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eca035171388682cd53ef2e867c1c38f.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引言
道可道
一
道可道
非常道
在进入正题之前
先要澄清一个流传较广的误解
南怀瑾老先生讲过
有人解释老子第一章首句的第二个道字
便是一般所谓常言道的意思
也就是说话的意思
其实这是不大合理的
因为把说话或话说用道字来代表
那是唐宋之间的口头语
但事实是
唐宋以前
道就有了说的意思
比如史记
刺客列传
燕太子丹和居武商量着怎么安置从秦国逃过来的樊乌期将军
居无究说
且以雕制之琴
行愿宝之怒
岂足道哉
史记
李将军列传
汉文帝很欣赏李广的勇武
但感叹他生不逢时
说
李广如果生活在汉高帝刘邦的时代
万户侯起足道哉
更要紧的是
西汉前期的道家权威
就已经用说来解释这个道了
在先秦的典籍里
道也已经有了说的意思
尽管并不多见
比如荀子
非相有学者不道也
荀子
儒孝有客
有道曰
诗经 庸风
强有辞
有中构之言
不可道也
所可道也
言之丑也
所以
我这里还是继续依照传统
把道可道
非常道理解为可以用言语表达的道
就不是常道
二
道可盗还是不可盗
这是一个问题
形而下的说
正是这个问题
把人学一分为二
相信道可道的是一种人
相信道可道
非常道的是另一种人
前一种人偏于理性
喜欢探求知识
凡事讲逻辑
讲证据
如果想要他们相信你的话
你就需要提供给他们足够的证据
由着他们去辨析
检验
直到确认无误为止
而且
他们也甘愿承受许多没有答案的问题
信者存信
疑者存疑
这种人接受新东西
靠的是一个字
懂
后一种人却不同
他们也许会比驳前一种人
认为那种人即便有时也会欣赏美色
但能够欣赏的
至多不过是那类红红的脸
膀宽腰圆
骨骼粗大
肌肉丰满的生理学上的美人
这是二叶亭寺迷在浮云里的一个绝佳形容
而他们自己偏于感性
对逻辑和证据并不太在意
如果你想要他们相信你的话
任你给出再充足的证据
再严密的推理
也不会有多大作用
关键要看你的话能否打动他们
他们的思考方式
用诗人伯德雷尔的话说
就是音乐式和绘画式的
不耍弄诡辩
不使用三段论
也不用演绎法
但对于证实
除非在我们的脉搏上得到证实
哲学上的定理也还不能算作定理
这是祭祀的话
还是诗人的语言
再有
他们通常也不大容易接受许多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们需要斩钉截铁的答案
而无论这样的答案是否有着足够的证据来做支撑
他们接受新东西
靠的是另一个字
悟
所以
道到底能不能被讲清楚
这虽然也取决于讲述者
但更加取决于听众
甚至对后一种人来说
不讲清楚
或者讲不清楚
才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
人生总需要一点神神秘秘
高深莫测的东西
也只有这样的东西
才适合作为一个人的永恒的精神支柱
也许正是出于同样的感受
伯特兰
罗素在谈论伟大的柏拉图的时候
才会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
颂扬柏拉图
但不是理解柏拉图
总归是正确的
这正是伟大人物们的共同命运
所以许多人愿意相信我们的一位名叫李耳的祖先
已经在两千多年前洞悉了天地间最核心的规律
并且用一种神秘的语言启示世人
于是
无论是今天的中华民族将要在世界上崛起
还是张三李四把自身升华到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境界
都仰赖于对老子这部书的悉心感悟
也就是说
老子这部书
上可以洞彻天机
中可以安邦定国
下可以作为一个人的励志枕边书
指导任何时代的任何人如何修身养性
如何为人处世
甚至如何缓解失恋的痛苦
如何挨过失业的打击
也许
当我们被黑心老板无故克扣了大把工钱
正犹豫着要不要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的时候
算了吧
我们毕竟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夫为不争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当然
