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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后面的人从池子里拖皇子霞起身时
李淑白早已进了禁碧宫
黄紫霞从淤泥中狼狈的爬起来
望着李淑白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暗暗咬紧了牙关
脚也忍不住在泥水中狠狠踢了一下
泥水飞溅
有一两点冰冷的洒上他的脸颊
但反正全身都是泥浆
他也无所谓了
身后的宦官们赶紧伸手将他拉起来
宫女们带他去洗澡
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
似乎是男装
一个年龄较大的宫女抿嘴而笑
说道
公公稍等
我们待会儿就帮您沐浴更衣
不用了
她才不要脱衣服给别人看
到时候被人发现她是个女人
很容易就与那个被击捕的黄紫霞联系起来
所以他扶开宫女们的手
径自走到井边
提起一桶水直接就往自己身上倒下去
虽然已经入春
但天气依然很冷
他一桶水都头朝自己泼下来
冷得顿时一个机灵
身上的淤泥还没干净
他也仿佛是麻木了
又打了一桶水
没头没脑的往自己身上冲洗
旁边的宫女们都呆住了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个自我虐待的人是不是疯了
两桶水冲下来
黄紫霞才觉得自己的大脑清澈澄明起来
他丢开水桶
全身湿漉漉的站在水井边
打着冷战
用力的呼吸着
因为寒冷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眼前的景物也不太分明
只有幻影一般的李淑白的面容
那冷漠冰凉的神情格外清晰
他说他没兴趣过问他的事
也没兴趣将他的行踪透露给衙门
让他以后好自为之
没兴趣
他父母的死
他亲人的血案
他的沉冤带血
全都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他当然没有兴趣过问
他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粒微尘
然而他将手中的水桶丢在紧边
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掌心
他却不觉疼痛
只一味的攥井
王子霞
他是你最大的希望
他在心里清晰而明朗的对自己说着
用力咬紧牙关
这个第一眼就嫌弃他没把自己收拾干净的男人
这个毫不留情的将他踢到泥潭中的男人
这个明确表示过对他毫无兴趣的男人
魁王李淑白是他最大的希望
魁王李淑白比他原本想要借助的力量
那些父亲的旧友
那一表三千里的小观里亲戚
那铤而走险告玉状的方法
都要更可靠
所以就算再怎么被轻视被鄙夷
他也已经在冷水浇头的这一刻
在自己心中做了决定
初春日光下寒风料峭
他打着寒战从井边转回身
慢慢走下台阶
这一刻
他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低低的对他说
黄子霞
你有没有想过
那么深遥可怕的一个男人
你现在最好的反应应该是转身逃离
头也不回的永远不要再接近他一步
然而他不管自己滴水的衣服和头发
竟自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对着呆站在那里的宫女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强行抑制自己冰冷身躯的微微颤抖
说道
麻烦帮我拿一身换冠的衣服
我还要去伺候魁王呢
粗暴的裹好自己的胸
套上素杀中单
系上细细的丝绦
打了一个最简单的双股结
黄紫霞站在两尺高的铜镜前
看了晋美人一眼
一身宦官服饰上且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肩头和胸前
看起来是个清秀纤瘦的少年模样
眉眼清朗
微有憔悴的面容上
一双眼睛却清幽如深潭
他深吸一口气
胡乱将半湿的头发拢到宦冠的纱棺内
转身拉开门栓
大步走出了房间
顺着宫女们指引的方向
他进入建碧宫主道
今日建碧宫新落成
气象自然不同
前面广袤湖面波光粼粼
湖上无数唐木芳穿梭
湖心岛上歌女正踏着歌声起舞
湖边柳树上悬挂着一长列粉纱宫灯
春风拂面
暖日和煦
一派容颜景色
迎面就是主殿
巨大的照壁矗立在殿前
上面写的是剑壁弥张四个大字
他站在照壁前
抬头看着这四个大字
只觉得这四个字笔画舒展
颇有端坐危仪之感
只听身后有人说
只是圣上御笔亲书
你这小宦官也看得出好来吗
他回头一看
对方是个穿着紫衣的男子
二十来岁的模样
