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集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进行的途中,
叛军对于皇城的攻击始终没有停歇过,
那些用来冲撞宫门的重车依然不知疲倦,
不畏落实,
火烧,
依次向那三座宫门发起着冲撞,
巨大的闷响不时在皇城上下回荡,
听上去就像是震人心魄的鼓点。
而就在广场上的奇诡追杀进行到最后一刻,
秦恒的剑距离荆戈的颈部只有三寸的时候,
宫门处的攻防也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变化。
轰的一声巨响,
正中间的那扇厚重宫门居然被冲开了。
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叛军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便是狂喜亢奋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此时黑骑已败,
荆戈将死,
宫门已开,
胜利的天平已经毫无疑问扔掉了所有的法码,
开始怯懦地依偎在了叛军一方的身后。
看着这一幕,
太子精神一震,
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老爷子和叶重,
深吸一口气,
全力攻击。
范闲站在黑色的棺材之上,
轻轻地用脚尖敲打着谁也听不懂的节奏,
看着皇城上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这些致命的变化,
却依然没有下决定。
一脚。
蹬开棺材,
取出棺材中的那把重狙。
因为他站的比所有人都高,
就像陈萍萍曾经教导过的那样,
所以他看的比所有人都远,
可以看到一些没有被人注意到的细节。
他看到仍然停留在西方叛军营中,
定州家的将领们正与二皇子商议着什么,
却渐渐地靠拢了过去,
将二皇子的那些亲信很自然地隔绝在了外围。
他看见了叛军中营里那位第一次露出喜悦神色的太子殿下,
身旁叶重的脸色一如寻常的平稳,
而宫典却是拖后了一个身位。
叛军换营的过程里,
在救援秦恒所带来的混乱中,
定州军的军队渐渐转换了队形,
虽然细微,
但在居高临下的范闲眼中却是格外刺眼。
如果说一个复杂的局面是由无数的画面组成,
那么这些画面在范闲的眼里正在发生着一些,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
么的变化,
但他知道自己的赌博便是由这些画面的变化而决定最后的成败。
他将大魏天子剑紧紧地绑在后背上,
手掌拉了拉三处在两年前便给自己准备的钩索,
看了一眼守城弩的方向,
微微眯眼准备。
然后,
他最后一次用脚尖点了点棺材,
心想今天还是不会用你。
画面的变化便在下一刻突兀发生了。
这一次变化将决定庆国今后的岁月,
而且注定会成为后世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内容。
第一个画面的变化是戴着银色面具马上便要面临死亡的荆戈,
就在秦恒的剑锋袭颈前的那一刹那低了低头。
金戈低头在电光石火间,
这一低头看似简单,
实则困难到了极点,
可是他却做的如此自然,
如此快速。
就像是在500年前,
荆戈便知道秦恒的这一剑将从何方来,
往何方去,
已经模拟了无数次,
早就做好了迎接这道剑锋的准备。
恰是那一抹低头的温柔,
让秦恒那记杀人的剑横割在了荆戈的银色面具上,
划出一道银色的火光,
却没有割断他的脖子。
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
荆戈那似乎灌注了全身气魄的一枪一枪刺空,
刺破地上青石板,
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地反弹回来。
顺着他空握着的虎口,
倏的一声弹了回去,
金戈的手紧紧握着枪,
锋下三寸之出,
猛地向上刺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荆戈脸上银色面具还在泛着火花,
而他手中的枪尖已经狠狠地从秦恒的下颌部刺上去,
喀的一声闷响,
锋利地枪尖由秦恒的下颌直刺入脑,
鲜血一飚,
秦恒身体一僵,
然后一软,
就此毙命。
荆戈紧握着枪杆,
枪尖挑起秦恒的尸首。
一声脆响,
荆戈的银色面具破成两半,
滑落于地,
露出他的真实面庞,
那张范闲一直很想看到的脸。
那张自从他被陈萍萍从黑牢中捞出来成为黑骑一员后,
始终藏在银色面具下的脸。
这张脸眉清目秀,
但是由左耳到右耳下,
竟不知是被什么利器从中间狠狠地切开,
很陈旧的伤势却依然显得如此恐怖,
可以想见当年是受了怎样的伤害。
伤口极大,
露出里面的骨肉和白牙,
看上去异常恐怖。
尤其是先前秦恒的一剑,
虽然被他的银色面具遮挡,
可是剑意依然,
袭面将他的旧伤口震开,
鲜血渐流,
更显狰狞。
整座广场上鸦雀无声,
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狰狞的黑骑统领用手中的枪尖挑着秦老爷子的独生子,
不由想到了范闲那句要让秦家断子绝孙的诅咒。
鲜血从秦恒的喉间滴下,
沿着长剑滑到荆戈的手上,
湿滑一片。
金哥沉默,
心里却在想着,
当年你哥哥便是用这一招儿毁了自己的脸。
这些年,
自己对秦家的仇恨,
让自己戴着银色的面具,
时刻琢磨着秦家杀场上的手段。
可今天你还是用这一招,
那死在自己手中便不要喊冤。
荆戈枪挑秦恒失手,
望着叛军中营秦老爷子所在,
厉声喝道,
我就是金戈。
擎叶,
你杀我全家,
我也杀你全家。
金戈枪上挂着秦恒的尸首,
鲜血淋漓而下,
在这一刻,
他的胸中被复仇的快意和血腥的味道充斥,
直欲在这万军包围之中尽情呐喊一声。
他终于为家人报了仇,
在隐于黑暗若干年后,
终于为家人报了仇。
在胶州的城外,
他第一次向范闲诉说了自己的过往。
而在半年之后,
范闲轻声许诺,
会给他报仇的机会。
荆戈不知道小范大人有什么能力可以帮助自己得偿所愿,
但今日这心愿终于变成了现实。
快意,
无穷的快意让金戈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道凄惨的伤口在他的两耳间裂开,
就像是小丑的嘴因为此时的笑而张的愈发的大,
看着格外恐怖却又格外凄凉,
眼泪如雨自脸部滑落。
而看到这一幕的人们,
都自内心最深处泛起了一丝寒意。
骑在马上的秦老爷子心头如撕裂般地痛了起来,
两眼一黑,
却是强悍地直坐于马上,
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禁受不住的精神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