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集。
祖父,
你活过来吧。
回过来告诉我,
这一切不是真的是谢道之胡诌的,
你怎么能那样对他们母子呢?
你的风骨呢?
你的清高呢?
你引以为傲的不与世人同流合污呢?
统统都是假像啊,
晏三合闭上眼,
她第一次觉得京城冰寒的夜是那么的冷,
冷得她连牙齿都在打颤。
谢道之的书房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死寂,
谢道之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
感觉人生进不得退不得,
怎么做都是为难父亲。
谢而立喉结颤动几下,
实在不行,
我亲自走一趟,
去寺里问一问老太太,
不必谢道之太清楚老母亲的心了,
晏行就是她人生大半辈子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这事儿提都不能提,
老太太年岁大了,
惊动不得真惊出个好歹来,
自己守孝三年,
想要再复起就难了,
这个险他万万不能冒那万一谢尔立不敢把话说下去,
万一没有凶手,
万一那些倒霉真的会落到谢家头上。
依老奴看那人就是在危言耸听,
什么棺材裂开,
什么化面,
统统都是骗人的,
甭信,
如果是真的呢?
谢而的眼睛骤然迸出寒光,
这谢总管垂下脸,
不敢去看大爷的眼睛。
谢道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很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惊胆战。
1岁半死了,
父亲8岁被赶出晏家,
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到现在儿孙绕膝,
从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到现在的高门大户。
付出了多少这一路的艰辛有多少?
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体,
他心里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这些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谢家的儿孙吗?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
为了我,
可以给人下跪磕头,
可以委身晏行,
可以雪地里一跪就是一夜,
我怎么就不行呢?
你应该可以的。
谢道之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瞧瞧,
你这大儿子,
多么的出众,
他完完全全就是你的翻本。
老二虽然性格闷不讨喜,
但好在为人孝顺听话。
老三就更不用说了,
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药,
命都差点没了,
你舍得再让他倒霉吗?
还有你的女儿,
你的孙子。
一个都舍不得。
谢道之轻轻叹了口气,
便是为着他们,
你也应该放下,
你只能放下老大。
你知道晏家?
是怎么被抄的吗?
谢而立摇摇头,
他这人呢,
自负自傲,
眼睛长在头顶上,
根本看不到别人,
也容不下别人。
谢道之至今都忘不掉这人,
眼神轻飘飘的看过来,
眼里的那种轻蔑和不屑,
让6岁的谢道之感觉自己连灵魂在他面前都变得卑微了。
当年晏家养了几个门客,
其中有几个门客想去京城做个小吏,
求晏行帮个忙,
写封推荐信,
晏行没写。
哎,
不写倒也罢了,
他竟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了那人一通,
那人呢,
纠愤离去,
一转身就投奔了晏行的***,
很快哼,
就把他给搞倒了。
所以他这辈子起点那么高,
最后却活成了这样,
说白了就是因果报应,
这报应不光在他身上,
也在他儿孙身上。
父亲说得对。
女人留一些,
就是给自己留一线。
也是给儿孙后代留。
谢而立的话突然断了,
眼露惊讶,
父亲。
这世界上的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
我就算不为老太太,
也该为着你们兄妹几个。
谢道之走到窗户边,
突然手一推,
冷风灌进来,
生生让谢而立打了个寒颤。
儿子。
谢道之指着窗外晏三合单薄的身影,
一字一句。
你给我牢牢的记住。
最好的报仇不是杀人放火。
是,
你永远站在高处。
你的儿孙永远站在高处。
谢而立只觉得一股热意从眼眶涌出来。
他一撩衣袍跪下。
父亲。
儿子气小。
去和她说。
我会放下。
是。
谢而立爬起来,
背过身,
偷偷擦了把泪。
烛台再一次点着。
谢而立想着父亲的忍辱负重,
再看看晏三合那张近乎冷漠的脸,
素来温和的他也忍不住说。
这事完了。
你要好好给我父亲磕几个头。
要不要给他立个长生牌位啊?
那倒不必。
只要你永远别再进我谢家的门。
这简单,
晏三合把香递到谢道之手上,
退到一旁。
谢而立咬咬牙,
担心地看着谢道之,
父亲,
你也退下,
是谢鹤立大步流星的走到晏三合身边,
负手站定,
压着声道。
你给我说到做到,
否则,
晏三合猛然抬眼,
双眸冷若寒冰。
谢而立被她目光这一摄,
心中狠狠一滞。
谢道之的心情多少有些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
举手把香往烛火上凑,
火光跳动,
香头隐隐有了火蟹斗师心头一松,
长长淤出口气。
然而,
这口气还没完全淤出来,
他只觉得手上一颤,
那香突然断成两断。
李安姑娘,
这怎么回事儿啊?
谢道之吓得心头也跟着一颤。
我是很诚心的,
我都已经放下了,
晏姑娘,
晏三合,
晏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