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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飘
红楼演播
素辞第十九集
胡氏搬了炕桌放在床上
苏妙裹着棉袄坐起来
胡氏从被窝里拿出汤婆子
重新换了热水塞进她怀里
这才去厨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回来
放在炕桌上
自己坐在床沿连汤带面都吃了
大口吃
多发汗才好得快
苏妙点点头
拿起筷子趁热大口吃了起来
胡氏煮的面并不算好吃
虽然娘家和夫家都是开餐馆的
她本人却并不擅厨
就像那种马马虎虎的主妇
只是会煮
却手艺不精
何况以前苏家的一日三餐通常都是由苏东负责的
然而尽管如此
尽管这碗鱼汤面里充斥着令人不舒服的鱼腥味
尽管面条的粗细也很不均匀
尽管还有姜片没切好连在一起
但这是胡氏用心煮出来的
不知为何
她能吃出来
不好吃
胡氏忽然问
苏妙一愣
抬头对上她的眼
顿了顿
摇头微笑
好吃
胡氏似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没想让苏妙看出她其实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女儿的厨艺比自己好
虽然想要装作不在意
却还是挂心女儿吃过之后对她手艺的反应
苏妙垂下眼帘
唇角勾起
会心一笑
胡氏已经好久没有与女儿长时间独处了
这些年来
她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儿子身上
突然与女儿近距离相处
她觉得生疏拘束
不自在
但她还是努力克制这样的不自在
一碗面见底后
胡氏内心稍安
撤去炕桌
吩咐苏妙躺下
自己坐在床沿
重新拧了湿布巾敷在苏妙的额头上
拉出她的胳膊在她小前臂内侧
顺着手腕向手肘方向推拿着
娘
你干嘛捏我
苏妙睁开眼睛
迷惑的问
这法子退热
你外婆教我的
你小时候发热呀
我都是给你这么弄
是吗
小小年纪什么记性啊
胡氏不悦的说
顿了顿
却是半垂着头浅浅一笑
极是柔和的轻声说
推推就好了
你睡吧
娘给你推着
记忆中
胡氏已经好些年没笑过了
因为胡氏的照料
黄昏时分
苏妙总算是退了烧
睡了一天
昏昏沉沉的醒来
望望天色
有些担心苏婵和苏烟趁胡适去厨房做晚饭时
裹着棉袄走出院门
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收摊了
苏妙本想去长乐街看看
走到巷口却又担心苏婵二人会不会以为她不信任他们而生气
正犹豫着
苏烟的声音欢快的自远处传来
哎 二姐
你怎么站在这儿
你们回来了
苏妙见他们平安归来
心中一喜
迎了上去
自然是因为瞎操心
苏婵凉凉的回答苏烟的提问
用力将推车推过来
上下打量苏妙一番
你退热了吗
就跑出来
已经没事了
苏妙笑眯眯回答
问
怎么样
今天还顺利吗
阿大哥送了两个果子
陈六哥说用葱白煮水对付风寒最管用了
满嫂子下午让满富哥拿了一条青鱼
让给你煮汤喝
苏烟提起手中的篮子
笑嘻嘻道
苏妙愣了愣
接着莞尔一笑
姐弟三人往家走
才走到家门口
就见胡氏手握着饭勺
叉着脚站在篱笆门前
冲着苏妙劈头盖脸的训斥道
一刻不看着你
怎么又跑了
你是野猫子吗
才退了热就跑出去胡闹
再烧起来怎么办
还不快回屋去把药喝了
都多大人了
还要人操心
苏妙被当场抓住
偷溜出门
讪讪答了句是
正要乖乖回屋时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响起
苏娴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来
她早上出门
日落归来时的脸色比早晨吵架那会儿还要难看
铁青中泛着憔悴
憔悴中还带了些忐忑不安
似满腹心事
她一直走到门口
才在抬头时发现家人都站在门外
一愣
紧接着脸色变了两遍
不自在又竭力掩饰这些不自在
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
头一甩
无视了所有人
径直回去她的房间
砰的甩上了房门
胡氏的脸色很难看
明显被苏娴的态度给气着了
却不知该骂什么好
顿了顿
没好气的叫苏妙回房去
转身进了小厨房
苏婵冷硬的抿了抿唇角
苏烟耷拉着脑袋沉默了片刻
忽然小声说
要是大姐也来和我们一起摆摊子就好了
