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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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17集。
待明家的马车离开那条青石板组成的街道后,
招商钱庄的大掌柜微佝着身子回到了后面禁卫森严的内库房。
内库房里边放着现银和各处开来的票据,
而大掌柜明显很重视手头明家的这张调银单,
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单独的木格里,
眼光瞥了一眼里面。
里面的单据已经很厚了,
如果招商钱庄此时逼着明家还钱,
明家又不可能与朝廷毁约,
从内库出销事宜中脱离出来,
那就只有变卖自己雄厚的家产还钱。
当然了,
招商钱庄不会做这种事儿。
大掌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他笑着对身旁的助手说。
这明六爷借了多少银子了?
已经超出额度了。
那名助手是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对于大掌柜的手段十分佩服,
因为他清楚此时的招商钱庄实际上已经有了接近一半的明家,
虽然明家的产业价值绝对不止这些,
但是财富这种东西一旦反映在票据上,
一旦处于某种比较巧妙的时刻,
总是会缩水很多的。
那位客人带着印记,
是大掌柜点了点头,
知道主人家准备动手了,
只是他不是还没回江南呢吗?
在招商钱庄背后的那间偏房里,
大掌柜一眼就瞧见了那张青幡,
恭敬的请示道。
这位大人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王十三郎一入苏州,
便来到了招商钱庄。
他当然知道这家钱庄与明家的合作关系,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不,
应该说是全天下的人都没有想到,
这家钱庄居然是范闲的。
他的嘴唇有些发苦,
再一次感觉到了尊师为何如此的重视范闲,
为什么会让自己来表示他一部分的态度。
他也清楚,
范闲在那间破庙里和自己说的话并不虚假,
招商钱庄已经拥有了明家足够多的借据,
在这件事情里,
自己只是一个要帐的打手,
并不可能改变这一切。
就算他此时通知了东夷城,
通知了明家,
也不可能改变已经注定的事实。
明家完了。
准确的说,
在明青达跪在范闲面前,
暗中杀死明老太君,
以悲戚的态度求得天下同情,
把范闲的雷霆一击拖住之前,
明家就已经完了。
明家所做的这一切努力,
其实都是很多余的,
很无力的挣扎。
范闲之所以一直没动手,
是因为他以前还要对付来自京都的压力,
而现在他动手,
一定是因为他清楚京都里的贵人们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帮助到明家。
王十三郎皱起了眉头,
心想,
范闲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拖住京都里长公主对明家的支持呢?
我不懂这些,
什么时候去要帐,
我跟着你去。
大掌柜笑了笑,
很久以前,
他是户部一名很成功的官员,
现在他是一名很成功的高利贷操作者。
对于清铺这种事儿,
他很拿手,
东家那边还会有行动配合,
麻烦大人在苏州城多等几天。
王十三郎心想,
范闲要清算明家,
光靠借据肯定是不够的,
他还会有其他什么动作呢?
范闲在江南的动作提前开始,
因为他需要打这个时间差,
而真正导致江南的动作的京都动作也就在这一刻慢慢开始了。
2月中的一天,
被拖得焦头烂额的东夷城绣布庄老板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送出去的银票起了作用,
明天对,
就是明天绣布要进宫了。
2月里来是春分,
花开花落依时辰,
未到百花朝天时,
暂借翘首种春魂。
这春之意,
春之魂,
种在何处?
便是种在人们的衣衫上那些花瓣招展、
蓬蓬叠叠的金边绣花里。
头一天,
东宫皇后娘娘指明要的西洋绣布终于进了宫,
拢共不知道是多少匹,
却是劳动了宫里不少太监在宫外调布,
进来的是洪竹,
但今天这种分放的小事儿。
这种需要体力的小事儿,
他自己却懒得去做了。
他呆在东宫的正殿里,
注意到太子并不在一边,
小意拨弄着香炉里的黄铜片,
免得香燃得太快。
一面呢,
小声吩咐那些宫女勤快些,
赶紧把那三层棉褥子铺好了,
因为皇后娘娘待会儿便要看书了。
不多时,
一阵香风拂过内帘,
掀开眉如黛唇若丹,
拥有一双流波丹凤眼的皇后娘娘有些恹恹的走了出来,
斜倚在矮榻之上,
喝着泡好的香片儿,
看着手里的书。
书是澹泊书局出的小说集。
虽然皇后娘娘极其痛恨范闲,
惧怕范闲,
但是在日常的消遣中,
这位***并不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略看了几页书,
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在想什么。
洪竹呢,
这时正在皇后的身后替他捶背,
那双洗得格外洁净的小拳头轻重有序地砸在皇后单薄的身体上。
皇后向来喜欢洪竹的得趣,
小意扶持周到,
尤其是这一手锤背的功夫,
但是今天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闭着双眼享受,
而是盯着面前的书册发呆。
娘娘想什么呢?
