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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
记忆的闸门一打开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在齐国乾州深山里
自己仿佛无所不能的样子
不禁自嘲着笑笑
在见识了百胜军和晋军
甚至是太子卫军后
才明白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固然自己是个优秀的特种教官
可在这个时代
他那套行不通
比如说他习惯散兵前进
但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集群冲击力
又比如说他讲究的是充分的情报
谋定而后动
可是在骑军突进下
后动往往意味着被踩平踏平
这种种的不同令他不敢再误人子弟
只能偷偷的找来兵书学习
虽然战术运用上只能靠实践摸索
但是别的方面秦雷还是绞尽脑汁花样百出的
特别是间谍课
他丰富的心理学知识与层出不穷的伪装手段
令那百十个间谍目不暇接受益匪浅
甚至延请的教官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天天过去
秦雷他们在无数次摸索后
终于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战法
队伍的训练也渐渐步入正轨
几个月下来
所有人都瘦了一圈
被草原尖厉的秋风一吹
连一向以皮肤细腻白净著称的秦雷都黑了不少
更勿论别人
但是秦雷觉得很值得
他已经能够叫上所有人的名字
也把自己刻到了所有人心里
每当他们看向自己
那种亲近尊敬的眼神
才是秦雷最大的收获
至于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指挥部队
倒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至于队员们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
在秦雷延请的名师教导下
经过一场场逼近实战的演练
一次次细致耐心的总结
不脱胎换骨都对不起秦雷不计成本的后勤补给
秋天很快过去
草原上下起了第一场雪
呼啸的冷风把雪粒子从极北吹来
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这雪一下就是三天
给整个土城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棉衣
秦泗水紧了紧棉衣
坐在门槛上望着满院子大雪发呆
突然一个雪球飞过来
正砸在他的脖子上
他头也不抬的破口大骂道
刘二娃
你个小子不好生读书
跑来惹老子
一个与小老头秦泗水一般高的小子从墙角蹦出
要说这几个月变化最大的还是二娃
跟着秦雷顿顿能吃上肉了
小子的个子蹭蹭的猛涨
仿佛要把原来没长上的一股脑补回来
二娃穿着一个青棉袄
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雪地里走过来
嚷嚷道
好你个秦泗水
院子也不打扫
却在这里想婆姨
秦泗水嗤笑道
这你这个屎蛋没掉的小屁孩也知道婆姨
二娃从雪地里走出来
也不拍腿上的雪
一屁股坐在秦泗水身边
嘿嘿道
秦先生来客人了
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大叔你到底在想啥呀
秦泗水揉了揉坐久了发酸的腿
闷声道
我想俺的娃了
二娃这次没有笑话他
而是瘪瘪嘴
低头道
俺想俺娘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起初的宁静
一老一少各自想着心事
出神的望着门口
当秦奇出现在门口时
差点被这两块望夫石笑岔气
二娃拍拍屁股起身
不好意思道
呃 夫子
学生在感受你所说的道法自然来着
秦奇笑骂道
**
他负责秦雷给他的后勤补给
与当兵的接触多了
人也变得粗粝起来
秦奇却不是来找二娃的
他看向秦泗水询问道
殿下可在屋里
秦泗水摇头道
今儿个一早就拉着斥候队去北边雪地里训练了
秦奇点点头
转身就走
秦泗水好奇问道
秦大人
什么事这么急啊
都不进来喝点水再走
秦奇回头笑着道
老哥
你还是快进屋里收拾收拾吧
钦差来了
秦泗水半晌才反应过来
欣喜若狂的对二娃道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快去找殿下去啊
二娃兴奋的点头
一溜烟窜了出去
差点把秦奇带倒
秦奇刚想说的两句
却发现早已不见人影
无奈的摇摇头
回去招呼上差去了
二娃骑马在雪地上溜了一圈
别说自家殿下
连个卫士都没找到
急得他双手支在嘴边大喊道
殿下
圣旨到了
快去接旨啊
毫无征兆的
从雪地里冒起十几条白色人影
正好出现在二娃身边
把二娃胯下的战马唬得差点人立而起
一个白色的斗篷掀起
露出秦雷那张俊逸的面孔
他对边上两个人轻声吩咐道
把队伍远远的带出去
不要靠近土城
两个人抱拳称是
听声音竟是沈青和钟离坎
说完
秦雷打马回城
两天前斥候便禀报有一群官员打扮的正往土城方向赶来
若不是大雪漫天
昨日就该到了
当秦雷打马进了场监的大院
秦奇与几个陌生面孔便迎了出来
秦雷勒住马
江在马上朝几个陌生人微微点头
道
上差远道而来
