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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2集。
范建在桌上摊开了一张大地图,
铺得平平的。
范闲凑过去,
借着昏暗的灯光,
注视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符号。
因为有标注的关系,
他很轻易地在大陆地图的中东部找到了小小的石家村。
他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石家村的地理位置果然如父亲所说十分的奇妙,
如果将来真的能够将东南方打通道路,
直抵东海之滨,
触及东夷城,
十分简单。
但如果石家村这边一直安静着,
外面的人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马上要动手,
必然会有大批的物资进入,
再也不能像前两年那样蚂蚁搬家,
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所以你的银子即使到了账上,
到底动不动手,
也不要再做思虑。
范建看出范闲心中的隐隐兴奋,
笑着提醒。
范闲的笑容马上变得苦涩起来。
如果真要把石家村变成闽北的内库,
招工是其一,
大量物资进入是其一,
简易高炉及那些精钢设备更是不可能瞒过傻子的眼睛,
只怕所有人都会猜到这里面在做什么,
而以内库对于庆国的重要意义来说。
只要朝廷发现了丝毫异动,
皇帝陛下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兵北攻,
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东夷城,
毁掉石家村的新内库的雏形。
当然了,
即便陛下发兵来攻,
石家村的位置特异,
容易求援,
也不是那么好攻的。
范建此时的思考模样不像是一位庆国的大臣,
他更像是一个叛臣贼子。
他冷漠的说道,
石家村本就是叶家村,
你母亲当年的属下,
一大半人都出自这个村庄。
为了保守这里的秘密,
所以叶家村去了一个口子,
才成为如今的石家村。
而这座村落,
本就是你母亲当年修建内库时选择的第一个地点。
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他将内库地点重新设在了庆国内部与泉州极近的闽北。
我们重新选择石家村,
便是相信你母亲的眼光。
这个位置,
当年除了你母亲和老五之外,
就只有我知道,
易守难攻是其一,
关键在于这里是天下三方势力都无法全情投入之地。
范闲沉默了许久,
宁肯小意谨慎慢些,
也不能让陛下察觉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
就凭我们父子两个人,
虽然手里有这么多先天的条件优势,
但要凭空在石家村修建一座内库,
没有数年之功,
一国之力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提议将内库搬出庆国,
本来就只是想用这个幌子来威胁陛下,
开始时的谨慎是很必要的。
被父亲轻易的一句。
话点破了心思,
范闲却没有丝毫的吃惊,
即便是幌子,
也要做得真一些,
而且谁知道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呢?
陛下毕竟不是神,
太有死的那一天,
所以当你答应了拨大量银钱入石家村的那一刻,
我就开始怀疑,
你认为陛下真会对陈萍萍动手吗?
我不知道,
如果陛下真的动了呢?
范闲沉默,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着自己布鞋所踩的石家村,
这座村子现在还很安静,
但将来一定无比光辉夺目,
不管庆国朝廷内部的事情怎么发展,
不论天下间会不会有一场大战,
但范闲的。
心中总是保持着一个态度,
内库不是内库,
他是自某事迢迢而来,
应造福于当世之民,
而不能成为某人千军万马的后勤部门。
想必叶轻眉也是这么想的,
某人杀了自己,
自己的东西还要帮他去打天下。
叶轻眉如果知道这些,
心里一定会很痛。
范闲很怜惜自己那位未曾见过面的母亲,
越是怜惜,
越不想让她心痛,
如果不成,
毁了也罢。
安静的小院儿,
安静的人,
安静的胸膛里有着差不多的疼。
范尚书带着一丝怜惜,
一丝温暖的神色,
看着低头无语的儿子,
在沉默半晌后轻声的问道,
不谈陈萍萍?
只来问你。
从决定亲自踏入石家村开始,
想必你就已经知道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对于那件事情,
你准备怎么处理?
范闲没有回答,
却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大约是在京都叛乱之后,
以前即便想,
也不怎么愿意往那个方面去想。
陛下终究是陛下,
我是他的臣子。
我是很久以前就在往那个方向想了,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
但对于陛下却没有丝毫的好感,
所以往那个方向想,
自己在情绪上也能够接受。
但是,
但是后来陛下对我越来越好,
我便越来越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虽然明明早就知道除了他,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将叶轻眉驱除这个世界,
但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探究,
因为孩儿第一次感到有些迷惘。
我以前曾经和您说过,
我不允许任何人控制自己,
我的心智足够强大,
从不会为外物所扰。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
我真的开始迷惑了,
如果是您处在我的位置,
您会怎么做了?