我并不是说这种方法并不可取
亦不是说经由这种方法所获知的结论都是不可轻信的
因为事实上
我很赞同威廉
詹姆士对于神学的一种主张
如果神学的各种观念被证明对具体的生活确有价值
那么在实用主义者看来
在确有这么多的价值这一意义上说
它就是真的了
只不过
这种方法并不被本书索取
并非因为偏见
只是出于趣味
欢迎收听有声读物道可道
老子的要义与劫难作者
熊毅
播讲
离歌三
马歇尔
麦克卢汉是美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风云人物
他曾经例证过感性认知的无与伦比的优越性
保罗
约翰逊如此概括过他的理论
只有当诉诸多种感官的时候
人类相互间的交流才是最有效的
所以
生活在想象力高度发达的环境之下的原始人比现代人更快乐
并且其人格的发展也是更完善的
文字的发明
使视觉成为人类最重要的交流手段
乃至有了印刷术
视觉就几乎成了唯一的交流方式了
人类因此而把自己局限住了
变得日趋贫乏
而且印刷术的特性把交流框在了一种线性模式当中
人类的思维也就陷入了一种循规蹈矩的逻辑方法
电视的发明与普及
打破了印刷这一线性模式的垄断
重新使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麦克卢汉的这一理论自然被大众传媒欣然接受
后者更把麦克卢汉造就成畅销书作家和世界知名人物
麦克卢汉在一些青年人当中也受到了欢迎
因为他似乎阐述了这样一个道理
从严肃的思考中得出理性与合乎逻辑的结论是不重要的
感性才是一切
所以
辍学的学生要比优等生生活的更为充实
从生活中得到的益处也更多些
保罗
约翰逊的确有点语带讥讽
并且对麦克卢汉的风靡一时颇不以为然
令人吃惊的是
麦克卢翰的理论从未受到有识之士的认真对待
而今天的我们
或许可以比保罗
约翰逊多一点宽容
毕竟麦克卢汉氏的老子也许会令我们获益更多
只是
我这本书不大关心获益与否
甚至还会在寄此以诗意的语调询问
在冷冰冰的哲学的触摸下
是否所有的东西都会失去魅力
的时候
我竟然会点头称是
所以
有些读者最好就到此止步了
感性意图与我
或许永远都是theyaltnottaken
而踏上的那条路
自然也就是theoneestchilchillid
这至少不讨出版社的喜欢
看上去也无趣的多
的确
老子这部书
如果要悟
可以悟得天花乱坠
但如果要懂
那就费力多了
所谓费力
需要分两个层面来说
在超验的层面上
就像孔立维科恩归纳的那样
道之所以无法用语言表达
是因为语言属于辨别力和知识领域的一部分
而道是超越他们的
语言是现实世界的一个产物
道则是超越现实世界的
道是鲜艳的
无所不在的
它创造
构建整个宇宙
并赋之以秩序
它并不是宇宙的一个部分
话虽如此
即便我们去看道教那些玄而又玄的典籍
比如著名的道体论
文章是用问答的形式
提问的人在得到答案之后
有时还不敢肯定
于是乎多问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答的人就会说
因为老子的哪段哪段是如何如何说的
终归还是摆脱不了语言
文本没有放弃对信息来源的追究
也就是说
没做到禅客相逢只弹指
此心能有几人知的境界
也许维特根斯坦说对了
语言的极限就是世界的极限
而在形而下的层面来说
问题又要分成两点
首先要承认
语言确实是一种很有局限性的工具
凡有描述
必有遗漏
就像任何一份中国地图
也不可能完整的描述出中国是什么样子
不过
我们也得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没有人会需要一份比例尺是一比一的地图
莱布尼茨以为
我们的语言是依赖于知觉的
因此知觉所具有的模糊
歧异等缺陷
同样也表现在语言上
正是基于这个考虑
他在致力于发明一种清晰的符号体系
以使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像数学题那样得到解决
但是很遗憾
我们恐怕看不到这一伟大想法的成功实现了
其次
用世俗的眼光来看
老子的内容并没有深奥到语言无法表达
逻辑无法梳理的程度
他之所以难懂
只在于年代久远
材料匮乏
所以
不只是一部老子难懂
论语更难懂
诗经也难懂
尚书更难懂
