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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胭之井
现在是六月下旬
早上六时四十二分
透过敞开的窗户
我沐浴在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中
颤声
吹哨声
滴答声
呼唤和回应过短或长的声音
一些重复着的声音很快的就被听出来
另一些则不那么容易辨认
所有经过调节
切分
以和谐或混乱的方式散播到空气中的声音
使世界都充满了歌声
世界在喧嚣中不断的前进
一刻接着一刻
永远占心并充满生机
处处都是声音的聚宝盆
在一条不算太远的主干道上
还有车流的嗡嗡声
越来越嘈杂
从城市的西北部朝向市中心流动
如同水流一般
在水压下向相反的方向倾泻而出
偶尔会听见半加速的轰鸣声
在大多数情况下
轮胎声和持续的引擎声混在一起
宣告这充斥着工业及人类意图的世界正与鸟儿一起从沉睡中醒来
美妙的胭之景呈现在眼前
我身后那棵巨大的挪威枫树离房子很远
它的树叶时不时摆动着
有时在我面前的铁杉树枝上叹息
有时被一阵阵微风轻拂着
伴随着刚刚从铁杉树下那条未经铺泣的道路上经过的遛狗人的交谈声
现在警笛声响起
清晰
简短 不重复
时不时的从山下农场的卡车上传来扔下重物的砰的声音
这种音之景总是存在的
随着时间流逝
它们总是相似
却有所不同
并且在每时每刻都有鸟儿的歌声
偶尔也有啼鸣
嗯
我不再去想任何关于声音来源的事情
而是把自己完全交给听
沐浴在声音中
这是一种感官享受
沉浸在纯净的声音
声音之间的空隙之中
沉浸在层层叠叠的声音之中
现在
他们仅仅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呈现着
不再为标识
不再以一种紧张的方式为聆听
我只是坐在这里
接收音之景中所呈现的一切
甚至不刻意邀请这些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因为不管怎样
这些声音总是会来的
很多时候
音之景没有被我们真正听到和了知
是因为我们的大脑常常被其他事物占据
包括去思考声音的来源
对声音产生偏好
而喜欢一些声音而讨厌另一些
以及持有观点
而不是单纯的在听
将自己完全交给听
这纯粹又简单
在这些时刻里
只有聆听
胭知景就是一切
它不再存在于世界之中
它本身就是世界
或者更准确的说
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我在听
没有在外面的声音
没有鸟
没有卡车
没有飞机
没有警报器和梯子
只有声音和声音之间的空间
在这个永恒的当下中
只有听
即使它正在流入下一个永恒的当下
在听之中
在声音的产生
短暂或持续的徘徊以及消失的过程中
要及时了之这一切
这不是随着思考而来的了知
而是一种更深刻
更直觉性的了知
一种在语言和概念之前的了知
它在思维之下的更深处
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在声音被大脑加工和评估
通过命名爱增评判之前
我们对声音的了知
就是声音本来的样子
这样一种了之
有点像是声音的镜子
没有意见或态度
只是简单的反映出眼前的事物
开放 空寂
因而能够容纳声音本身所呈现的一切
在这一刻
沉静的感觉是如此完整
以至于不再有任何沉浸
声音无处不在
了知无处不在
没有身体之内还是之外
因为不再有任何边界
只有声音
只有听
只有在无限的音之景中的无声的了知
仅此而已
这并不是说想法不会出现
想法确实会出现
更确切的说
他们的存在不再对听产生干扰
似乎这些想法本身已经成为声音
在他们的出现和消逝中
与其他一切事物一起被听到
这些想法不再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和产生干扰
因为在被了知时
他们往往会消融
而不是无限激增
这份了知就像天空
空气
它无处不在
无边无际
它就是觉知本身
纯粹又极其简单
它也是完全神秘的
因为它不是我创造的东西
而是一种与活着息息相关的特性
有时候会浮现出来
就像一只害羞的小动物在森林空地的圆木上晒太阳
如果我们保持安静
并且不让心突然游移
那么这份了之就会持续存在
我前面的时钟显示
现在是八点三十三分
在这几个小时里
无数的时刻过去了
然而时间却没有流逝
因为沐浴在无始无终的胭知景中
在听的奇迹中
在觉醒和了之的奇迹中
我感觉自己得到了恩宠和祝福
我想知道
是否有那么一刻
仅仅如此
对于我来说是不可得的
怎样才能听到那些已经在此的声音
声音
听到那些在更深处的更大静默中被衬托
被凸显的声音
后来我确实留意到
如果我不小心
既没有扎根于觉知之中
那么可能在几个小时里
我只能听到自己脑海中思维之流的喧嚣声