关于这个问题,
在京都流晶河畔大坟之侧,
范闲其实已经想得比较清楚了。
只是对于这件事儿,
范建应该有他说话的力量和资格。
所以范闲来到石家村,
来到了庆国的渔场,
静静聆听父亲的训斥。
范建沉默了很久,
看着他问道,
你要询问一下自己的内心,
你究竟是怎样看待陛下的?
那要取决于他是怎样看待我的。
范闲这句话接得极快,
想必在无数个夜里,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那他是怎样看待你的呢?
哼,
你不用在意为父的态度,
毕竟我和他自幼一起长大,
我对他虽有失望怨怼之心,
但说实话,
还真是兴不起太多仇恨的念头。
范闲无奈的笑了笑,
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关于这件事情,
他也想过很多很多遍了。
京都叛变之前,
皇帝老子对于范大概心存三分愧疚,
三分器重,
四分利用。
而在宫中死了那么多人之后,
皇帝陛下的性情明显改变了许多。
由庆历四年入京的那个春天开始算计,
范闲不得不承认,
皇帝陛下或许是个刻薄寡恩之阵,
但在对待自己这方面儿,
确实呢,
存在一个艺术,
哪怕当年的利用,
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利用。
若皇帝对这个世上的子民还有一分真情义,
那这一分就是落在范闲的头上。
皇帝对范闲比对太子好,
比对二皇子好,
更不用说那个为了皇帝付出了一生青春名声的可怜女人了。
静静的听完了范闲的话,
范建轻轻捋着颌下的胡须,
叹了口气。
哎,
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呀。
陛下的性情即便温和了许多,
但他终究还是以天下为己念的一代君王。
这个话又要说回来,
你如何对待陛下,
要看陛下如何对待你。
可是陛下如何对待你,
还不是看你如何对待他吗?
陛下待你与众不同,
那是因为你自入京时一直表现得忠心不二。
这也是为父佩服你的一点。
年纪轻轻,
却懂得将自己猜到的东西,
心中的抵触尽数遮盖,
甚至瞒过了陛下的双眼。
可是,
如果陛下一旦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臣子,
一旦他真的开始怀疑起你的忠诚。
他对你的态度一定会有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帝王无情啊,
尤其是你现在手中力量如此之大,
甚至可以隐隐威胁到庆国龙椅的安稳。
如果他发现你心中有意,
必然会调集手中的绝对力量扑杀你。
范闲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自己这几年间的筹划所犯的最大一个问题,
便是始终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定下来。
不论是替叶轻眉复仇,
还是将当年的事情抹掉,
老实而畏缩的做一位龙椅旁的权臣,
都必须提前下决定。
而像现在这般心意不定,
首鼠两端,
实在显得过于狼狈了些。
这是任何人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苦笑着说着,
心中想着前世的时候,
大概只能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中才能找到如此戏剧化的冲突和内心的挣扎,
哪里料得到父杀母子居其间的戏码居然会实实在在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范建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之后说道,
其实当陈萍萍确定了那件事情之后,
在为父猜到那件事情之后,
我与他也考虑过你的问题,
但我们真没有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范闲有些不明白这句话了。
范建看着他,
眼神是越来越温柔,
安之啊,
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我本以为你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生母,
而自幼却是在陛下的呵护下长大,
陛下待你极好,
以理论,
你应该对小叶子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
而在陛下待你的情义之下,
纵。
是你知道了当年的惨事,
也只怕兴不起为了生母向陛下复仇的念头。
哼,
这有时候真的看不明白你。
是的,
范闲这一生没见过叶轻眉,
没有在她的呵护健康下成长,
皇帝陛下对她也不错,
杀母之仇,
不共戴天。
当然,
你也知道,
我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下决断,
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叶轻眉的气息让范闲感到那样的熟悉,
那样亲近,
那样可亲。
或许与母子之情无关,
只是两个相通的灵魂在这个空旷而热闹的意识中,
忽然间靠近了,
贴近了。
对于范闲来说,
叶轻眉是一个前行者,
一个曾经来过然后离开的另一个自己,
不公平,
如果就这样算了。
对他太不公平了,
范闲看着父亲,
不知为何,
他心中酸痛起来,
