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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文化工作的副书记都这么说了
其他党委委员即便有不同意见
也只能到茅房去提了
钱书记最后排板
说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我们党委是干啥的
把方向的骂
教育年轻人也是我们的责任
同意让郭山岭到文化站上班并担任站长
至于有人担心郭山岭会看上哪个大姑娘
跟人家搞对象
那是好事啊
郭山岭真要是因为在文化站工作娶上了老婆
那也是乡党委给他创造了条件
当然了
我们乡党委要注重对文化站工作人员的管理和教育
马志强跟郭山岭说了这段故事
彻底颠覆了郭山岭以往对古云青的看法
先前还以为他一个中学老师能当上乡党委副书记
肯定是走的邪门歪道
这样的人能正派
能公正吗
如今看来
自己是隔着门缝看人
把人看扁了
感情人家挺公道
挺正派的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郭山岭暗下决心
就凭古副书记和钱书记对他的这份信任
他也要全力以赴干好工作
郭山岭成为杨家屯乡文化站长之后不久
县委宣传部和县文教局召开了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大会
要求各乡镇文化站人员深入到本乡镇
搜集整理当地历史上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
民间故事和民间诗歌
上报到县文教局
出版燕南县民间文学大全
县委宣传部和县文教局的领导在会上强调
这项工作意义重大
关系到文化传承
各乡镇要十分重视
郭山岭和马志强参加了会议
杨家屯历史悠久
流传下来不少传奇故事
只是都是老百姓口头流传
说不定某老人走了
这些故事也就失传了
真的到了抢救挖掘的时候了
回到乡里
马志强和郭山岭讲会议精神跟古云青做了汇报
按照古云青的指示
郭山岭投入到了民间文学搜集和整理工作之中
郭山岭听说六十一好给人讲故事
知道不少杨家屯的传说
便第一个去采访六十一
六十一娘俩搬到了新院子
郭山岭走进院子时
六十一老娘正在打扫卫生
郭山岭管六十一老娘叫了声
奶奶
大叔在不在
六十一老娘认得郭山岭
说
你大叔在屋子呢
你找他有事儿啊
我找大叔有点事儿
我进去了
郭山岭进了六十一的屋子
跟六十一讲了来找他的目的
六十一很高兴
说
这小子
你要听故事还找我
算找对了
你说吧
你想听啥样的故事
大叔
你先给我讲讲郑元涛的故事吧
六十一还没有开讲
康安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见郭山岭坐在炕沿上
说
山岭在这儿啊
那我改天再来吧
还没等六十一和郭山岭说啥
康安清退出了屋子
因为业务上的事情
康安清出门了几天
十天后回到杨家屯就去找六十一了
康安清特意给六十一带了两瓶好酒
一条香烟
一进院门
发现有点不对劲
好多人在堂屋
还有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出了啥事儿
康安清紧走几步进了堂屋
进堂屋里
用凳子和门板搭起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被单子
露着头
是六十一
他死了
十天前还好好的
怎么就死了呢
苏大下巴和两个儿子拆了大北街的三间草房之后
转战大南街
二儿子上过初中
在院墙的小黑板上写了一段最高指示
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
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向路过的庄稼人宣告
这个院子将要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
先拆除门窗
再上房揭瓦
拔船子
卸林子
三天后
三间瓦房就只有两面界墙
两面山墙还矗立在房基地上
苏大下巴和两个儿子发现
地主家的房子就是用料讲究
山墙和界墙地基以下
用的不是普通的砖
而是从山里运来的大石头
加工成了长方形的条石
一块条石的体积相当于十几块普通的砖
而买那样一块条石的钱
买到的普通砖绝对不止十几块
而是能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朱大夏吧
算了一笔账
把条石拉到集市上卖掉
再用卖条石的钱买回来普通的砖
盖六间房子可以少花一大笔钱呢
苏大下巴和两个儿子被地基下的条石诱惑得激动不已
失去了理智
按常识
无论是拆山墙还是拆界墙
都应该是从最上一层开始
把最上面的一层砖铲下来
再铲第二层的砖
直到把地基以上的砖都铲平
