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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二太太
邹氏每次来到正院就有种心疼的感觉
她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前厅正中条案上供着的两只青瓷罐儿也是旧
换成它她一定不会插孔雀翎
冬日她会插大朵牡丹
春日她会插大树菊花
冬天她成梅或是冬海棠
还有这些椅袄
她会换着用杨家最灿烂的锦
多么敞亮的厅堂啊
足足比她院子的前厅大了三倍
如果是她住在这里就好了
她嫁妆里那座十二扇的雕花屏风也有地方摆出来了
她会穿着新织的锦衣坐在调案旁的椅子上
听城里的太太们恭维着自己
而不是坐在下头陪着身边这个刻薄的周太太
亲家太太
日头都起来了
茶也续过一道水了
这大太太该不是故意在凉着咱们吧
周氏一门心思想要向杨家讨公道
这厅堂大归大
几个人坐在这里空荡荡的
丫头们站在一丈开外不言不语
隐隐给周太太一种压力
让她觉得杨家给自己下马威似的
周太太刻意提高了声音
生怕四周肃立的奴婢们听不见
周杨两家是姻亲
大嫂怎么会故意凉着您呢
别说凉着你了
石氏看自己的目光永远高高在上
杨邹氏心里又泛了酸
她只能赔着笑脸解释
大嫂当着家
大概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周太太哼了声
刚端起茶盅发现茶水快见了底儿
已经续过一次水了
她再叫续水
岂不是让杨家笑话她没吃过好茶
她将茶盅搁下
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好在这时石氏已走到了前厅门口
迈过一尺高的门槛时
已笑着打起了招呼
哎呦
周太太
好久不见呐
让您久等了
杨邹氏赶紧站起身来
嗯 大嫂
一早打扰您了
石氏如沐春风地笑着
周太太难得登门
我再忙也得抽出工夫来不是
都请坐吧
大姑奶奶曲膝行了礼
见大伯母像没看到自己似的
知道石氏恼她被周家当筏子
心里又添一层委屈
她也不敢坐
低着头站到了周氏身后
见过礼石氏走到了杨邹氏最想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仿佛有人提动了线
清里侍侯的奴婢都动了起来
穿花蝴蝶般换上了新沏的香茶重新端来一盘盘精致的点心
杨邹氏偷眼瞥去
石氏生得富态
保养得好
五十多岁依然红光满面
她穿着一身枣红底团福字花的锦衣
梳着高高的牡丹髻
戴了套红宝石头面
暗红色的红宝石和她的衣裳十分相衬
她坐的笔挺
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
散发着当家太太的富贵雍容和威严气度
杨邹氏也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腰
坐得更直了
大太太
你先瞧瞧我家七郎
周太太伸手将儿子推了上前
石氏一进厅堂就看到了周七郎那张青红紫胀透亮的脸
险些没笑出声来
此时再看
怎么也忍不住笑意
只是换成了惊诧的语气
哎呀
这 七郎这是
哎呦
吓了伯母一跳
这是摔着脸了还是被人给打了呀
周七郎脱口而出
三道堰
赵家二郎叫人打的
哎呦
这赵二郎啊
也太过分了
石氏感叹了声
稳稳坐在主位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温和地说道
亲家太太莫介
赵家虽是大户人家
我们杨家也不是认不得衙门里的人
我这就递帖子给我那兄长
务必将那打人凶手绳之以法
石氏见周太太愣住
微笑着继续说道
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说的好像周家小门小户连告官报案都要来求着杨家似的
不就是有个在府衙做通判的兄长吗
周太太紫涨了脸
用尽气力才忍住没有高声叫出来
谁要你帮忙告官
调戏小娘子被人家揍了
这种事告到衙门
赵家会很高兴地赔汤药费
反正又不是赔不起
还能赚到大好名声
周家就成了笑话
所以告不得官
周太太的怒火就奔杨静渊来了
大太太
这事儿却是赵家占了理
可是我家七郎挨得冤枉呀
周太太忍着气掏出帕子往脸上一蒙
哭叫起来
哎呦
不是你家杨三郎
我家七郎也不会被人打成这样啊
石氏脸色一沉
捏着周七郎的话淡淡说道
这打人的不是三道堰赵家二郎吗
与三郎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情是杨三郎惹出来的
石氏稳稳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一语不发
听大戏似的由着周太太哭诉
周氏先在杨二太太处发作了一番
此时再哭诉一遍
声势已弱了一头
都说了盏茶工夫
石氏还是没表示
她不由瞪了儿媳一眼
杨大娘没有办法
只能给自己母亲递眼色
哎 大嫂
杨邹氏把人都带过来了
姿态要摆够
当即说道
您这那好生的管管三郎
不是我偏帮着亲家
哪有三郎惹事生非叫周家七郎挨打的道理
石氏安静摆在双膝上的手终于动了动
她欣赏了下手指上新涂的蔻丹
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周太太的话我听明白了
感情周七郎是因为我家三郎才被人打成这一盘不样的
七郎就是个憨笨的
杨三郎想招惹人家小娘子
关他什么事啊
杨三郎一教唆
他就傻呼呼地帮忙去拦人家的道
不然也不会被人家追去打呀
周太太瞅着周七郎那张五颜六色的脸
又抹开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