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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郭山岭心不在焉
让冯兰花看出来了
说你没把心思放在书上
干脆我给你变个戏法
调节一下情绪
冯兰花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递给郭山岭
问
喜欢吗
郭山岭拿过那张纸
纸上有冯兰花刚刚写下的三个字
却不认识
他问
这是几个字啊
怎么连数都不会数啦
当然是三个字啦
郭山岭又问
一个字可以拆成几个字
一个字就是一个字
怎么会拆成几个字
想当年
你不是给我写了一个字
拆成了学好孔孟四个字吗
我因此被校长说成是在教育战线上公开散布黄色毒素
你还记着那事儿呢
放心
我给你写的这三个字
绝对不会给你找麻烦
郭山岭认真的辨认
还是认不得
冯兰花提醒郭山岭
把纸反过来
对着灯光看
郭山岭按照冯兰花的提醒
把那张纸举起来
把有字的一面对着灯光
认出了冯兰花写的那三个字
没有想到
冯兰花还有这本事
反着写字
把部首颠倒
只有把纸反过来看
才能认得出那是什么字
冯兰花写在纸上的那三个字
是她自己的名字
冯兰花还说
这三个字不会给郭山岭找麻烦
可她问郭山岭喜欢吗
这就有点给郭山岭出难题了
如果冯兰花是跟他显摆
他有反着写字的能耐
中国字有好几千
为什么偏偏写自己的名字
他问的是喜欢不喜欢他写的这三个字
还是借题发挥
问他喜不喜欢这个人
郭山岭该怎么回答
从心里说
他当然喜欢
不管是冯兰花能反写字的本事
还是冯兰花这个人
他都喜欢
问题是
如果回答喜欢
冯兰花要是问他喜欢字还是喜欢人
她该怎么回答
她有喜欢冯兰花这个人的资格吗
如果第三次高考如愿以偿
真的被录取了
他能够给自己喜欢的人幸福
不用冯兰花问她喜欢不喜欢
她会直接跟冯兰花说
她喜欢她
眼下时机不对
但又不能回答不喜欢
不管是字还是人
好在郭山岭反应快
说
呃
你有这本事
哪天有时间你教教我
冯兰花哼了一声
说
哼 伪君子
然后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郭山岭
你再看看这封信
郭山岭迷惑的看着冯兰花
人家写给你的信
我看不好吧
郭山岭估计是有什么人给冯兰花写了求爱信
冯兰花是想让郭山岭知道有人在追求她
借此给郭山岭施加压力
让你看
你就看
郭山岭看完冯兰花让他看了那封信后
忍不住笑了起来
写信的人叫王安
王安是谁
王安是郭山岭的哥们儿
胳膊腿也不利索
郭山岭在集市上摆摊修收音机
王安摆摊修鞋
两人的摊位挨着
王安比郭山岭大两岁
出道早
初中没有毕业就学了修鞋手艺
用他老爹的话说
不比好胳膊好腿的人来钱少
王安的老爹以王安为例
常教导郭山岭的老爹说
人呐
不能想的太高
叫本分
啥是本分
胳膊腿不利索的人还想着上大学
那就是不本分
踏踏实实在集市上摆摊赚点小钱
那就是本分
郭山岭想不到
估计王安的老爹也想不到
本分的王安去办了一件不本分的事情
给冯兰花写了情书
要冯兰花嫁给他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
肯定会让办庄的庄稼人笑疼肚子
在杨家屯流传着一种说法
像郭山岭和王安这样原本好胳膊好腿活蹦乱跳的人
一夜之间站不起来了
原因就是大夫打针时打错了地方
伤了神经
郭山岭听娘讲过他是怎么腿脚不利索的
高烧
请公社卫生院的大夫打了一针
烧退了
却站不起来了
庄稼人就认为
郭山岭这样的病是大夫打针打的
据说
当年给郭山岭和王安打针的就是冯兰花的父亲
王安之所以给冯兰花写信
是因为听信了庄稼人的说法
自己的腿脚是冯兰花的父亲打针给打坏的
到了娶妻成家的年龄
没人看得上
给冯兰花写信说
没人嫁我
我就娶你
也曾有人跟郭山岭说过
将来你要是搞不上老婆
就娶冯大夫的闺女
孤山岭就有点为冯大夫的闺女担忧
因为就他所知
杨家屯有六七个跟他一样走路的同龄人
可冯大夫只有三个闺女