胡适当年就说
今日提倡读经的人们
梦里也没有想到
五经至今还只是一半懂得一半不懂得的东西
王国维这样的大家也坦言说
诗经他不懂得有十之一二
尚书他居然有一半都看不懂
四
难处虽大
难点虽多
但好在学术是不断进步的
这些年出土的新材料又这么多
虽然又带来了很多新问题
但一些横亘千年之久的老问题
总算陆续被解开了
那么
那个神秘的道
终于能被说清了吗
即便只从日常生活来看
不但道说不清
很多平凡细碎的事情
也一样说不清
想象一下
你向全世界最好的画家描述你最熟悉的一位朋友
请画家根据你的描述
为你的这位朋友画一幅肖像
他的画可以逼真到何种程度呢
任凭你千言万语
你的描述也无法穷尽你这位朋友的所有特点
但令人欣慰的是
八九不离十的描述
总还是可以做到的
同样的
老子对他心目中的道
也做过这样一种约略的描绘
视之不见
名曰怡
听之不闻
名曰兮
薄之不得
名曰威
此三者不可至结
故混而为一
其上不矫
其下不媚
敏敏兮不可明富归于无物
是谓无状之状
无物之象
是谓忽晃
迎之不见其手
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
以欲今之有
能知古始
是谓道迹
陈谷英先生的翻译是
看他看不见
名叫疑
听他听不到
名叫西
摸他摸不着
名叫微
这三者的形象无从纠结
它是混沌一体的
它上面不显得光亮
它下面也不显得阴暗
它绵绵不绝而不可名状
一切的运动都会还回到不见物体的状态
这是没有形状的形状
不见物体的形象叫他做呼晃
迎着他看不见他的前头
随着他却看不见他的后面
把握着早已存在的道来驾驭现在的具体事物
能够了解宇宙的原始
叫做道的规律
既然道是无法言说的
这些描述便当然只是道的一点模糊的轮廓和模糊的感觉
但这里还有一点训骨上的争议
李陵先生重新校定了文本
重点是把执古之道盖作执今之道
论述说
我们跟在他的后面
顺着他
看不见他的尾巴
我们跑到他的前面
迎着他
又看不见他的头
他是一条线索
我们用今天的道观察今天的世界
才能知道古代的事情
这就是所谓道际
执今之道
以欲今之有
能知古始
是谓道际
这段话薄书本和金本不一样
薄书本的意思是
既然道这个东西随而不见其后
盈而不见其手
过去和将来两者都很难知道
就必须从今天入手
只有用今天的道理弄清今天的事情
然后才能知道古代是什么样
原来是什么样
金本把执今之道改为执古之道
其实是篡改
这等于说只有以古喻今
才能懂得今
我看还是薄书本更好
道就是混混沌沌
神龙不见首尾的这个样子
老子到底要人执古之道
还是执今之道呢
到底要人以古喻今
还是易筋推古呢
若依我看
还是前者更加站得住脚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
这要从老子这一章里的道迹谈起
所谓道技
陈谷英先生是作道的规律
李陵先生则以为是道是贯穿古今的一条线
这两种解释恐怕都不准确
书文解字
统计也
是既为思别也
段誉才注释说
每根丝线都有个线头
这就是系
一堆丝线都把线头竖起来
这就是筒
淮南子太祖有一处统计
廉称颇能说明问题
简之性为私
然非得宫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计
则不能成思
这是在说人性需要加以引导的道理
用骚丝来做比喻
说
蚕茧是可以从中抽丝的
但如果不经过女工用开水煮熬抽出蚕茧的统计
那是怎么也抽不出丝线的
这个统计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是指丝线的线头
那么道迹也就该是道的线头
即老子本章所谓的古史
我们可以把它领会为道之源
或者道之本
这样理解
既有训骨上的妥帖依据
上下文也变得畅通无碍了
魏晋玄学时代的天才少年
古代最著名的老子注释家王毕说过
老子之书
如果一言以蔽之
核心思想不过是四个字
重本昔末
再具体一点来讲
就是观其所由
寻其所归
言不远宗
事不失主
也就是说
老子知道
如果可以比喻为种树的话
就是要人多在树根上下功夫
而不要总是把心思花在枝枝叶叶上
至于到底何为本
何为末
这就只有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了
王毕这个归纳
即便在今天看来
仍然不错
道济自然
也是从根源上入手
随而不见其后
盈而不见其手
