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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云说
我的哥
我家老子公职都要辞去
就想当个老百姓
哪能回家当什么大队书记
不可能的事
别让外人笑话咱官迷了
曹书章听到这里
板起了面孔
一本正经的说
大妹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
清水回来当支书谁笑话
村民巴不得他干支书呢
咱们村谁不知道清水是有能力的人
干党委书记干得风生水起
回家当支书啊
那是游刃有余
只怕清水自己不愿意干
他要当支书没人说闲话
陈清水笑笑说
听你们两位老人的口气啊
这事跟真的一样
我现在只不过说说闲话
支部书记啊
我是不会干的
现在我的事情还不知有没有回旋余地
干支书的事以后再说
好
那就等等再说
不急在一时
曹书章说
后来几个人又谈论了一些别的话题
直到天快黑了
曹书章才离开陈清水家
陈清水送走曹书章
独自一人走出家门
他来到村头大食堂近前
只见六七个伙夫正在忙活明天的伙食
地上一排溜放着三四个大土盆
土盆里装满和好的面团
看样子今晚几个人要加班
这几盆面是明天的伙食
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赶着把馒头蒸出来
不能误了明天吃饭的大事
天尽管有些凉
几个伙夫还是脱掉棉衣拼命干活
头上还不停的冒着热气
汗珠也不停的顺着面颊流落到地面上
陈清水没有进去与人们说话
只是远远的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然后摇摇头
很快走向村外
冬去春来
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地里的小麦开始返青
这天
陈清水领着儿子去村外闲逛
他忽然想起来
应该去麦地里看看小麦返青情况
来到地头上
陈清水大吃一惊
他看到满坡庄稼一片焦黄
小麦由于太过稠密
夜间全部干枯
一直担心的灾情还是上演了
陈清水立时傻了眼
他蹲下身子
用手扒拉了一下麦垄
只见满地麦苗就如一块线毯覆盖在地面上
麦叶细如猴毛
大半截已经干枯
只有靠土层的一段还透着绿意
麦苗全部瘫软在地
没有一颗挺直腰杆站立在地面上
陈清水薅起一把麦苗
仔细看了看
接着又数了数棵数
结果一把小麦竟然有四五十棵之多
一大半已经枯死
只有少部分还有生命迹象
陈清水看罢
摇了摇头
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陈清水心想
这样的境况
这样的苗情
何来亩产上千斤
上万斤
纯属自欺欺人
看眼下近况
麦苗能保住小命就已是上天眷顾
如果再能抽穗结出三五个麦粒
就应该谢天谢地
可是事实能有这回事吗
不会
一切都完了
小麦欠收已成定局
老百姓挨饿是肯定的了
更可怜的是
原本各家各户还有点余粮
如果没有瞎胡闹
还能将就一段时间
可由于要求过度播种
剩余粮食已经全部抛洒到地里
吃饭的食堂也没有了老底儿
灾难明显摆在了眼前
嗯
陈清水心急如焚
急在地上不停的搓脚
心想看苗情
大局已定
欠收是板上钉钉的了
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
眼睁睁的等着挨饿呀
必须提前动手
把那些毫无指望的麦田全部毁掉
必紧补种春季作物
种那些生长期短的
产量不太高的
比如扁豆麦
黑荞麦
另外再种些春地瓜
南瓜等
像到这里
他抱起儿子急忙回家
陈清水打算去找曹书章
想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对他说一说
再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他听听
并要求曹书章抓紧动手宁冒受处分的风险
也要把没有指望的地块全部毁掉
改种其他作物
动手越早越好
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错过了后悔也就晚了
嗯嗯
今天陈清水还做好了另一个打算
那就是如果曹书章不敢动手毁掉无望的麦田
他就挑头干
心想反正身上已经背负了一个处分
也不怕再多一个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能让老百姓有一口饭吃
其他的都无所谓
就是再挨一次处分又有什么
老百姓能有一口饭吃
比什么都重要
人们不挨饿
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
也是最高的奖赏
陈清水想到这里
很快来到大队办公室
正巧村委一班人正在开会
他心想
正好这是个好机会
自己把想法说出来
让人们讨论一下再好不过
这时
办公室里陈清亮正在讲话
他一眼看到了陈清亮
赶紧住口
他站起来招呼陈清水
哎 大哥
赶快进屋参加咱们会议
给我们讲两句指导
指导咱们工作
陈清水笑了笑
说
哪有指导工作一说
我今天来是有事的
是想跟你们啊
提提建议
建议啊
什么建议啊
请讲
曹书章也站起来说
哎 什么事儿
说 陈清水说
我刚刚从田间回来
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麦田里大部分麦苗已经没有任何指望
麦克几乎全部枯萎
欠收或者绝产已成定局
当务之急
就是抓紧时间把这些没有指望的麦田毁掉
重新改种春作物
例如黑荞麦
春地瓜
南瓜等
这些庄稼到麦季还能多少有所收成
不至于到时候收不到小麦干瞪眼等宅饿
哎呀
你说的情况我倒知道
不过小麦才开始返青
能收不能收还抛下结论啊
再说了
只是响应上级号召种植小麦
说是能高产
如果我们贸然毁掉小麦
改种其他作物
上级追究责任怎么办
谁来担这个责任
曹书章有些担心的说
我来担
你们不要害怕
其实啊
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到时候您把责任推给我就是
我不怕
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们
老百姓挨饿
比我们受处分要难受得多
看看当下情形
作为正常人
一个会种庄稼的人
谁都明白
这麦田绝对不会有收成
早毁掉早好
早动手早有利
上级也是人
他们也知道好歹
也明事理
也知道那样做好
那样做不好
抓紧动手吧
趁早改茬
有备无患
陈清水说完转身就走