就算这三个闺女都有嫁给被他们父亲打针打坏了腿脚的人
也还有四五个搞不上老婆呀
这事儿听起来就挺荒唐
可王安的信就在郭山岭手里拿着
不由得他不信
冯兰花为什么要让他看王安给他的信
他是要郭山岭给王安写信吗
这信可怎么写
冯兰花不理睬王安这荒唐的行为不就得了吗
郭山岭把信交还给冯兰花
问冯兰花
你是让我带你给王安写信
是啊
郭山岭不明白
为什么要我写
你自己不写
我说他的腿脚有了毛病
跟我爹给他打针没有关系
他肯定不信
你要是说你们这种病跟打针没有关系
他肯定信
因为你有知识
你知道你们这病是怎么回事儿
郭山领明白了
冯兰花是让他说服王安
别再有让冯兰花嫁给他的荒唐想法
可我以什么身份给他写信
他又没有给我写信
冯兰花把信放回抽屉里
说
其实我让你看王安给我写的这封信
就是想知道
你有没有过跟王安一样的想法
腿脚毛病是因为你爹打针打坏的
还是将来搞不上老婆
就娶冯大夫的闺女
对啊
有没有过将来搞不上对象
就娶冯大夫闺女的想法
郭山岭摇头
没有
我哪敢有那想法
为什么
我不漂亮吗
你漂亮
可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
你眼里都是李秀玲
哪能想到我
郭山玲解释说
嗨
她跟你一样
是跟我复习功课
跟搞对象不搭边
我要是帮你考上大学
条件是你娶我
你乐意不乐意
郭山岭就笑了
说
嗯 冯兰花
咱俩可从来没开过玩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郭山岭心说
这姐们儿想什么呢
你如何帮我上大学
冯兰花看出了郭沙岭心中的迷惑
说
你都考了两次大学了吧
成绩都过了
为什么没走成
哎
还不是因为腿脚不利索
录取老师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怎么能知道你腿脚不利索
考试成绩上线后
要体检
体检表上写着谁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谁往上写
当然是体检大夫了
那要是体检大夫把你的毛病往轻了写
是不是犯不了错误
还能让你上大学
冯兰花说的对
体检大夫在体检表上写了啥
用了什么样的词
对郭山岭上城上不成大学
有着至关重要的
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
比如一九七八年
体检大夫往体检表上写的那十二个字减到四个字
只写右腿稍薄
那就吓不跑录取老师了
也不会让体检大夫犯错误
因为行走的困难程度没有一个等级评判标准
大夫说轻就轻
大夫说重就是重
像郭山岭这样的人
说命运掌握在体检大夫的笔尖上
一点也不为过
郭山玲点头说
是这么回事
问题是
怎么才能让大夫往清里写
我能帮你啊
哼
你又不是大夫
冯兰花说
我爹被提上县医院的副院长了
我跟爹说
我在跟你搞对象
到时候让他跟体检大夫说底下留情
大夫会不听他的吗
孤山岭猛然开窍
对呀
只要做的不太明显违规
谁放着河水不洗船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算我考上了大学
你这么好的条件
乐意跟一个走路都走不稳的人过一辈子
正因为你腿脚不利索
我才要跟你结婚
说白了
我就是要进城
要农转飞
你上了大学
毕业就是工程师
按规定是可以给家属农转飞的
你的身体需要人照顾
我能随你进城
我把你搬进城后
你就把我甩了
另找他人
或许今年你能考上大学
根本用不着谁把你调进城里
冯兰花不高兴了
山里你把我看成啥人了
我怎么会那么缺德呢
我要不说图你点啥
你能接受我的帮助吗
我要不说帮你
考上大学后
你能帮我办进城
我爹肯帮忙吗
郭山岭便有点自责
人家好心好意帮你
你还有歪想法
赶忙跟冯兰花道歉
呃
我也是故意气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说
你同意跟我搞对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