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师傅何必危言耸听,
自从我进入书院起,
从未踏出过书院一步,
鸡是你买的,
笋是你买的,
就连油盐酱醋都是你提供给我的。
你嫉妒我的手艺,
偷学不成,
便想陷害你,
以为你瞒得了所有人?
你可不要忘了,
在这书院之中,
比你聪明的比比皆是。
李心慧的嘴角流出一丝冷笑,
那充满鄙夷的目光更是透出了不屑,
众学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齐东来见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
被小寡妇几句话给带过去,
当下紧张开口,
你简直胡说八道,
我都做了10年的掌厨了,
怎么可能偷学你的手艺?
有没有偷学,
大厨房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做了10年掌厨的人连发面都发不好,
除了偷学,
我想不出你为什么栽赃我你。
看着李心慧步步紧逼,
丝毫不肯让步的样子,
齐东来眼眸欲裂,
愤恨地指着他,
那模样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动手。
待到所有人怀疑探究的目光直视过来,
齐东来心里一抖,
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但他面上仍愤慨不平,
仿佛受到冤枉的人是他。
前些日子大厨房的采买一直都是你在下单子,
否则采买的婆子跟挑夫都是跟你交接的。
我每日在厨房监督你,
自然会被你以为世子偷学了,
那又如何?
我有什么动机要对学子们下手?
哼,
倒是你。
等我被赶出大厨房,
自然没有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李心慧毫不示弱的目光落在齐东来的脸颊之上,
只见齐东来鼻青脸肿的面容扭曲着,
透出密集的细汗,
那一双闪烁的眼眸晦暗低沉,
冷厉如霜。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昨天根本就没有碰过厨房里的菜肴。
齐东来大吼,
眼眸燃起了熊熊火光。
李心慧冷冷一笑,
丝毫不慌的陈述,
你碰过了,
而且是鸡肉,
忘记你教你徒弟如何剁鸡块了吗?
所有大厨房里的人都能作证。
齐东来彻底慌了,
这一次,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拿小寡妇没有办法,
相反倒像是把自己拖进了水里,
而他此刻在死命的挣扎,
众目睽睽之下,
不过片刻,
我能做什么?
齐东来嘶吼,
仿佛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癫狂的目光透着一股阴狠之意。
反观淡然处之,
从头到尾语气波澜不惊的李心慧,
齐东来早已失态,
你也会说,
众目睽睽之下,
我自己做的,
我自己尝过。
依照往常,
所有在大厨房里的人都会分到一份鸡汤。
然而昨天负责炖鸡汤的大壮几次三番被你叫出去,
等到最后起锅碗了,
大家才没有吃上。
哼,
是非曲直,
一眼便知。
你说再多,
你预谋再精细。
可是你忘记了给我加上动机二字。
而你所谓的证据确凿,
不过是谁都可以参与的栽赃陷害。
齐东来彻底被镇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李心慧,
这样咄咄逼人的女人,
根本不像是一个寡妇。
她像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踏马而来,
高高在上,
那浑然天成的正气,
那丝毫不惧的神态,
仿佛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连在他面前张扬的机会都没有。
吉夫人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赞赏和复杂,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坚强不屈的一面。
她那种姿态,
就是京中的贵女都不具有她的神采。
学子们早就被那铿锵的口吻和坚韧挺拔的身姿给震撼了,
他们的手掌不自觉地拍打,
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眼前这位陈娘子不能用一位寡妇来形容她的身份,
她像是菩萨净瓶里的柳条,
虽然细小,
然而却极富力量。
谢明坤的眼眸不知不觉深了几句,
此时此刻,
他忽然想看陈青云的神态。
然而,
当他的目光转了一圈,
没有找到陈青云的时候,
一层担忧浮上了他的眼眸。
我没有做过,
你休要污蔑我。
齐东来心慌地喊了一句,
他看着周围审视的目光,
仿佛已经看透了他惶恐不安的内心。
那种锋芒刺骨的感觉让他身体僵硬,
口齿也渐渐变得麻木。
你有没有做过天知地知,
你知?