苏妙沉默下来
现在全家人都开始注意到苏娴的问题了
苏东在世时
因为有父亲管教着
其他人就算不喜欢苏娴的放纵
也不怎么挂心
苏东过世后
家中缺米断粮
互相吵个不停
也没心思去理会生活的过于自由的苏娴
而现在
钱在稳定的赚
家人的关系也逐渐缓和
于是苏娴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苏娴她自己过去流露出的意思应该是想改嫁的
只是明明已经有了想改嫁的对象
她和那个孙员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被玩弄了
她前一阵还遇到孙员外的小厮送苏娴回来
应该没闹崩才对
可是为什么苏娴会越来越像个公关女郎呢
虽然她很想去问
不过若真的去问了
她一定会被苏娴骂回来
所以只能静观其变
**前夕
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
工作了一年的外乡人们也都陆续归乡
剩下的人不是留着肚子等着过年
就是年关将至各种手头紧
伴随着航运淡季渐渐降临
长乐街的餐饮生意也变得不景气起来
这样的不景气怕是要一直持续到年后
由于生意锐减
苏妙也不再等到天黑
每日接近黄昏时便差不多收摊了
苏老太和胡氏这些日子正忙着置办年货
虽说这是苏东过世后的第一个**
不能大操大办
苏家人却很默契的想用这个**来冲一冲酒楼破产
苏东病逝所带来的各种阴霾
无论是胡氏还是苏老太
对这个**都很是积极
黄昏时分
苏妙带着苏婵姐弟收摊回家
才走到巷口
就遇见苏老太和胡氏买东西回来
正一边往家走一边争吵
自然是因为买年货时遇见不合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来
街坊邻居频频侧目
议论纷纷
她们却毫不在意
苏烟见状又变得怕怕的
女人太多
太强势的家庭
也难怪他这个老幺会这样
苏婵抿抿嘴唇
眼里略过一丝不耐烦
苏妙伤脑筋的叹了口气
将推车扔给苏婵
径直走过去劝和
现在家中唯一对苏老太和善的就是苏妙了
胡氏跟她不对付
苏婵不理她
苏烟害怕她
苏娴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吵不过胡氏
苏老太拉着苏妙委屈的控诉胡氏花钱大手大脚
还话里话外暗示让苏妙夺走胡氏的财权
把家用交给她管理
那样会更放心
自从胡氏嫁给苏东
因为苏东孝顺
家用一直由苏老太管理
胡氏连钱都没摸过几次
闻言怒从肝起
夹枪带棒的把苏老太刺了一顿
苏老太气得差点在路中间哭闹起来
苏妙忙把她领回家
免得吉祥巷各家又多了一则茶余饭后的谈资
胡氏生气了
所以不做晚饭了
苏妙只好去做晚饭
苏婵帮她摘菜
过了一会儿
皱起眉重重的道
娘和奶奶到底要闹到猴年马月去啊
婆媳关系本来就难
娘以前家境富裕
又念过书
奶奶作为婆婆自然想压住儿媳妇
两人从一开始就想压制住对方
怀着这样的动机
怎么可能友好
况且还有当年大哥的事
苏婵沉默了半晌
忽然冷笑一声
活到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悲的地步
女人还真没意思
苏妙微怔
回头看了她一眼
淡声道
有意思的人生是自己活出来的
无关男女
苏婵沉默了一阵
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就在这时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昨日彻夜未归的苏娴从外面冲进来
身穿桃红色百蝶穿花绸裙
挟了一身呛气的脂粉味
她疾步走到水缸前
舀了一瓢水大口喝起来
苏妙愣了愣
眸光落在她明显肿起来的脸颊上
她被人很重的打了一巴掌
上面还残留着指印没有退散
一瓢水还没有喝完
苏娴忽然一阵恶心
扶着墙根吐了起来
却只吐出刚才喝进去的那点水
苏婵见状
不禁皱了皱眉
苏妙望着苏娴罕见没有喝醉
却吐得稀里哗啦
心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姐
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苏妙走上前
认真询问
滚
少管我
苏娴青白交错着一张脸
恶声恶气的道
话未说完
又是一阵干呕
苏妙才要说话
胡氏跨过门槛进来
见苏娴竟在厨房里吐了
大吃一惊
你这死丫头
这两天又跑哪儿去了