更像是对道的状态的描述
渲染他那神龙不见首尾的姿态
而不必把随与迎从字面上引申到仅仅是时间层面上的过去和将来
何况这种引申在语法上也得不到足够的支持
在老子那里
道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源
而我们仍然可以沿用种树那个例子
陪其本
自然可以御其末
事半而功倍
枝叶就算得不到任何照顾
也会长得很好
但如果反过来搞
就会事倍功半
甚至招灾惹祸
从这个意义上看
自然应该是执古之道
以欲今之有
要人以道统御万物
而不是执今之道
以欲今之有
在王毕那里
这并不是一个或此或彼的问题
因为古今通
终始同
执古可以寓今
正今可以知古
这就是老子所谓的常
王毕也是易学专家
喜欢园易入老
在他看来
老子与周易是相通的
老子的核心是崇本西末
周易的核心是执一统众
政治就应该这么搞
马王堆帛书十大经道远也说
得道之本
握少以之多
得事之要
操政以正齐
这是道家黄老一系的政治要领
这话说的好像有一点形而下了
失去了老子的神秘光环
不过
在进入老子文本之前
有必要了解的一个重要问题是
老子并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哲学著作
他重点关心的并不是宇宙生成论或者本体论之类的问题
而是政治哲学的问题
他的禁言对象也不是官僚或者百姓
而是国家统治者
也就是老子常常提到的圣人
那么
怎样才能把政治搞好呢
把握道纪
也就是王毕
所谓的崇本息末
表面看起来是以古喻今
实际却是以本喻末
以何于道的政治方针来统御万民
儒家和道家都讲无为而治
而这里
正是儒道两种无为方案的区别所在
道家的无为
在于崇本息末
也就是动于本
成于末
而儒家的无为
则是动于近
成与远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方略
明同而实异
然而
有些学者把这两种无为混为一谈了
以至于认为论语里的无为之道是被后人增篡而来的
吕氏春秋
先己谈到孔子论诗
诗曰
执佩如祖
孔子说
把这句诗搞明白
就足够治理天下了
直佩如祖于诗经反两件
一是背风减息
二是正风疏于田
意思是说
驾车时握着缰绳
就像编织丝带一样
对孔子的话
子贡答了一句
照这个意思
也太急躁了吧
子贡大概是觉得
驾车也好
编织丝带也好
手上总也不得停歇
难免有急躁之嫌
这种引申其实也很有道理
但显然不是孔子所要表达的意思
孔子说
这句诗不是在说驾车的人动作急躁
而是以编织丝带为喻
丝线在手上打转
花纹在手外成形
同样的
圣人修身而大业成于天下
所以子华子说
丘陵成型了
穴居动物就安生了
江河成形了
鱼虾就有地方安生了
松柏茂盛了
旅人就有地方歇脚了
茅诗阐释这个丝带的比喻
说
动与近
成与远
郑玄说
这是御众之德
按现在的学科划分
属于组织行为学
这个意思很像是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但运筹帷幄还属于有所为
是在帷幄之中处心积虑的要想出具体的对策来决胜千里之外
而孔子的意思则近乎无所为
并不是针对什么具体事情来思考具体办法
而是没有什么具体目的的关起门来修身
天下事纷纷扰扰
你不用去操心
只要踏踏实实的把自身修养提高了
天下自然就会安定
这一逻辑
至少直到明清时代还被官方沿袭着
五
孔子讲的东西总是切重现实政治
老子也是一样
他们纵然谈论玄而又玄的天道
标靶却是进而又近的人事
尽管我们总是把老子想象的更加玄妙而高远
老子既然有特定的读者对象
有特定的内容针对性
那么作为平头百姓的我们
自然也不妨旁听一下
虽然老子的道恍惚混沌
不见首尾
但这应该不会构成多大的阅读障碍
因为它的核心内容并不是这些
而是实实在在的
能被当时的统治者们听懂的政治方略
在这个意义上说
道总还有其可道的一面
但我知道
很多人还是愿意相信
道是讲不出的
老子之所以写下五千言
只是因为他在一次出关的时候
被守官人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凡之气
硬逼他写下点什么
这是一个流传很广
含义也很深刻的传说
唯一的遗憾就是与事实不符
那么接下来的正文
不妨就从这个传说入手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