洪竹是微笑着说。
宫中的太监、
宫女们和这些贵人们相比,
就像是泥土中的蝼蚁,
所以一般人们看见皇后娘娘之类的贵人,
总是大气也不敢出,
一味的怯懦恭敬,
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和脚全都缩了回去。
但洪竹曾经得到过范闲的教诲,
自己也感觉到这些贵人们看似是位高权重,
锦衣玉食,
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偏偏就着这些贵人们,
容易感觉宫中的生活苦闷,
寂寞难安,
喜欢有人陪着说说话。
洪竹从御书房里边当差的时候,
便和一般的小太监不一样,
他并不会永远低眉低眼,
时刻不忘摆出一副奴才相,
而是恭谨之余,
行事应对多了几丝坦荡之风。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宫里的贵人们也是需要说话的,
而他们的身份注定了没什么知心人可以交流。
而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小太监,
如果能够不那么面目猥琐,
行事扭捏可嫌,
他们的心情也许会好上许多。
所以洪竹呢,
才会得了那么多贵人的喜爱,
包括皇后。
皇后似乎也习惯了与洪竹说话,
叹了口气说道。
哎。
只是在想。
这老在宫中也嫌厌烦,
姑母这两天总是在吃素念经。
本宫也没多少见她的机会。
奴才陪娘娘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口中一定要说奴才的,
可是脸上呢,
不能摆出下贱奴才的样子,
不然主人家见着了这下贱奴才,
只会有抽他耳光的欲望,
断是没有和他交流的想法。
你能说些什么?
要不还是和前些日子一样,
将你又是在宫外流浪的日子讲来听听。
洪竹的家族被贪官迫害是家破人亡,
他与哥哥两个人逃往了胶州。
在那些年里,
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
见了多少的人间悲欢离合。
说起阅历来,
他真是比这些自幼生长在王侯贵族家的贵人们要丰富得多。
尤其是他每每讲起了乞丐的秘闻,
江湖的小传言,
民间的吃食玩乐,
落在皇后的耳中,
显得是那样的新鲜有趣。
而今日洪竹讲的当年流浪路上听到的真实笑话,
和妓院里的姑娘们有关,
只是毕竟身在皇宫,
听故事的人乃是一国之母,
所以洪竹讲的是格外小心,
不敢说出太多露骨的话语来。
然而皇后听着这个故事,
眼中微波流动,
她微微一笑,
心里边儿却觉着有些好玩儿,
赶紧打了个哈欠掩饰过去。
她在洪竹身前,
洪竹自然看不到,
他只是觉得皇后居然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有些意外,
他毕竟年纪小,
哪儿知道就算是在如何神圣不可侵犯的贵人,
其实脑子里边想着东西和市井的妇人们也没什么区别。
故事讲完之后,
皇后是叹息了一声,
哎。
民间的孩子确实过得挺苦,
不过也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哎呀,
苦着嘞。
娘娘是何等身份的人,
自幼。
这便很自然地将话题扯到了皇后的童年生活。
皇后一时间有些失神,
想到如今的皇帝陛下在自己幼时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表哥,
似乎也有偶尔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只是后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马上又想到了自己家族在那个京都流血夜里付出的代价,
情绪开始不稳定起来,
渐渐的多了几丝哀怨之感。
洪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说话的分寸,
用余光注意着皇后娘娘睫毛眨动的频率,
又把讲话的内容伸到了童年时皇后那些小玩物的身上。
皇后这时呢,
正在心中警告自己,
而且也不可能和一个奴才讲太多自己的事儿。
听到他转了话题,
心头自然一松,
便如数家珍地数了起来。
总之啊,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洪竹终于成功地不着痕迹的让皇后想起了一块玉玦,
一件当年从娘家带进宫中的。
玉珏。
皇后比划着那个玉玦的大小,
笑着说道。
那块玉的质地不错,
当然比不上大东山存着的贡品,
不过放在一般王侯家也算是难得的。
对了,
那是先帝爷赐给本宫娘家的,
所以上面雕的是皇帝制式,
也不可能拿到外面带去,
一直都收在衣裳里。
皇后是有意无意间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