李心慧退到齐夫人的身边。
阖下眼眸,
收敛讥讽的神色,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没有害学子们的动机。
然而齐东来由因为他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此时揭发齐东来,
他还有一个大壮可以顶罪,
就算是逐出书院,
他也会卷土重来。
跟人渣结怨,
最好的办法便是彻底将他变成渣渣。
看着李心慧站到自己的身边,
齐夫人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最威风那一个,
而心慧则是他的左膀右臂。
齐夫人凌厉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看向齐东来,
是与不是,
书院都会查清楚的。
这几天你就带着你徒弟在长工房里呆着,
哪里都不许去。
齐东来知晓齐夫人是想软禁他,
可比起在众人刺探深究的目光下,
他更急需要好好冷静思量一番,
横竖没有证据,
最多将他赶出书院。
想到这里,
齐东来便冷哼一声,
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柳夫人对李心慧的凛冽姿态很是欣赏,
她出自江南彪行,
自幼带着一股匪气。
在他看来,
李心慧这种英姿勃发的神态,
便是她年轻时所特有的匪气。
柳夫人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心慧。
你说得很对,
这书院之中,
聪明的人比比皆是,
可我们这些学子亲眷也不傻,
以后大厨房的吃食便交由你亲自掌勺。
乐意至极,
好嘞好嘞,
哼,
不过还是得有人试菜呀,
齐夫人,
你说是不是?
柳夫人看着陆齿而笑的儿子,
转头看向齐夫人,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
传达一抹深意。
齐夫人点头称是,
她知道柳夫人担心什么,
只要齐东来还在书院里,
那么隐患必然就在。
可就算将齐东来逐出去,
书院也未必安宁,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人永远都蹦Q不起来。
我得问柳夫人,
借于大夫坐镇书院呢,
过几天必定备礼送她回去。
柳夫人知晓齐夫人的深意,
当即点了点头,
吩咐一旁的于大夫暂时留在书院。
学子亲眷们来得及去得快,
还没有到早膳呢,
看热闹的老百姓们便议论纷纷。
哎,
据说云鹤书院里厨房里的大师傅妒忌新来的厨娘,
故意惹出是非。
哎,
据说那位厨娘厨艺了得,
吃过的人全都口齿留香。
哎,
听说呀,
不仅是厨艺了得,
人还长得周正。
只不过人家点了攻杀的死心守寡,
算得上是为节妇啦。
因为学子亲眷的友谊相帮,
不到下午,
李新会的节妇之名便处处开花,
博得了一致的赞扬。
然而,
这些对于李新会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当他得知陈青云带人去乡下找野郎中时,
那颗坚硬的心脏忽然软了下来。
隐隐升起一丝氤氲的温度。
陈青云跟齐晟到达清水县时,
拿着祁汉的名帖先去拜访了知县大人。
清水县一共有6个镇,
大小村落共218个,
全部都要走到的话,
预计要10天左右。
这样长的时间对于还是学子的陈青云来说不太可能,
他在尽可能的缩短时间,
找准方向。
在衙门县城的帮助下,
陈青云先将清水县大致的村落分布图画了出来。
简单的吃过午膳以后。
陈青云和齐晟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开始往城外驶去,
同行的还有两名带路的捕快。
陈青云先将祁东来老家的位置圈出来,
按照推断,
祁东来不会在自家附近买药。
下午的时候,
马车到达白岩镇,
两名捕快带着陈青云和齐晟走山路,
许多村落马车根本就上不去,
偏远的地方人烟越是稀少,
等到日暮西山,
他们也不过走了十几个村落,
见了3名野狼中路途遥远的奔波让4人都渐渐有些吃力,
尤其山野之外,
天黑之后,
偶尔还能听到豺狼虎豹的声音。
一夜无果,
好不容易从另外的方向返回白岩镇,
陈青云便对着齐晟和两名捕快建议,
明天是上巳节,
镇上一定会很热闹,
我们分别去5个镇上打听。
只要有人能够具体说出野郎中在什么村,
我们便给他两文钱。
收集好所有野郎中的消息,
我们便可以省下许多不必要的脚程了。
这样的办法是最快捷的了,
不然200多个村子,
他们很难全部都走到。
齐晟点头附和,
挑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两名捕快自然赞成。
大家挑好所去的地方以后,
陈青云便要掏出银钱。
齐晟见状,
连忙按下他伸入钱袋的手,
陈公子,
这是书院的事情,
来之前夫人已经吩咐过了,
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费都是书院承担。
齐晟说完,
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吊钱,
陈青云缩回有些僵硬的手,
比起他那微不足道的银钱,
齐晟的宽裕显得体面而大方些。
每人200文分发下去,
齐晟私下又补了400文给两名捕快。
天一亮,
大家各自出发。
上巳节不算什么大日子,