秦某未曾远迎
失敬失敬
却没有半分失敬的意思
几个陌生人哪儿敢追究他是否失敬
规规矩矩的跪在雪地里向五殿下敬礼
秦雷这才翻身下马
扶起前头的一个
温和道
这位上差怎么称呼啊
那个身裹貂皮大衣的中年人尖声道
回殿下的话
奴婢贱名刘全
秦雷点头道
原来是刘公公
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屋
分宾主坐下叙话
由老兵奉上茶水吃食
秦奇对刘公公歉意道
这季节啊
大草原上弄不到什么稀罕玩意儿
公公将就一下吧
刘公公当着秦雷面儿哪敢摆谱
他对秦奇笑道
秦大人不要客气
正事要紧
然后对秦雷拱手道
殿下
不若咱们先宣旨吧
不然奴婢心里老不踏实
秦雷点头微笑道
应该的
香炉案台早已摆好
秦奇还给秦雷准备了个蒲团
秦雷朝他笑笑
跪在上面等着刘公公宣旨
刘全双手从案台上取下圣旨
请秦雷查看外面的锦套是否完好
秦雷点点头
老太监这才揪住锦套上一个线头
轻轻一扯
锦套便裂开个口子
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圣旨
展开后拉长声音开始宣读
经过这段时间的用功
秦雷阅读书面文字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听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还是有些麻烦
是以除了开头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玄黄尧舜禹汤
其余的都是一头雾水
直到最后刘太监念道不灭伦常今
特许其即日返京
于腊月十八接驾神武门钦此
秦雷赶忙磕头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钦此说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刘太监在他三叩首后
赶紧上前扶起
等秦雷从刘太监手中把圣旨要过来
仔细看了下
愕然发现洋洋四百余字
真正有用的就是最后他听明白的那一句话
秦雷收好圣旨
对刘公公笑道
公公远来劳顿
不如歇几天再走
刘公公歉意道
殿下
前几日下雪耽误了行程
若是耽误了接驾
秦雷哈哈笑道
那就不让公公为难
咱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刘公公知道他定然有事要安排
便借辞旅途劳顿
带着手下去后院歇息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秦雷和秦奇两个
两人相视一笑
秦奇拱手欣喜道
恭喜殿下提前解脱
秦雷望着这位面容黝黑的同姓
也咧嘴一笑
秦奇为人正直
颇有气节
统筹能力非常强
这半年所有人的吃穿用都是他一手操办
没有任何纰漏
两人关系也日渐密切
当知道秦奇乃是一榜进士后
秦雷还让二娃拜在秦奇门下读书
秦雷必然不能带着一千五百人一起返京
所以秦雷要把走后的安排与秦奇讲一下
留守人员我交给钟离坎和沈青了
你只要负责好他们的补给就可以了
秦奇奇怪道
补给
他们要去干什么
秦雷嘿嘿笑道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光训练会腻歪的
秦奇也不多问
点头应下
秦雷又道
再就是军马的事
你要小心点办
时间久点没关系
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秦奇笑道
殿下放心
这我晓得了
秦雷点点头
道 老秦啊
你再坚持最多两年
我就想法把你调回去
秦奇心中叹息
得罪了那人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依旧谢过殿下
秦雷见他有些不信
却也不再多说
翌日清晨
二百余骑驶出土城南门
疾驰而去
只留下长长的一串混乱的马蹄印
秦泗水和二娃没有在队伍中
他们将第二批出发
一行人快马加鞭
恨不得肋生双翼
一下飞到中都去
然而天公不作美
从他们离开土城的第三天起又开始下雪
大雪纷纷扬扬
时断时续
有时甚至连路都看不清
风也越刮越大
卷起漫天的雪粒
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战马跑起来都歪歪扭扭
秦雷他们给战马披上棉被御寒
自己则用几层厚厚的棉袍连头一起包裹起来
只留下眼前一条缝
其实风雪一起什么也看不清
全靠领头的老马带路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秦雷他们不由感激起秦奇来
这个细心的场监给每个人准备了足够的御寒衣物
当时很多人还嫌麻烦
若不是秦奇瞪眼儿就会卸下来
就这样在漫天风雪的大草原上行了七日
秦雷他们还好说
毕竟几个月的锤炼不是白费的
传旨太监刘公公他们就惨了
很多人都冻出了毛病
有人的手指都冻掉了
有人在疾驰中直接从马上跌下来摔伤
还有人发起了病
千辛万苦终于走出大草原
此时离腊月初一还有三天
而前路还是白雪皑皑
秦雷把伤患安置在沿途的驿站
精简队伍
又换过马继续南下
他知道队伍到了极限
不敢稍作停留
因为一旦停下来
就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谁叫咱不受皇帝待见呢
秦雷自嘲着笑笑
他朝疲惫的队伍大声喊道
大家咬牙坚持住
到了中都就给你们放假十天好不好