才可以挖地基以下的条石
可苏大夏吧
想知道地基以下究竟有多少块条石
那些条石能卖多少钱
能买回来多少普通的砖
于是就没按常规
先挖地基以下的条石
把条石挖出来
再处理地基以上
那天的月亮很亮
在大北街的院子吃过晚饭
苏大下巴带着钢镐
二儿子带着铁锹
两人来到大南街的老院子
从西山墙挖起
第一块条石被挖了出来
两米长
半米宽
半米高
上好的石头打磨而成
棱是棱角是角
做大下巴估摸
这一块条石的价值相当于上百块普通砖
二儿子跟苏大下吧说
爸
买老陈家那一间半房子时
没想到地基下有这么好的条石吧
命好就有好事
躲都躲不过
心情好就有力气
两袋烟的功夫
朱大下巴和二儿子从地基下挖出了五块条石
感情地基以下的条石不止一层
还有第二层
第三层
苏大下巴家西邻的院子啊
也是三间瓦房
原本也是地主的
土改时分给了两户贫农
虽然苏大下巴家和老陈家住的院子与西林两家的院子之间有一道墙
但六间瓦房是连在一起的
苏大下巴家的西山墙与西林那两户人家房子的东山墙紧贴在一起
山墙是承重墙
比界墙要宽
两道墙贴的紧
相互借力
平时看不出两道山墙之间有缝隙
那是因为有地基以下的条石拖着
山墙才能矗立在地基以上
朱大下巴和二儿子挖地基以下的条石
挖出一块对山墙没啥大影响
挖出了一层的条石
开始挖第二层
危险就产生了
没有了地基调石支撑的山墙
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
倾斜下沉
与西邻的东山墙剥离开来
形成了上宽下窄的v 字形缝隙
沉浸在发财喜悦中的苏大下巴和二儿子全然没有察觉到那缝隙越来越大
老苏 快出来
别挖了
山墙要塌了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
也不知喊了第几遍的时候
苏大下巴听到了喊声
抬头一看
不得了
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扔下手中的工具
拉着二儿子跑出了山墙与界墙之间的狭小地带
不到两秒
山墙轰然倒塌
只听轰的一声
山墙那一面墙砖覆盖住了山墙与界墙之间的狭小地点
把原本矗立着的西界墙也砸倒了
苏大下巴和二儿子若是晚跑两秒钟
肯定被砸成肉饼
尘土冲天而起
眯了苏大下巴和二儿子的眼睛
两人腿肚子发软
坐在地上老半天才起来
活肯定是干不了了
苏大下巴跟二儿子说
不干了
待两天
苏大下吧回了大北街的院子
惊魂未定
喘着粗气跟婆娘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婆娘问苏大夏吧
是谁喊山墙要塌了
人家是救了两条命啊
得好好感谢人家
苏大下吧这才想起
喊声好像是来自东边那个院子
回忆起来
那人好像是六十一
是六十一及时发现了危险
是六十一救了他和二儿子的命
那一刻
苏大下巴的心情十分复杂
先前
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六十一
老怀疑六十一心怀不轨
怀疑老婆跟六十一不清白
不说别的
就说六十一主动给起茅房那样的事情
那活要多脏有多脏
他怎么不帮助别人干那活儿
为什么偏偏帮着对门的小媳妇干那种活
村书记在社员大会上都说
不图名利
谁肯早起
六十一要是不图点啥
他能那么心甘情愿帮着不是亲戚的人起茅房
他图啥
光棍打三年
浑身都是钱
更何况他还有个当工人的亲兄弟
六十一娘俩不缺钱
图让对门的女人帮着做针线活
可六十一有个妹妹就嫁在本村
更何况六十一的老娘耳不聋眼不花
还能图啥
傻子都能想明白
一个中年光棍帮着一个丈夫不在身边的女人干活是出于啥目的
这样一想
苏大夏吧
就觉得别扭
怎么喊强要他了的人偏偏是六十一
怎么偏偏是六十一救了他和儿子
人家那一嗓子救的可不止两条人命
要是他和二儿子真的被压在塌下来的山墙下
老婆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苏大下巴老半天才跟婆娘说
是东院的六十一喊的墙要塌了
人家六十一就是好人
你那么编排人家
人家还救你
换了别人也那么想
除了你小心眼
没人那么想
要不
我们明天一起去感谢人家
你自个儿掂量
康安卿走进屋子时
粗大下巴的婆娘正拉住坐着土炕上抹眼泪的六十一老娘的手
安慰老太太
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活
别太伤心了
老太太说
都怨我呀
我要是不想吃丧
他也不会那么晚了上树给我摘桑
我忘了他有病上不了树啊
都是我害了他呀
租大下巴的婆娘问老太太
六十一大哥是怎么没的
老太太哭着说昨晚上她想吃桑
六十一说娘
我给你去摘
结果老半天也不见回屋
老太太出门去看
见儿子躺在树底下
已经没气儿了
还有羊角蜂
肯定是病犯了从树上摔了下来
可怜我那儿子
一辈子连婚都没有结呀
老太太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