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妃看着他询问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
又想起了下午见到的场景,
一个言之凿凿对她以死报之的人,
难道又想转投梁家或庾家么?
心中微微有些不喜好看的双眉也皱了起来,
是又如何?
邵勋垂下眼睑,
沉声道,
既如此。
洛阳不妙也。
裴妃看着他,
示意继续,
并州有乱,
冀州有乱,
各地皆有乱。
何人转述,
钱粮进京,
光靠洛阳周边,
怕是养不起这么多军民。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洛阳周边就太平吗?
恰恰相反,
可能比其他地方还要危险。
纵然洛阳城内储备了大量钱财、
粮食、
军资,
但坐吃山空之下又能维持多久?
洛阳是个火坑,
毫无疑问,
只不过这个火坑中还有不少好货,
有太多人不顾危险想要火中取栗罢了。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裴妃顾不得纠结下午的事情了,
事实上她知道这很无谓,
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的拉到了时局上面。
邵勋心下一动,
他总算慢慢摸到司马越政治集团的边儿了,
如果说以前是外围马仔的话,
现在大概可以被人称一声大哥了。
严格来说,
还没进入核心圈子,
但已经可以参与一些事情了,
这都有赖裴妃的提携。
需得有后路。
邵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
裴盾心思一动,
目光渐渐有些热烈起来后。
后路,
裴妃的双手又下意识绞在一起,
其实最好的后路不就是东海国么?
不是什么地方都有资格当后路的,
每个州郡都有自己的地头蛇,
都有各自的势力格局。
外人骤然空降过去,
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打开局面,
稳住形势,
更别说充分调动资源做大事了。
东海国经营多年,
绝对是司马越集团最稳固的大后方。
但话又说回来了,
东海国只有7个县,
地方太小了,
撑不起一个大势力。
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把后路做大做强,
想想办法,
将东海国周边的几个郡乃至整个徐州都督区都纳入己方势力范围,
然后依托东海国,
花时间下大力气整饬,
将其建设为自己稳固的基业。
司空府里的中下级幕僚绝大多数都来自青徐二州,
他们是有很强烈的回到家乡的冲动的。
所谓的后路,
其实压根儿没太多选择,
就当前的局势而言,
司马楙统领的徐州都督区是最合适的,
当然,
如果局势骤变,
整个北方都混不下去,
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哎,
阿妹,
徐州。
裴盾又要说话,
却被瞪了一眼。
裴妃站起身,
在厅中缓缓踱步。
中堂正厅的陈设很简单,
除了少许字画家什外,
并没有什么奢华的物品,
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
一尘不染,
体现了女主人独特的偏好和习性。
那么你觉得哪里作为后路为佳?
她踱步到了邵勋面前,
问道。
鼻尖微微传来一阵馨香,
入目所见是乌黑的鬓发,
云发之下是闪烁着复杂情绪的双眼,
接着是高挺的鼻梁,
秀气的小嘴,
胸前鼓鼓的柳腰,
纤细惹人怜爱,
裙摆在走动中微微飘动,
就像那摇曳的风情。
邵勋移开目光说道,
不试言之,
王妃姑且一听,
嗯,
洛阳虽然危机四伏,
但仍然是攫取好处的唯一途径。
正如他所说,
谁都知道洛阳危险,
但离开洛阳的终究还是少数。
大部分人还聚集在这里,
甚至还有人在往洛阳赶,
寻找机会。
原因很简单,
朝廷发布的任官诏书仍然是有效的。
要想当太守、
刺史、
都督什么的,
还得在洛阳寻找机会。
司空首要之务乃寻求曾封。
若能将兰陵下邳、
彭城等郡划入封国,
与东海连成一片,
则大有可为,
若实在做不到,
则退而求其次,
谋取徐州刺史之位。
兰陵以前就属于东海,
10余年前,
析东海五县置兰陵郡,
下邳、
彭城在东海南边。
这3个郡都隶于徐州。
三郡划入封国之内,
可操作余地就大多了,
同时也是一个可观的地盘,
一旦成功消化,
足以成为立身之基。
徐州刺史就要麻烦一些了,
因为这是流官,
理论上你是代朝廷管理地方,
与封国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
看当下局势发展,
流官和藩王之间的差别在逐渐缩小,
倒也不失为一个无奈之下的替代方案。
裴盾神情激动。
阿妹,
你闭嘴,
裴妃头也不回地叱了一句,
看着邵勋如何得以曾丰,
这就需要立点功劳了。
裴妃没有说话,
她明白邵勋的意思,
像夫君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都不做,
谁赢他就帮谁,
固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也别想有多少好处。
邵督伯其实说得很隐晦了,
需要功劳,
不然无论把持朝政的是谁,
凭什么给你增封?
但这事儿又和她一直以来的想法相悖,
她是真觉得如今的局势太危险,
自家夫君又没有多少本钱掺和在洛阳这个危局里,
实在太危险了,
但她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