此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曹书章说
清水啊
呃 先不要走
我们在你没来之前啊
说过你的事
你刚才提出问题
咱们暂且放一放
先说说你的事儿
你现在没什么差事了
辞去了公职
无官一身轻
其实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人
政府官员不做了
那就在村里任任大支支书吧
我以前跟你说过这事
我年岁大了
不能再担任书记一职了
干起事儿来和力不从心
我打算辞职
让你接慎
你想如何
你不知道啊
在你没来之前
我刚刚提出这个想法
在座所有人都赞成
说是好主意
只要你接手书记一职啊
咱们泉洼村啊
肯定会越来越好
陈金水听会儿
笑笑说
我给你们当个助手可以啊
书记可不好当
我目前暂时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可支书不愿意当
让我帮助你们出谋划策
或者动手干些事还可以
支书肯定不当
你们想
上级停了我党委书记
结果我要回家当大队支书
这官迷呀这是
别人不笑话我
我自己还感觉不好意思
哎
这是什么话
曹书章板起了面孔
咱们村的人
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实干家
干正事的人
无论你走到哪里
都是一心想着老百姓
人人佩服你
你接任支部书记啊
没一个人笑话你
这事儿我敢保证
人嘛
巴不得你回村当支书呢
你要当了支书
咱们村的人就挨不着饿了
想过其时了
我没什么大本事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你们继续开会商量商量我的提议
看看可行吗
我还有别的事
我先走了
陈清水说完
抱着儿子走回家里
陈清水说的别的事
是指四河下有几个村小麦高产田的事
他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小麦长势情况
证明自己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证明真理是掌握在头脑清醒的人手中的
真理永远不会落在异想天开出风头赶潮流的人手中的
陈金水把儿子交给母亲
然后向老人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接着快步出村
奔向高产田
十几里地
陈金水走了一个多小时
他来到高产田地头上一看
顿时拉长了脸
几千亩小麦
与泉洼村的没什么两样
满坡一片枯黄
哪有半点丰产的影子
呈现出的只是令人心寒的凄惨景象
陈清水使劲摇了摇头
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此刻想起了自己指挥播种的那块麦田
看看近况是否会比这里好一些
来到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令陈清水为之一振
这里的麦苗不同于其他地块
返青的小麦大多已经直起了身子
除了麦叶顶部有些干枯以外
其他部分一片浓绿
根科尽管还是过于稠密
但仍有收获的希望
不至于绝产
看到这情景
陈清水心里一阵激动
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正确
自己再不需要申辩
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陈清水抬头看看天
心里顿感一阵委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回家
晚上
曹书章来到陈清水家
他告诉陈清水说
中午你走了之后
我们几个人对你提的建议啊
认真进行了讨论
觉得你说的对
完全可行
既然小麦没了指望
不如及早动手毁掉
改做其他作物
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们也商讨好了行动方案
决定每个生产小队挑选地势高的麦田改茬种植春季作物
其他地块暂且保留
不过
这些保留的地块也是多少有点指望的
并且作是后手
到时候也好向上级做交代
假如全部毁掉
让不怀好意的人钻了空子
不好办
背后下黑手的人不是没有啊
陈清水说
你们想的挺周到
可是啊
其实眼下形势已经明朗
明白人谁都看得出来
今年小麦大幅度减产甚至绝收已成定局
谁在吹牛
那就是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搞浮夸的危害已经彻底暴露
国家很快就会着手矫正的
如果再执迷不悟
中国农业啊
会想走向一个全面崩溃
很危险啊
等等吧
中央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并且纠正错误的
又鉴于此
我们提前动手改茬
绝对不会受到处分
说不定还会得到表扬
看吧
今年小麦歉收
立刻会引起连锁反应
其他行业也会受到冲击
最起码
大食堂是难以为继了
你想
地里产不出粮食
大锅饭吃什么
唯一的出路
那就是老百姓各自回家
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再就是
地里不出粮食
各项工程建设
尤其农村水利建设
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停工的可能性都有啊
集体没了粮食
民工们吃不上饭
难道叫人饿着肚子干活不成
今天我们提前做好措施
老百姓就会是缓饿
善事一桩啊
好吧
那从明天起
我们就动手
首先从一队二队东坡开始
那里地势高
夏气发大水也淹没不了庄稼
庄稼能保证收成
至于三队四队啊
看看情况再说
这两个生产队没有地势较高地块
不行的话
就给一二队调换两块地
让全村的人都吃上一口饭
这才是根本
曹书章说
那好
你们做好准备
就叫上我
我去坐镇指挥
责任我来担
因为主意是我出的
与你们无关
曹书章说
我们都是党员
都是为了党的工作
也是为了老百姓能吃上一口饭
谁也不怕担责任
况且
我们做的是好事
又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所有群众的利益
如果上面追责
我们一起担
处分
我们都摊一份
也好
如果是功劳呢
这样
我们都有一份
免得我自己独吞
陈清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