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在落风岛满是岩石的沙滩上
我和一群环保人士一起冥想
嗯
这里位于阿拉斯加州东南部的唐加斯荒野的特本考夫湾口
就在查塔姆海峡附近
正对着巴达诺夫岛白雪皑皑的山峰
此时
我们都无法忽视那些座投经为殷之景做出的巨大贡献
我们听到他们的呼气声
悠长而深沉
如此简单
如此古老
我们沉浸在在同一个已经存在了数万年的地方
如果我们足够灵敏
就能听到它们潜入水下之前的吸气声
即使我们在距离很远的地方
也可以看到它们在呼吸
因为能够看到它们将白色的水汽喷涌到空中
他们似乎以某种方式知道我们这样坐在沙滩上
并且知道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着眼睛
有一段时间
我们沉浸在这样一个可可能与五千年前或一万五千年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的世界里
随着声音退去
沉浸在一种巨大而原始的寂静之中
秃鹫鸣叫
乌鸦啼鸣
水面上和空气中的小鸟都发出各种叫声
乌浪拍在岸上
希特卡云山和西部铁山温带雨林经过严冬的摧残
却从未见过封闭的剧
我们坐在这里
向这个世界
这胭之景以及它古老的记忆敞开
或者是他们在向我们敞开
我们的狗知道胭脂井
还包括那些没有被听到的声音
如果狗听到纱门开了有关
但没有听到砰的关门声
它就知道自己可以逃出房子
他就是知道
这仅仅是一个例子
如果我们能完全注意到声音和寂静直线的变化
那么音之景中那些没有被听到的
就是重要的宇音
音乐或许会触动我们的听觉神经
就像太西马哈尔曾吟唱的
但音之景并不只是声音
它是整个声音和无声的宇宙
当我们把自己完全全交给听的时候
他就会与我们分享
别无其他
仅仅是与听在一起
我坐在这里
听到外面似乎有垃圾车的声音
但今天不是收垃圾日
我想
也许这是扫街车
我试着以某种方式来辨别它
声音并没有消失
或许是人们钻孔的声音
听上去好像是卡车一直在上坡
没有变得更近或更远
嗯
或许人们正在街上干着什么活
我可以坐在这里
无休止的想着这种声音
他从从哪来的
我多么希望他不在这里
为什么他一大早就出现了
或许我可以起来调查
看看声音是从哪来的
是什么在自找噪声
可为了什么呢
现在我坐在这里
可以选择是否被打扰
但这个选择似乎困难又扬遥不可及
这是一种意志力的锻炼
一种抵制那已经存在的声音的方式
我观察着自己
被扰动与不被扰动的感觉在来回震荡
在我这场大脑游戏的背后
是纯粹的声音
听到声音和不知道它是什么声音
都是一种了知
在这一刻
我能否简单的休憩于这份了知之中
了知这份不知道和不必知道
并因为此刻的声音而感到满足
现在的情况已经如此
我能接受他们吗
实际上
任何其他反应都会导致不悦
沮丧 被干扰
以及更严重的分心
我心里隐藏着一个念头
如果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是谁发出的
会持续多久
那么我就能更好的接受它
在想法出现的时候
我们通过觉知知道它们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
通过觉知
我们看到思考的大脑在不停的摸索
试图抓取什么
在绝望的寻求解释
看到大脑为了被肯定
以及建立一个收留接纳的坐标系
把声音变成了噪声
这是一种神奇的炼金术
不过是没有必要的
通过觉知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想法
烦恼和挣扎
并且知道他们是不必要的
他们是我们获得平静的阻碍
讽刺的是
这些阻碍远大于声音本身
在听本身
以及声音深处的了知之中
都有一份平静
我放下一切
进入这份平静之中
声音停止了一刻
然后继续
对我而言
暂时没有阻碍
突然之间
大脑感到一阵不适
他坚持要找出声音的源头
不知怎么的
我的觉知和更大的意图都蒸发不见了
想要找出源头的冲动驱使我把身体探向窗外
一辆大卡车驶过
发出噪声
但这并不是我们找的那个声音
起身寻找
这本身对我而言有何益处呢
没有任何益处
我回来
重新坐下
继续听那个声音持续越久
我去寻找它的欲望就越大
我就这样坐着
消融在声音里面
片刻之后
那个声音渐行渐远
鸟叫声再次传来
即使现在安静多了
我还是可以看到想法在随着其他事物不停的涌现
我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微笑
同时
我坐在这里
持续吸气
呼气
这个空间不再被关于声音或寂静的想法污染
觉知在此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干扰
包括大脑的干扰了
当下
仅此而已
如是而已
声音回来了
微笑在扩散
徘徊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