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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
六月二十九日
多云
妈妈今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大夫让爸爸准备一下
我知道大夫说这话的意思
我要尽力为妈妈最后做点事
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得陪着妈妈
她就这一个女儿
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妈妈
她就要走了
妈妈太委屈了
眼见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她却
爸爸再一次犯起了愁
大夫的那一句准备一下
在这个时候足以把爸爸压垮
怎么准备呀
爸爸不说我也懂得
正当我们无路可寻的时候
李嫂来了
她拿来了一千块钱
交给了爸爸
她说是那个男人家送来的
先这点意思
等事儿定下了
还会有所表示
说心里话
我虽说对他没任何好感
可这个时候我倒真的感激他
一千块钱在这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当时我是真的被感动了
假若他这时要针对我们再提起那个婚事
我说不准真的会当场答应呢
妈妈对这事一点儿也不知道
爸爸也不让我们说
他现在只能用眼神和我们说话
从妈妈住院到现在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颊总是带着一丝笑意
我和爸爸都能体会到妈妈的心情
他这是不想悲伤的离去
她是在用最后的笑来鼓励我们
二零零五
七月一日
晴
妈妈还是闭上了眼睛
她没能躲过那只罪恶的病魔之手
亲戚邻居们在跑前跑后的忙碌着
只有我和小弟在妈妈的灵柩前陪着他
爸爸还有许多事要做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钱
死了人也得花钱呀
最后还是几位亲戚与邻居凑了一千几百元钱
虽说不能够用
可这已经起了很大作用了
按照村里长者的意见
所有丧葬过程一律从简
可最让爸爸头痛的是火化的费用
现在火葬的地方被私人承包了
没钱那是绝对不行的
大家都在跟着这事儿发愁的时候
几位村里热心人发话了
哎 我说
咱们也来个特事特办吧
像他们这种情况
就不要再去火化了
直接装柴送上坟算了
人们都在点头
只有村长一个人低着头没有态度
人们虽然说的坚决
可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村长身上
大家都在跟着犯愁的时候
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个说是乡丧葬办的人
他们来有三件事
一 必须火葬
二
要交两千元入土费
三
要移风易俗
爸爸点头哈腰的求情
可他们的态度仍然很严肃
最后爸爸突然跪在那几个人面前求他们开恩
这回倒把他们给惹火了
我告诉你
这几件事哪一件你都必须照办
你要是再耍赖
我就把你抓起来
一个胖乎乎的人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爸爸大声说
乡亲们见状都怒目而视
可谁也没吱声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村长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我告诉你们几个
别**的欺人太甚
他家的事儿村里出头和你们办
有什么事儿村里头待着
村长怒发冲冠
摘下自己的帽子使劲摔在地上
这时爸爸从那人面前转向村长
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给村长磕头
村长和大家把爸爸扶起来
那几个人见状
对村长说
好 哎
有你这话就行
要出差错
哼 找你算账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那几个人走了之后
大家发了一阵脾气
最后又都低头沉默不语了
二零零五七月二日
晴
村长是真来劲了
妈妈土葬的事和乡葬办没研究通
他就直接找了主管乡长
乡长听了也觉得头痛
他对村长说
这种情况
按道理说咱们应该给研究一下
哎
可是那个火葬场他又包出去了
咱们乡财政又太穷
再说了
这个头啊
又不能随随便便的开
我们也要为以后的工作着想啊
乡长对村长找他这事儿很不高兴
他还对村长说
哎呀
你明知道这事儿上面要求的太严
你还来找我呢
你叫我怎么办嘛
啊你
现在这个时候
事情多复杂呀
像他们这种特殊情况
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乡长生气
一转身走了
村长也一气之下跑了回来
上午九点多钟
妈妈刚被下葬
那几个丧葬办的人带着不知是哪里来的人来了
他们非得要把妈妈发出来烧了
