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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连地下乐队都不入
深秋的北京
满地一片惊慌
骑着自行车
背着吉他
我们穿梭在大街上
已经两个月没有任何演出
我们似乎从北京的摇滚圈彻底消失了一般
每天就是排练房
教室 宿舍
而常军为了寻找灵感
胡子没刮
头发没理
身上的夹克也已经一个月没洗
他说这样有助于他捕捉灵感
我去宿舍找他
长军又去了香山
这是他一个月间第六次去香山了
他说香山静
金黄的枫叶让人耳青目明
山中卧佛寺的钟声能洗涤灵魂
特别是坐着公交车
坐上两个多小时
在颠簸中往往会有新的感悟
当然
前提是自己别睡着
我们对此深受感触
阿旭关了手机
闭关炼骨
我和英杰
小五拎着吉他去了树村
在北京
树村又称为摇滚村
这里的平房里居住着无数的乐队乐手
四五个人在平房里的大炕上躺着
地上满是乐器
每天早上
震耳欲聋的吉他鼓声此起彼伏
这里原住居民已经很少
一些外地人在这里开个小饭馆
早餐店
竟然渐渐富了起来
树村虽然破败
却名声在外
这得益于从这里走出的很多摇滚大神
如今已经成为中国摇滚界的明星
如唐朝
黑豹
二手玫瑰
歇丝
这些偶像激励着无数人义无反顾的走进书村
住进平房
在喧嚣贫穷中追寻摇滚的梦想
我们去找的那个人是刘立新推荐的吉他大师
我记得叫他大根
大约三十五
三十六岁的年纪
在这树村算是比较大了
我走进他那间小小的平房
屋里的灯关着
只有一阵轰鸣的失真吉他喷涌而出
我们坐在边上
静静地看他弹琴
他的长发油腻的贴在肩上
赤裸的上身纹着一圈圈的图腾
他并不怎么说话
那把勇士吉他琴身上全是裂痕
琴颈也被他磨掉了漆
他的琴技娴熟
音色华丽
旋律却不动听
更多的是音阶的堆砌
他所谈的记星中大段使用类似于无影手安格鲁的技法
看的人眼花缭乱
却不明所以
根哥没有固定的乐队
他就是每天自己练琴
如果有乐队邀请他演出
他也会去走穴
认识他的人说
根哥
你不组乐队
你以后想走什么路啊
我疑惑的问
把琴练牛逼了
出去干死西斯
根哥狠狠的说
歇斯这个名字鲜为人知
但在吉他界
他却有六指琴魔之称
特别是他的双手六指典弦
曾称霸江湖
歇斯其貌不扬
也没什么机会走上大舞台
但是在地下摇滚的圈子
他的地位甚至比皇冠中更受人尊重
六指电弦算什么
我能八指电弦
根哥骄傲的说
并现场为我们展示
典弦是一种弹奏技巧
看起来非常华丽
赏心悦目
但所有的技巧都是为音乐服务的
毫果单纯成了炫技
就变成了一堆噪音
如无悦耳可谈
就像你写一篇文章
如果堆砌再多的华丽词藻
如果语句不通
也一点儿也看不下去
可是中国摇滚曾经就陷入了这个怪圈
所有的乐队
乐手都在追求速度
技巧
而没有关注于作品本身
后来这种弹法被人称之为刮大风
就是那种冲耳而来的连续音阶
都觉得我能弹的更快
可是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想比快
为啥不拿电钻绑个拨片弹呢
很遗憾
当年的我们就是崇拜这种刮大风的技术
从寒武纪和其他几首歌的编曲
我的主音编配都要凸显一段速度
魔进音阶
好像不加这段就体现不出来我会弹琴一样
从根哥房间出来后
我们又去看了几个乐队排练
从哥特到朋克到英伦到金属
我大开眼界
晚上我在门口副食店买了一些熟食白酒
去跟哥的房间里找几个相熟的乐手喝酒
一是联络感情
二是感谢他们这一天的引路介绍
跟哥喝酒和弹琴一样爽快
我刚给他们倒满酒
他们自己先灌了下去
根哥是西北人
酒量不比你们内蒙人差
朋友笑着说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一向少言寡语的
跟哥喝了酒后话也多了起来
黑豹乐队没出名时
只能在这种地方排练
当时他们租住的平房有个房东老太太养鸡
老太太看他们可怜
就常煮些鸡蛋给他们吃
可是到了一周后
老太太再也没有给他们送过鸡蛋
窦唯他们吃的顺了嘴
就跑到老太太家说
他娘
我们花钱买鸡蛋吃也行
你猜老太太怎么说
根哥看着我们
一脸似笑非笑
咋说
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儿
老太太说
小伙子呀
自从你们来了后
天天这么大噪音
鸡呀
都不下蛋了
根哥说完哈哈大笑
我们听的也笑出了泪
树村的几个哥们儿也一直乐得前仰后合
比我们笑的还要大声
这可能是大根说话的最多的一次
从树村回来不久
听说大根搬家去了霍营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有一年
我看了一部吴彦祖耿乐的电影北京月语录
我突然发现
那个村子就是熟村
耿乐的生活就像大根的生活
穷困却骄傲
中国的乐队分为地上和地下
此前我曾一度怀疑地下乐队是住在地下室
只能在地底下演出
我想起了童年看过的忍者神龟
后来才知道
所谓地下乐队
是在主流媒体之外演出的乐队
不被主流社会所接受
乐手不出意外的都是穷我爱
就像大根一样
穿着破烂的衣衫
塌拉着拖鞋
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但他们的音乐更锋利
更激进
也更真实
而地上乐队则是早已名声在外
在各大电视台
**上频频亮相
衣着光鲜
衣食无忧
地上乐队和地下乐队互相看不起对方
一个说
你穷的都穿不上裤子了
还在那喊什么呀
一个说
你唱着流行歌
穿着摇滚外衣
赚得钵满盆满
不配叫摇滚乐队
可他们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问长军
咱们是不是也是地下乐队
长军吐了个烟圈
坚定的说
不
咱们属于校园乐队
啊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眼前一亮
连**地下乐队都不如
长军一把扔掉烟头
狠狠的踩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