可他在3月3日镇上的集市总是格外的热闹,
走街串巷的5人很快收集到了具体野郎中的位置,
等到会面的时候,
大家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接的位置和人名,
光是重复的就有二十几个,
这也证明了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多数是真的。
除去重复的,
陈青云统计了一下218个村落,
一共有32个村落有野郎中,
而这32个村落靠近清水县城的就有十几个,
其余的大部分在大。
那村落像那种山野里的小山村,
不过只有一两个。
歇息一宿,
第三天,
5人再一次分头出发,
齐晟去找最远的那两个陈青云和车夫,
找大村落里的两名捕快,
找清水县附近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
知县衙门会合。
春天的时候,
乡村里最是热闹,
田间地里都是劳众的农民,
芬芳在桃花里,
随处可闻的都是清香的气息。
陈青云一路问着去找那些野郎中,
中午的时候已经找了3个,
可惜都不是正主。
陈青云吃着带来的干饼,
偶尔会去乡村里要些井水喝。
天黑的时候,
陈青云只剩下最后的村落了。
大树村一共123户大村落,
村里的古榕树很多,
遮挡了许多的房屋,
再加上一些竹林树影的重叠,
刚刚出现在村里的陈青云就听到好几家的犬吠。
村里出现生人又是在天黑的时候,
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是谁家的远亲来了,
陈青云找了最近一家敲门,
敲门声响起,
不一会儿,
有一位年约30的中年汉子开门,
你是谁?
中年汉子皱着眉头,
深沉的眼眸带着探究粗犷的络腮胡,
看起来蛮横无比。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哥,
我想请问一下,
你们村的马郎中家住在哪儿啊?
我是灵村的方郎中介绍来的。
那汉子闻言看着陈青云客客气气的样子,
这才松开眉头,
你往前走,
左拐,
第三家便是,
好,
谢谢大哥。
那汉子看着陈青云走过去,
长袖如衫,
背影清隽,
隐隐透着一股书生卷气的儒雅。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随即把门关上。
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大,
密集的仿佛要包围过来。
陈青云在竹林里捡了一根棍子以防万一。
当他走到左拐第三家的时候,
只见马郎中家门口的两条大黑狗立即冲了过来,
激烈的犬吠嚣张无比。
陈青云握紧手里的木棍,
对着那亮着油灯的房屋大喊。
马郎中,
呃,
我是灵村方郎中介绍过来的。
两条黑狗不停的在陈青云的身边打转,
仿佛准备撕咬。
陈青云目光凛冽,
坚定的步伐再次往前,
只见那两扇大大的木门拉开,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踱步出来,
暗影里他随意地穿了一件短衫和长裤。
方有维,
那个老东西介绍来的。
马郎中边问边从门槛上走下来,
宽大的盘子脸上有些暗斑和皱纹,
眉峰聚拢,
微眯的眼眸透着一丝陌生的打量。
两条黑狗见主人出来了,
摇头摆尾地跑到马郎中的身边。
陈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即扔掉棍子走上前。
呃,
是的,
行,
来吧。
马郎中对着陈青云点点头,
将两条狗驱赶远去。
昏暗的房间里到处都堆着一些药草,
七八个簸箕里都晾一些棕色药丸儿,
坐吧,
你是买药还是看病啊?
两个人围着黑漆漆的四方形小木桌坐下,
马郎中伸手去神龛上拿油灯。
闪耀的光亮逐渐靠近,
只见马郎中手上灰黑色的痕迹在油灯下十分的清晰。
陈青云瞳孔深了几许,
面上却丝毫不显。
将早就准备好的20文钱拿出来,
陈青云颇有些不好意思,
要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我是来帮我姑妈请郎中的,
她身体不好,
有三四年了,
县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不知多少回了。
看不好,
您跟我去的话,
不管结果怎么样,
回来时我再给您20文,
如果能开方子另外算。
马郎中看着陈青云递出来的20个铜板,
眼眸微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从村里到县城,
叫上牛车也要两个时辰。
马郎中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
天都已经黑了,
这个时候去只怕也看不成病了。
明天吧,
天亮再去。
陈青云再次摸出10个铜板,
回来的时候也是30文,
开方子,
另外算钱,
我姑姑家小有资产,
不会亏待您的。
这次我连着找了好几个郎中,
您是最后一个了。
再说我一晚上不回去,
家里人会担心的呀。
乡下看病不比城里,
有时候能收到5个铜板都是好的。
马郎中彻底松动了,
将30文钱收起来,
看向陈青云,
要坐村里的牛车去,
来回一趟,
最起码也要20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