爸爸又一次跪在他们面前求饶
可还是没用
有几个人开始与他们争执起来了
他们有几个人开始要去挖坟
这时
有两个村中的汉子拿着铁锹站到坟墓前
其中有一个叫二愣子的大哥手举着铁锹叫道
来呀
你们**的今天谁要再敢动一下
我就**的把他一起埋了
人们群情鼎沸
都开始骂了起来
那些人又开始找村长
可村长早躲到一边去了
他们只好气呼呼的走了
哎
咱这穷人
活着太累
可死了怎么也这么难呀
二零零五七月五日
多云
今天李嫂到咱家三次了
虽说她只是说了些杂七杂八的旧事
可我和爸爸心中都有数
李嫂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她是个无力不起早的人
也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她要是看中了哪个人
能把你捧上天
谁要是得罪了她
哼
你呀
连地缝你都没处找
但不管怎么说
他再急也没提那事儿
还算是来场面混过的主
爸爸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太好
天天咳嗽发烧
满嘴都是水泡
小弟也很久没去上学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
他好像长大了许多
这一段时间
咱家谁都很少说话
有些事只是用眼睛看一下对方就明白是什么事了
村长为咱家的事儿受到严重警告的处分
听说村里为这事还被罚款了
还听说那个主管乡长也被上面警告了
哎
有些事我真的搞不懂
我想等爸爸的心情安稳下来
等弟弟上了学
我得找一个地方挣钱了
我要替爸爸分担些担子
要帮爸爸把弟弟供到上大学
我现在都为没机会上大学而后悔呢
要不是妈妈病了
我也许会继续读下去
现在我只能退学不读了
我还得帮爸爸还债呢
不管怎么说
人家在咱困难的时候帮了咱
咱得有良心呀
得想办法尽快还人家呀
二零零五七月八日
阴
今天虽然天是阴的
可我的心里却是晴的
这两天咱家遇到了不少好事
我和弟弟都特别的高兴
久违的笑容又出现在我们的脸上
只有爸爸一个人笑不起来
下面我把这几件好事列一下
一
弟弟的学费学校给免了
二
乡民正临时给了两百元救济金
三
村里给我们送来了一袋白面
一袋大米和一桶油
四
还有好几个高中的同学来看我们
五
总觉得还有好事要发生
说心里话
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好事
我的心里热热的
二零零五
七月十一日
小雨
几天来心中刚刚出现的丝丝暖意
又被突来的一阵阵清风吹得荡然无存
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
二愣子哥为我妈下葬那事儿今天被警察抓走了
说是妨碍了丧葬办执法
还有什么滋扰生事等等
总计有好几条
村里人都说是丧葬办那些人干的
还说弄不好得连罚款再拘留
二愣子刚被抓走
爸爸就收到丧葬办送来的一张三千元的罚款单
他们说看在咱家困苦的份上
可以少交个千八百的
爸爸吓坏了
他马上为二愣子被抓和罚款的事儿去找村长去了
本来我以为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考虑今后的事
可谁又能想到
天已经很晚了
爸爸仍没有回来
我和弟弟不时的到窝棚外张望
远处只是一片漆黑
二零零五七月十二日
可恨的小语
有些事真叫人难以置信
二愣子哥昨夜在与丧葬办的人对峙的时候
由于他们动手动脚的
彼此竟然当着警察的面打了起来
丧葬办的人有一个被二愣子一脚给踹到医院去了
村长说
二愣子这回可吃苦头了
这罪是越来越多
他后来被一群人打个半死
最后还在喊
哼
等把我放了
非**收拾你们这帮王八蛋不可
一个警察指着二愣子说
就你这个鸟样
以后你就在里边待着吧你
因为这些事
爸爸也被扣在了那儿进一步核实
村长说明天要带人到县里去讨说法
哎
真没想到
这么点事却整得越来越大
二零零五七月十八日
阴
好多天没写日记了
真的没有心情
也无法下笔
二愣子被收容审查了
听村里人说
收容比拘留还重
拘留也就几天
而收容可能没头
二愣子真是太愣了
谁都说他是因为愣才吃的亏
他在收容所下车的时候还对送他来的人大骂
说要出来的时候去找他们算账呢
几天来
村长和二愣子的家人还有许多人都在跑这事儿
可到了哪里都说帮助协调解决
调查一下
核实一下
直到二愣子被送进了收容所
也没个结果
村长气得破口大骂
这帮龟孙子
平时到村里面陪他们吃肉喝酒的时候
什么事儿都**好使啊
都**好说
这一遇到真事
全**忽忽悠悠办不了点人事儿
爸爸被核实到医院去了
这些日子本来身体就虚弱
再这么一折腾
瘦的就像一具木乃伊
爸爸现在只靠点滴里的葡萄糖和喝点米汤度日了
他咽喉里的炎症总是下不去
大夫说爸爸心事太重
不利于治疗
小弟这两天又没心思上学了
常常是两眼发呆
也没有了小孩子的笑容
她常常与一些小孩子打架
而且是下手极狠
这两天我没少替爸爸向人家家长道歉了
可看小弟弟的双眼
还是充满着仇恨的目光
爸爸不在家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还不算什么
现在最让我没法办的是
