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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集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东西
全新的
没有切开
包装上印着紫色的小兔子图案
男生们一边嚷着是谁的呀
一边哄笑着拎起来往对方身上扔
每个人都像看见脏东西一样躲避着
卫生巾掉在地上被踢过来踢过去
包装散开了
最调皮的男生跳起来
啪的一声将他贴在了黑板上
上课铃响了起来
走进来的男老师大发雷霆
谁的东西
为什么不收好知不知道
修班长
上来把这东西扔了
男生们压低了声音狂笑着
浑身乱颤
像是触电
他们的身体转来转去
把桌椅弄出声响
交换眼神
又纷纷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江苹果
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江苹果的肩膀
连带着打到了他的头发
热腾腾的声音越过他的背脊在耳边响起
那是你的吧
卫生巾上没写名字
他们怎么知道的
是有人故意从姜苹果的书包里翻出来的
拽头发的男孩
铅笔盒里的毛毛虫
被人取消的卫生巾
这三件事的性质其实相差不多
无非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升级
她该让人知道她的厉害
她不是可以被随便调笑的女孩
来月经没什么羞耻的
感到羞耻的人应该是她们
她要走上讲台
大大方方的把卫生巾接下来
像接榜单一样
这不就是棉花和布吗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个女人就要来月经
这有什么可耻的
要是**不来月经
就不会生下你
也轮不着你在这儿当老师了
每个女生会把自己的卫生巾贴在黑板上
一张卫生巾不便宜的
当老师的人说话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要再去一趟女厕所
把垃圾桶拎出来
将沾着精血的卫生巾扔到那些幸灾乐祸的男生脸上
不是喜欢看吗
喜欢就看个够
好好研究一下老娘的经训
他应该这么做的
但江苹果只是坐在座位上盯着眼前的热水
那是他的好朋友知道他肚子痛
特意给他打来的
滚烫的开水从金属龙头里涌出来
盛在保温杯里
穿过客间人来人往的走廊
活泼洒洒
晃晃荡荡
将死亡的热气带到他的面前
晕开了他的视线
喝了热水就会得癌症吗
像他的爷爷大爷爷小爷爷那样
像他的大伯二伯
他的爸爸那样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
恍惚之间
他被一种倦怠无力的气息笼罩住了
他不再是一个憧憬未来的花季少女
他是中介
是过度
是等待着疾病爆发的载体
无论他多么伶牙俐齿
多么彪悍
多么有勇气
但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类
他早早的被死神锁定了
后排的男生大叫起来
啊
江苹果哭了
没人能理解他
他并不感到羞愧
他只是太恐惧了
冬季到来之前
陶云辉带着江苹果去了趟公园
陶云辉的身体看不出异样
但精神状态很萎靡
他骑着自行车
让江苹果坐到后座
故作轻松的说着话
要他回想起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你还记得吗
龙女啊
以前爸爸就是在这儿教你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的
前面有个秋千
周末我们经常去荡秋千
有一次小朋友特别多
秋千一直被站着
我就找了一棵树
两只手握在树干上
双腿悬空
身子荡起来
你呢
你就挂在爸爸的背上
跟着爸爸一起荡
你可开心了
那是笑个不停啊
还一直叫爸爸荡的高点儿
哎
我说的这些你还记得吗
呃
**妈最近还好吗
你回家跟妈妈说说
让她不要那么绝情
夫妻一场
遇到困难了要齐心协力呀
他这样一走了之
就不怕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现在单位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骂他了
他再不回头的话
连工作都保不住
怎么能养活你呀
江苹果没有说话
在陶云辉唱儿歌的时候
他的脚不小心卡进了自行车的后轮里
陶云辉完全没有发现
还在努力的蹬着脚踏板儿
越是吃力
他就越加用力
想要证明自己还有力气
还很健康
还能征服一个决绝的女人
并且留住已经改名换姓的女儿
很多年过去了
江苹果早已不记得他的脚为什么会伸到车轮里去
小孩子身上总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只记得在偌大的公园里
从始至终他没有叫过疼
没有叫陶云辉停下来
直到他自己发现不对劲儿
跳下了车
江苹果的天性就像木秋的落叶
一片接着一片坠落
他尚未绽放就开始枯萎凋零
晚风渐渐变凉
当将苹果的脚卡在自行车后轮里时
他忍受着疼痛没有叫出声来
十四年后
在公筹交错的饭局上
当集团副总在桌子下面摸他大腿的时候
他也没有叫出声
粗短的男人的手指肆无忌惮的伸进他的双腿之间
他饮下玻璃杯里的冰水
用平静掩饰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