一阵欢呼从队伍中响起
行进速度终于没有慢下去
刘太监也在队伍中
他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形了
但依然让秦雷把自己绑在马背上
不敢误了日子
秦雷对他倒是照顾有加
时不时过来探望
这一日行进间
秦雷又策马过来两人随便聊几句
便说到行程上
公公放心吧
咱们已经进了京畿地界
明日一早就能到中都
时间刚刚好
秦雷笑道
刘公公艰难的转转头
看着四周雪白的世界
苦笑道
这一路多亏殿下了
奴婢没齿不忘
话音未落
一片弓弦声在山林中响起
秦雷条件反射一般横着从马背上摔下
同时想去拉刘太监
无奈他被牢牢的捆在马背上
根本扯不动
秦雷眼睁睁的看着刘太监的胸部连中两箭
鲜血飞溅出三尺远
此时四周哀嚎声四起
秦雷却无暇顾及
一俟身体落地
他便疯狂向道旁的大石头边翻滚
平日的苦练显出了效果
几次发力他便靠近了巨石
耳边突然响起破空声
秦雷也不躲闪
竟然弓着腰用背去挡那激射来的弓箭
回过神儿来的护卫肝胆欲裂的看着这一幕
无奈秦雷的动作太快
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
锋利的长箭带着巨大的冲力扎在秦雷的背上
把秦雷狠狠的撞到大石后面
沈冰等人顿时像回到半年前的逐鹿河边
发疯一般扑向秦雷消失的方向
这时一声怒吼从大石后传来
发起号
沈冰他们冲到大石后
发现秦雷背插羽箭趴在地上
秦雷见他们过来
郁闷道
快给我拔下来
这玩意儿冲劲太大
沈冰忙上前狐疑的按住箭柄
试探问道
真拔
秦雷点点头
龇牙道 放心
没扎进去
沈冰这才一使劲儿把箭拔了出来
听到金属挂擦声
他才明白殿下的盔甲一定经过特殊处理
几个卫士扶起秦雷
有人从背囊中取下一个竹筒
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眨眼间那竹筒就飞到天上爆开了
秦雷喘口气
问沈冰道
情况怎么样
沈冰稍稍探出头扫一眼
发现雪地上的卫士们把身子蜷在被射成蜂窝的战马尸体后
被密集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来
他缩回头对秦雷道
基本上没事
秦雷展颜笑道
看来平时训练都没有偷懒儿
方才秦雷听到弓弦声下马的动作便是平日的一个训练科目
此时被卫士们用出躲过了猝然的袭击
箭雨又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突然间没了声息
伏在地上的卫士们小心的抬头张望
发现原本林中若隐若现的箭手已经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
卫士们护着秦雷起来
秦雷面色很不好看
对方就是为了迟滞自己的行进速度
但是那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却再明白不过的告诉秦雷
人家不在乎他的死活
活着也罢
死了也罢
都无所谓
秦雷被激怒了
他不能容忍再被人如此轻视下去了
隐忍
这是馆陶对他的教诲
可是自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被轻视的秦雷不打算再忍了
他要用一场痛快淋漓的发泄
向皇帝
向中都的大人们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就这样沉默的站着
表情前所未有的冷峻
沈冰他们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秦雷心中的杀意
北方地面微一微震动
渐渐越来越响
沈冰可以分辨这是三百铁骑踏雪突击的声音
他欣喜的对秦雷道
殿下
来了
秦雷点点头
眼睛望着北方的官道
那里已经被秦雷他们踩出了一条黑色的痕迹
一匹身披白色罩衣的战马飞奔着出现在秦雷视线中
马上的骑士也是白色的罩衣风帽挡在脑后
黑铁头盔下的面容竟然被同样的黑色的面具挡住
仅露出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眨眼间
这个骑士的背后出现无数与他同样装束的骑士
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
仅仅三百骑
竟然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秦雷对沈冰轻声道
发飙进令
沈冰掏出一面火红的令旗
朝南面猛的一挥
三百余骑毫不停留的从秦雷面前通过
暴烈的向南奔去
这时候卫士们把没有被射倒的军马归拢起来
统共不到二十匹
秦雷带着近卫翻身上马
紧紧追随刚刚驶过的铁骑而去
秦雷他们是轻骑
渐渐的追上了队伍汇聚在一起
那支袭击秦雷的队伍本来就是临时被抽调来的
根本想不到目标身后会缀着一支骑兵
他们从容的撤出战场
登上等候在路旁的十几辆大车
然后嘻嘻哈哈的向西驶去
但还没有走出二十里
便被疯狂的白衣骑士追上
他们错愕了
然而他们的素质无疑是顶尖的
仅仅十几息的时间便完成了将马车聚在一起作为屏障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自傲了
但是当他们在马车后站好
还没来得及弯弓搭箭
一顿箭雨从对面笔直的射过来
带走十几条人命
竟然是弓骑
更准确说是弩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