进院子
就在门槛上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锅
塞了烟丝
用火折子点着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混在草叶和泥土的气味里
你娘身子骨还好
还行
就是老毛病
一到阴天就咳嗽
铁脖又抽了一口烟
把烟灰在鞋底上磕掉
我托人从城里带了点枇杷膏放在篮子里了
你娘这些年不容易
你多担待些
秦玄应了一声
他知道铁博和自己母亲没什么交情
这份好意多半是冲着秦家旧日的情分来的
铁博年轻时在秦家做过护院
后来伤了腿
秦家没有赶他走
环儿给了几亩田让他种
这份恩情他记了二十年
铁博
秦玄在他旁边坐下来
万寿山脉外围您熟吗
铁博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进山
我娘的病
城里大夫说要续脉丹才能治
三味主药
百年血灵芝
寒痰冰莲
地龙内丹
前面两位我暂时没地方找
但地龙内丹万寿山脉外围就有
铁钵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磕
烟灰散了一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地龙
零级妖兽
万寿山脉外围确实有
但不在浅山区
从山脚往里走至少要三天路程
过了青石涧再翻两道梁
有一个叫龙洼的地方
那里才有地龙出没
您去过
年轻时跟秦家的狩猎队去过一次
铁钵把烟袋塞回怀里
目光投向远处城墙的方向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次我们去了十二个人
回来九个
三个人遮在龙蛙
其中一个被地龙的尾巴扫断了脊椎
抬回来第三天就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玄
目光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劝阻也不是鼓励
而是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知道说了也没用的疲惫
你什么修为
灵级
铁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觉醒的
嗯
铁搏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琴弦能听见棚子里柳云洗碗的水声停了
能听见院子墙角的草堆里有什么虫子在叫
能听见坡下电户家的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哄住了
灵级进万寿山脉外围不是不行
铁钵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但你得知道几件事
第一
地龙是灵级妖兽里最难缠的皮厚力大
还会钻地
它打它一拳
它跟挠痒痒一样
它甩你一尾巴
你骨头就断了
第二
龙蛙不是只有地龙
那里还有一个地龙窝
至少三到五条
你动了一条
其他的都会出来
第三
也是最要紧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万寿山脉外围这几个月不安生
有猎户说看见王吉妖兽的脚印了
王吉你知道什么概念
地级强者去了都是送菜
林吉去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秦玄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柴刀柄磨出的红印
指尖有砍草时被叶片划出的细痕
铁骨天赋在他身体里安静的运转着
不声不响
像一块被锻打过的铁胚
还没有开刃
我知道 他说
知道还去
我娘的病等不了
续脉丹越早服用越好
拖过今年冬天
就算有药也难治了
铁博看着他
嘴巴张了张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从篮子里拿出那几个鸡蛋和葱
把空篮子拎在手里
你要去我不拦你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铁博走到院子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天后城里有个采药队要进山
领头的是老把式
走过十几趟外围
我去跟他说说
让你跟着一个人进山是送死
跟着队伍至少有个照应
铁伯
别谢我
铁搏摆摆手
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走下坡去
我不是帮你
是帮你娘
你娘嫁到秦家十几年
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你要是死在山里
他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的背影在坡下的路上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一排杨树后面
秦玄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起身回到院子里
柳云已经把碗洗完了
正蹲在棚子外面晾衣裳
他手脚麻利的把湿衣裳抖开
撑平搭在绳子上
动作和从前在秦家府邸里一模一样
不紧不慢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铁博走了
他问
走了
留了鸡蛋和葱
嗯
晚上给你做葱油饼
秦玄站在棚子边儿上
看着母亲晾衣裳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窄
脊背微微佝偻
是被十几年的病痛和操劳压弯的
他想起昨晚用神识探测到的那个天赋序列
他就在这具瘦弱的身体里沉睡了很多年
也许永远不会醒
也许明天就醒
娘 他说
城里的大夫说续脉丹能治您的病
三味主药您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吗
柳云的手停了一下
指示一下
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绳子
血灵芝在万寿山北坡的药王洞附近
寒潭冰连在万寿山脉核心的天池
地龙内丹在外围的龙洼
他说完这些
转过身看着秦玄
脸上没有惊讶
没有慌张
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你想进山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嗯
什么时候
三天后
铁博帮我找了采药队
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柳云点了点头
弯腰把盆里的水泼在棚子外面的地上
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留下一片深色的尸痕
旭脉丹的药方你知道配比吗
他问
秦玄愣了一下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三味主药
却不知道续脉丹还需要什么辅药
不知道配比
不知道炼制方法
他以为找到三味主药就够了
现在才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柳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纸很旧
折痕处已经发白
有些字迹被汗水淹模糊了
但还能辨认续脉丹的完整药方
你外祖父留下的三味主药之外
还需要十七味辅药
大部分在城里药铺都能买到
有三味比较少见
但万寿山脉外围也有生长
秦玄接过药方展开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和外祖父那本册子里的字迹一样
工整细小
密密麻麻
主要后面标注了产地和采集时节
辅药后面标注了替代品和炮制方法
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墨迹比前面的都浓
像是写到这里时笔尖沾了新的墨
此方乃柳家祖传
非柳家血脉不可用
外人得知肾物轻视
他把药方折好揣进怀里
你外祖父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东西
柳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的像风
他临死前还在改这个方子
改到最后一刻
他说
旭麦丹不只是治病
还能
他没有说下去
还能什么
柳云沉默了很久
棚子外面的绳子上
湿衣裳在风里轻轻晃动
滴下来的水珠落在泥土里
一滴一滴的
和地窖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还能激活柳家血脉的天赋
他说
如果你服用了续脉丹
你的天赋会更强大
如果你外祖父的推算是正确的
续脉丹的真正用途不是治病
而是觉醒
秦璇站在棚子外面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暖烘烘的
但他的手是凉的
指尖捏着怀里那张药方
指边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柳云没有再说话
他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秦玄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水泼湿的泥土
看着他从深褐色慢慢变成浅灰色
看着水渍的边缘一点一点收缩后退向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
他蹲下身
用手指在湿泥上画了一道
不是随意画的
是地窖洞口那块石板的形状
方方正正
边缘整齐
他在湿泥上把这个形状描了一遍
又用手指抹掉
再描一遍
抹掉
描
抹掉
到第三遍的时候
他的手停了
湿泥上留下的不是石板的形状
而是一个字
不留
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
字迹的边缘开始干裂
笔画变得模糊
最后连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了
他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