可那手指依然陷进了风盈里。
洪竹是轻轻吞了下口水,
小声地赔笑。
好像在宫里边儿没见娘娘带过呀,
那块玉虽然挺温润的,
但那水性太浅。
当年当姑娘家的时候时常戴着,
如今本宫便不合适了。
娘娘是天资国色,
明媚不减当年,
和姑娘家有什么差别呀,
再浅的水青都合适,
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洪竹的面色大惊,
赶紧是重重长了自己嘴巴,
却依然是没注意到皇后唇角那丝满足的笑容与眼波里越来越浓的意味。
皇后昨个就知道了绣布进宫的消息,
这种小事儿呢,
她自然是不怎么操心,
自然有宫中订立往各处宫中送太后那边自然是头一家,
还有宫中的那些有名分的娘娘,
一人送了一些,
最后便轮到了长公主所在的广信宫。
虽然皇后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姑子,
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她也得得力的巴结着。
这时节,
东宫后厢便是在忙着分布绣布的事儿,
洪竹伺候完皇后便没有具体事儿了。
她左右无事,
便站在门外盯着那些身材苗条的宫女们忙碌,
眼光尽在那些宫女们丰满微翘的臀上扫着。
她忽然觉得腰间一疼,
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眉眼里边尽是妩媚劲头的宫女正恨恨地看着自己,
他不由是低声叱道,
秀儿,
你疯啦,
这么多人呢,
这是在宫里头。
这个胆子大到敢掐东宫首领太监的小宫女,
便是范闲曾经听到的那个秀儿,
也是洪竹在深宫寂寞之中找了一个伴儿,
就是咬着下嘴唇咕哝着说,
你眼睛都往哪儿瞄呢你?
知道这是在宫里啊?
洪竹是嘻嘻笑了两声,
哄了两句,
心想自己是个太监,
也只好用眼睛手指头过过干瘾,
值当吃醋吗?
他并不以为意,
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好奇的问道,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呀?
他忽然心头一惊,
压低了声音,
别是要你去各宫里送绣布吧?
秀儿好奇的看着她紧张的神情,
微愕的说,
不是,
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儿。
娘娘忽然记起一件好久都没有用的小物件儿,
要我进厢房找找。
儿,
什么物件儿啊,
一块浅青的玉珏,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让娘娘想起这东西来,
这都多少年没用的东西,
一时间怎么找得到?
如果找不着,
怎么向娘娘交代?
洪竹子心头大喜,
知道自己先前说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皇后娘娘终于想起来要找那块玉珏了,
便在这时,
一位宫女掩着嘴笑着从他二人身边走过,
秀是恼火的嗔道,
笑什么笑?
那位宫女士吐了吐舌头,
就兴你们笑,
我笑不得,
庆国的皇宫其实并不如百姓们所想象的那样光明堂皇,
但也并不如那些小说家所虚构的一般黑暗恐怖,
尤其是东宫里,
皇后心知肚明自己弱势和无奈,
所以刻意的在这些细微处下功夫,
对于宫女,
太监呢,
比较温和,
御下并不如何严苛,
存着个广结善缘的意思,
而洪竹也是一个惯能小义谨慎的人物,
哪怕如。
金城了,
首领太监对下面这些人也不怎么颐指气使,
所以那位宫女才敢开他们两个人的玩笑。
这是去哪儿啊?
洪烛微笑着看着那个宫女,
以及宫女身后抱着两卷上好的绣布的小太监,
这是送去广信宫的。
洪竹呢,
笑着点了点头,
让她去了。
那名宫女啊,
叫王坠儿,
能有姓氏,
说明在东宫还是比较受宠的人物。
他带着两名小太监来到了广信宫外,
知道长公主殿下的习气,
挥了挥手,
便让两名小太监候在外边儿,
她一个人辛苦的抱着绣布进去了,
宫里自然有长公主的宫女们接了过去,
既然是代表皇后过来的人,
长公主自然也是随意和那名宫女说了几句话,
问了皇后娘娘好,
便打发她出去了。
广信宫里安静无人时,
长公主这才赚到了屏风后,
看着那个满脸幸福神色的庆国太子温和的笑着,
治国三策背好了没有?
太子痴迷地望着他,
点了点头,
轻轻握住了长公主柔弱无骨的手,
就像捧着一方脆弱易碎的玉石那般,
捧到自己的脸庞,
蹭了一下,
轻声的说。
前儿已经备好了。
长公主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间,
看着太子眉宇间那熟悉的痕迹,
不知怎的,
心头一动后复又一软,
用双手捧着她的脸,
眼波微动,
柔声的说道,
乖,
好好,
背给姑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