今天来了几个说是城建
城管和土地局的人
他们说我们家现在住的这房子没有手续
还有什么影响市容什么的
让我通知爸爸赶快自行拆除
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并给予罚款
爸爸现在病着
我没敢告诉他
我只好又去找村长了
二零零五
七月二十三日
多云
爸爸的病始终没好
医护人员也觉得奇怪
大夫开始建议转院了
爸爸更瘦了
他多少次都想爬起来
但都未能如愿
爸爸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连呼吸和进食都是用医生给下的管子
爸爸是咱家的唯一顶梁柱
这顶梁柱一倒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医护人员看了咱家的这种情况也跟着犯愁
别的病人家属都给大夫护士们买水果什么的
我们没有钱
没给买
反而他们还给我们送来一些
为这事儿我们没少掉下感激的泪水
我们家的事儿太多了
现在早已没人来看我们了
大夫建议转院的事
我更是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
李嫂的出现倒是给我带来了一丝希望
晚上我应约来到李嫂的家
那里就他和那个男人
他家的李哥在外地打工
李嫂做了几道好菜
除了白酒
还特意预备了一瓶果酒
我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可我实在是没有了选择
妈妈走了
我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我要不惜一切来救爸爸
如果爸爸也离开了我们
那我和弟弟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在李嫂的再三相劝下
我只喝了半杯果酒
酒桌上只有李嫂一个人在眉飞色舞的摆活着
我连一句都没记住
那个男人只顾偷偷的看我了
李嫂说的话他肯定也没听清
要不然不能李嫂说什么他都对对对
是是是的
饭很快吃完了
那人和李嫂挤了几下眼睛后
李嫂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想要回家
可两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往年过**的时候我喝两三杯都没事的
这次不知是怎么了
我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
从来没有过的一种特殊感觉
沉迷中
只觉着自己的身上像有一座大山的晃动
此时我已说不出自己是在呼吸还是在喘息
浑身早已没了一点儿力气
二零零五七月二十八日
阴
几天来所发生的事
本不想把它记下来
因为这些事情已经让我对生活的信念彻底崩溃
在李嫂家吃完饭的那天晚上
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
那个男人把一千块钱扔在我身边后
什么也没说
笑嘻嘻的走了
李嫂坐在我身边
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说
哎 女人呀
长大了都得经历这事儿
何况人家想娶你呢
李嫂说了一大堆
我只记得这句话
其他的都随着眼中的泪水流掉了
爸爸是前天晚上丢下我和弟弟去找妈妈的
这两天村长与村子里的人帮忙把爸爸偷偷的与妈妈埋葬在一起
处理爸爸的后事
我欠着村长和乡亲们一个永远也还不完的情
今天下午
弟弟与外村一个大他两岁的人打架
被派出所抓走了
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本来我是想服些农药一走了之的
可当我想起王作家书中那个在逆境中奋起的小女孩时
我的眼前还是一亮
其实
王作家梳里那个女孩的命运远比我强
如果王作家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像我这样境遇的女孩
不知她会怎样去描写
不多说了
我想见一见王作家
把日记交给他
哎
我就这么想想
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理我
以后
唉
不说以后了
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
我看完那个小姑娘的日记
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不敢想象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角落
还有这样遭遇的人
过了好长时间
我一直期待能再一次遇见那个小姑娘
可是一直没有遇到
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之前的日记
我到现在也没有翻看过
也许是害怕触动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