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道。
范尚书沉默了很久,
突然开口,
确实不公平,
或许正是因为不公平这三个字,
那个监察院里的老跛子隐忍了20年,
筹划了20年,
极其小心而又奇妙地依循着天下与朝堂间的大事,
花了无数的精神,
将皇帝、
陛下所有的人都一个一个地赶到了陛下的对立面。
正所谓天下有狗,
萍萍这之老跛子在最后终于成功了。
整个庆历七年发生的事情,
都是他心中盘算已久、
等待已久的那个爆发点。
当时的情形下,
庆国皇帝陛面临着他的一生最大的危险,
大东山上风起云集,
然而皇帝终究是活着从大东山上回来了,
陈萍萍想寻的公道二字也成了镜中花,
水中月,
他再也寻不到第二次机会了。
我要先把陈萍萍安排好。
当年的老战友们,
死的死,
叛的叛,
挣扎的还在挣扎。
院长和您不同,
他一直不甘心。
所以这两年多的时间里,
他一直硬熬着在京都。
如今你已经接了院长一职,
看来陛下还是想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条活路。
只要不出什么变故,
陛下应该会放了那条老狗出境,
你就不用担心了。
范闲的心中涌起了淡淡的忧虑,
却不知道这份忧虑从何而来,
只是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顺利。
在他原来的计划中,
待陈萍萍和父亲远离京都,
他一人在京都与皇帝周旋。
用东夷城的事儿拖住陛下的脚步两年,
听其言,
观其行,
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举。
看着范闲的眉间忧虑,
范尚书皱着眉头。
京都里又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还是和过往一年那般,
都察院制衡监察院。
贺宗纬如今风光得厉害。
最近京里除了孙敬修那边没出什么大事。
范尚书面色微凝,
将前一段时间京都府的事情问了一遍。
他沉默思忖了许久之后,
忽然开口。
这件事情有古怪啊,
范闲微异看着父亲,
不知此话从何讲起。
京都里的官场倾轧,
与先前父子二人讨论的大事比较起来,
明显是完全不同的层级事务,
偏生父亲却如此郑重其事。
从都察院到门下中书,
再到你接掌监察院。
这是以前我们便曾经议论过的。
陛下为自己身后的庆国安排格局,
但是眼下东夷城那边还在谈判北伐事宜,
根本还没有开始着手进行准备。
陛下这一次的布局明显太急了,
他要扶贺宗纬上台制衡你,
搞出这些事情。
急了,
太急了呀,
范闲听明白父亲的话了,
他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确实如此,
这两年多来,
陛下似乎太过急切的为庆国朝廷进行以后的安排,
速度过于激进了一些。
一阵山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玻璃窗吹了进来,
带来了一股寒意。
书房内灯光忽明忽暗了一阵,
映得父子二人面色有些变幻莫定。
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
范闲压低了声音,
莫非陛下的身体有了什么问题?
范建思考良久,
摇了摇头,
你在宫里的人比我多,
甚至比陈萍萍还要多,
如果你都没有受到风声,
那就不是缺事。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也一定会瞒着呀。
若是病患,
总要太医院去治,
只要在太医院里边有留档,
想必你就有能力看到没有。
这两年我一直很注意这方面,
但宫里确实没有什么风声,
如果陛下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却没有传召太医去诊治。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陛下身体出的问题,
他心知肚明。
根本不可能是太医能够治好的。
难道霸道真气修到了王道境界还会有问题吗?
范建呢?
笑着摇了摇头,
大宗师的境界,
以道理来说,
寻常的毒物都无法侵入心脉,
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哼,
罢了罢了,
也只是你我父子二人全无来由的胡乱猜测罢了,
你可不能把这件事情当真呢。
那倒也是,
不过我对于陛下当年是怎样跨过那个关口修习王道卷非常感兴趣,
只是可惜了陛下总说那个法子我是用不成的,
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哎,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去东夷城?
范闲怔了怔,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忽然问这句话,
关于无名公爵的事情,
为父给不出任何意见。
陛下究竟是不是练功练出了问题?
你既然要去东夷城,
总是有一个人可以问的。
四顾剑马上就要死了,
在他死之前,
如果你能有所进益,
将来以后自保。
范闲是苦笑了一声,
百尺竿头,
更进一步,
何其艰难。
虽然在东夷城里,
四顾剑已经是倾囊相授,
可是又能如何呢?
不过他也知道父亲说得对,
关于无名公爵的秘密,
陛下究竟如何能够突破霸道卷最后对人体的限制,
四顾剑无疑是最后一位老师。
希望四顾剑能给我一个比较好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