瞧你这副德行
吐成这样
又上哪儿跟谁灌黄汤去了
哎呀
这么不要脸的丫头
老娘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早知道你这样
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
苏娴青着一张脸
苍白的唇勾起讽刺一笑
你现在掐死我也来得及
你
胡氏被气得七窍生烟
苏娴话音才落
却又弯着腰身吐起来
苏妙眼眸微闪
严肃的道
大姐
我白问一句
你别生气
你月信来了吗
除了苏婵年幼懵懂
其他两人闻听此言都愣住了
苏娴的面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瞪着一双凤眸
透过她剧烈颤抖的眼波
就能察觉到她此时的情绪波动是极为激烈的
失措
恐慌
骇然
却还隐隐带着狂喜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窈窕的身形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胡氏是过来人
苏妙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呆了一呆
猛然意识到今日的苏娴没有喝醉
却呕吐不止
脑子嗡的一声
腿脚发软
差点坐在地上
激烈的愤怒与一直以来的惊怕突然爆裂开
让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上前啪啪甩了苏娴两巴掌
厉声哭吼道
谁的
是谁的
小**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
不要去做那些丑事
你不听我的
现在到底弄出来
哎呀
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居然生出来你这个孽障
到底是谁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畜生
你倒是说话呀
这一下可如何是好
她罕见的哭出声来
苏娴不答
胡氏的哭喊声让她一下子醒过神来
紧接着飞快往门外跑
眨眼间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苏妙还没来得及叫住她
被苏娴逃跑时用力撞过的胡氏忽然叫说左肋
疼得很
身子一歪
苏妙连忙扶住她
多少明白应该是急怒攻心的缘故
沉声吩咐手足无措的苏婵道
你去追大姐
我去请大夫
烟儿
苏烟早在胡氏骂苏娴时就出来了
闻生急忙上前
和苏妙一起把胡氏扶回屋里躺下
苏婵已经去追苏娴
苏妙嘱咐苏燕照顾胡氏
自己跑出门去街上的药铺找了郎中来
郎中也说是急怒攻心
肝气上逆
开了几钱钩藤
浓浓的煎了一碗吃了
停了一会儿才略觉好些
幸好苏老太去三条街之外新认识的老姐妹那里串门
不然肯定又是一场事儿
胡氏面朝里躺着
默默流泪
苏烟怯生生的坐在苏妙身旁
苏妙望着胡氏的后背沉默了一阵
低声让苏烟去外面看苏婵回来了没有
见苏燕出去了
才轻声对胡氏道
娘
别气坏了身子
大姐的事儿还没弄清楚
也未必就是
就算是只是生气也不是法子
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的
胡氏又是气愤又是伤心
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重重道
都是你那个没用的爹惯的
我早说过
要么把她拴起来不许出门
要么就寻个人家做填房
再不然找个上门的
你那没用的爹被她闹个几下就心软
非说让她自己拿主意
她能拿什么主意啊
天生的婊子脾性
这一下可如何是好啊
早知道这样
当初她被婆家休了
我就不应该让她回来
真是冤孽
冤孽呀
苏妙知道她说的是气话
苏娴那么大
一个人不可能拴起来赘婿填房
以苏娴的高心气儿又不会依
苏东自觉亏欠苏娴
只可惜这一份纵容反而让苏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苏妙一直以为苏娴虽泼辣
却是个聪明人
如果改嫁能按照她自己的意愿
也是好事一桩
可若她当真未婚有孕
对方肯负责还好
若不肯负责
总之还是要找到苏娴
先弄清楚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