皮肤银白
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纯净
他的额头正中不偏不倚长了一颗朱砂痣
衬着他雪白的皮肤和墨黑的头发
显出一种异常飘渺的初尘气息来
在这种地方出现这种年纪
又刚好额头长了一颗朱砂痣的人
黄紫霞立即便想到了这人的身份
她赶紧对着这个含笑的男子躬身行礼
鄂王爷
鄂王李润在皇家众王爷中脾气最好
是个可亲的温柔人物
他笑着朝他汗手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问道
你是这宫中的哪个公公带着你的
怎么把你打发到这里来了
宫中宦官都知道
离宫中当差几乎就没有出头的
一年到头见不到皇帝皇后的面
和宫女们一样
多是等老的
所以一般都是老弱病残被打发到这边来
黄紫霞神情自若
说道
奴婢是跟着奎王爷来的
刚刚下车时失足落水
供你们带着
奴婢去换了衣服
这样啊
那本王带你进去吧
宫女在前方引路
她跟着李润绕过赵壁
顺着游郎一路过去
便看见前方殿中有一群人坐着听一个女子弹琵琶
琵琶声轻如珠玉
跳跃流泻
配上此时的艳阳
有种不可言说的惬意
这么好的琵琶
打断了多可惜啊
李润说着
驻足在殿外倾听
黄紫霞也只能静静站在他身后
等一曲终了才一起进内去
殿内
做了魁王李淑白
排行第九的昭王李瑞和年纪最小的康王李问
还有一个长得颇为漂亮的身穿黄衣的女子
鬓边别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正横抱琵琶坐在对面
昭王李瑞是个最好事不过的富贵贤人
年纪已十八九岁
却依然像个少年一样喜欢嬉戏玩乐
也没有个王爷的样子
见鄂王李润来了
便兴高采烈的朝他招手
四哥 七哥
快来快来
我在教峰中先寻到一个妙人
一手琵琶技艺那真是天下无双
嗯
刚刚已经在外聆听了半曲
果然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李润说道
在李书白左肩坐下
问道
四哥 圣长呢
圣上今日早上发了头急
御医正在问诊
大约稍等再来
李淑白说着
目光稍稍一抬
在黄紫霞的身上一劈而过
却什么都没说
黄紫霞暗自咬咬牙
快步走到他的身后
低头垂首的站着
十足一个忠心耿耿的宦官模样
康王李问年纪小
好奇的打量着皇紫霞
只听章王李瑞笑道
说起来
皇上还不是为了四哥在操心呢
啊
是什么事啊
李淑白早已听见了风声
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说话
哎
你看看这个人
还有假作不知
你说还有什么事儿
自然是你这本朝四王爷的婚事了
年过二十还毅然独身的王爷
本朝实在是罕见呐
哎呀
你再清心寡欲下去啊
简直是骇人听闻
李润也正色道
正是
原说四年前就替四哥责妃了
只是偏巧遇上庞勋那个逆贼作乱
你南下平判凯旋之时
吴太妃又轰事
四哥既然打定主意要替母妃展衰三年
大家也只能随你
如今合情海燕四个年纪
也到这时候了
再不立妃
恐怕皇叔和太妃们也不会放过你了
就是啊
皇上和皇后也算煞费苦心
这回这场婚事
你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连康王李问也跟着起哄
端了酒来敬他
李瑞偷空去见琵琶女含笑垂帘
目光却偷偷落在李书白的身上
便问道
锦奴
你一直看着魁王做什么
席间诸王都大笑
李淑白只微微杨眉
无奈的看着胡闹的几个兄弟
唐朝教风风气最是开放
即使是教方内人
也多与侍卫随护相杂嬉戏
甚至风流韵事还被传为美谈
是以那个琵琶女警奴也不羞涩
直抱着琵琶扮演面容
笑道
锦奴斗胆
只是一直听得京城传言
说魁王风姿神效
恍若天人
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景奴平时在教坊中所见
一众姐妹的心都在奎王身上
可惜呀
你那些姐妹要伤心了
哎
你回去转告各位姐妹
说我这位四哥可是铁石心肠
注定是要辜负人的
不如寄托在我身上还有指望些
在锦奴的笑声中
韭菜又重新添置
宫女们穿梭来去
歌女的歌声享恶行云
在这热闹景象中
黄紫霞却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
他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目光落在李淑白的背影上
似乎在注视着他
其实却什么都没看
只想着自己的事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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