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轻尘说得没有错,
如果凤轻尘事事无主见,
凡事依赖他,
那她和秦宝儿有什么区别?
他还会喜欢那样的凤轻尘吗?
九皇叔发现他走入了一个误区,
他希望凤轻尘能更重视他,
更依赖他,
离不开他,
可他忘了,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独立坚强的凤轻尘。
这件事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理一理,
凤轻尘这个小没良心的,
根本不领他的情,
也不好说服。
九皇叔闭上眼,
手指轻敲着扶手,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在想事情。
凤轻尘默不做声,
坐在一边陪着九皇叔,
她相信九皇叔会想明白。
九皇叔有没有想明白,
凤轻尘不知道,
因为九皇叔想了半天,
结果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留下凤轻尘在哪里琢磨半天,
也琢磨不出九皇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得想,
不明白就别想了,
九皇叔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到。
凤轻尘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就当九皇叔想清楚了。
相爱容易相处难,
再深厚的感情,
如果磨合不好,
也会有磨尽的一天。
凤轻尘说出自己的立场,
九皇叔也提出自己的不满,
然后再来磨合,
尽量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样他们两人才能走得更远。
当然,
不该退步的事情,
凤轻尘坚绝不退,
不管是何时何地,
她都坚信女人要经济独立,
只有经济独立才不会变成菟丝花,
再不会对一个男人患得患失,
天天担心被抛弃。
哪怕是九皇叔,
也不能剥夺她经济独立的权利。
王锦凌的事情有九皇叔接手,
凤轻尘没什么好担心的,
西陵天宇的伤也在恢复中,
不过年前怕是走不了。
西陵天宇听到这事儿相当欢乐,
立马就道要在凤府陪凤轻尘过年,
当下就写了一封言词恳切的书函,
告诉东陵皇上,
她受伤了,
要在凤府休养。
东陵的除夕宴他就不去了。
亲爱的皇妹,
希望你能喜欢皇兄给你送上的大礼,
西陵天宇优雅地落印递给侯在一旁的属下,
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亲切。
可那属下却觉得冷汗淋漓。
每次西陵天宇露出优雅亲切的笑,
就表示有人要倒大霉了。
这一次,
不用想也知道是瑶华公主。
一个被东陵皇室嫌弃的女子,
又没有兄长称腰,
可以想象瑶华公主在东陵除夕宴上会有多么惨。
九皇叔不屑在宫里当面给瑶华难堪,
南陵锦行就不在乎了。
要不是男女有别,
瑶华公主又一直躲在别院不出来,
他早就上门给凤轻尘报仇了。
身为南陵的皇子,
他不能插手东陵内政,
没办法保孙思行总能对付一个西陵的公主吧?
当然,
对瑶华公主来说,
这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事情是除夕过后,
瑶华过不了几天就会接到她母妃出事的消息。
如果西陵天宇的推测没有错,
贵妃的贵妃之位怕是坐不稳啊,
而这对瑶华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子以母贵虞贵妃的出身本就差,
再加上出这事儿,
地位还会下降。
到时候,
无论是东陵还是西陵,
都不会把瑶华公主太当一回事儿。
九皇叔的确不会当面给瑶华难堪,
可他所做的事情却能让瑶华一辈子处在被人欺凌的难堪局面里。
西陵那一块儿的事情,
凤轻尘知道的不多,
就算知道了,
这个时候也不会去管。
临近年关,
她只想过个安份年,
那些阿猫阿狗她没有兴趣理会。
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后再说。
今年这个年,
虽然一样是一个人过,
但对凤轻尘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她在东陵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凤将军与凤夫人的去逝后,
凤府第一次开门过年。
所谓开门过年,
就是今年凤府会去给别家送年礼,
同样,
那些人家也会给凤府送年礼,
互通友好,
彼此拉拉关系,
处处交情,
日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帮衬。
过去的几年,
一到年关,
便是以前那个凤轻尘最难挨的日子。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安排年礼,
准备年饭,
凤轻尘和小丫鬟却只能躲在凤府,
不敢出门,
也不敢见人。
她们准备不起送年礼的东西,
同样也没有人会给她们送年礼,
就算她们捧着东西上门,
也没有人会待见她,
允她入府。
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过去的凤轻尘根本融不进贵族圈子,
虽说凤轻尘现在也没有完全的融入贵族圈儿,
但奈不住她身上有利可图,
奈不住她手腕强,
和崔王谢家交好,
也与宁国公几家侯府交好。
当云潇有意无意泄露谢皇贵妃所服用的安胎药是凤轻尘提供的后,
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方设法地想交结凤轻尘,
是以今年凤府大不相同。
这个时候,
各府各家都盼着凤轻尘上门送年礼,
更有甚者,
不管与凤轻尘熟不熟,
都早早得准备好厚重的年礼给凤轻尘送来,
只希望凤轻尘回几盒安胎药给他们,
送几盒安胎药给他们当年礼。
安胎药这种东西哪家不需要,
就算自家没有孕妇,
拿出去送人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所以,
凤轻尘不是一般的忙啊,
从小年开始,
凤府门外的马车就没有断过大盒,
大盒的年礼络绎不绝地往凤府搬,
这热闹的场面充分说明凤府在各家心中终于有了一定的地位。
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被人忽视彻底的连提都没有人提的凤府。
当然。
这些权贵们就算再想交好凤轻尘,
也不会自降身份亲自登门送礼。
再加上凤府女子当家,
那些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上门,
妇人又不方便出门,
这些人家大多都是派有脸面的嬷嬷给凤府送礼,
这好歹让凤轻尘松了口气,
不用天天对着一群贵妇笑。
可即便如此,
凤轻尘也忙得脚不沾地,
核对礼单准备回礼什么人家送什么礼,
礼单登记造册,
好给来年做参考。
面对这一堆琐事,
凤轻尘那叫一个头痛啊。
凤府又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东西,
这一年全得靠自己。
管家虽然精通这些,
可有些事却要凤轻尘拿主意。
比如远在边疆的宇文元化给凤轻尘送来了一份不算厚重但却很实在的年礼,
凤轻尘回礼时,
当然要回一份同样不讲究价值,
却要让宇文元化实用的年礼。
这些礼物,
管家可以提意见,
但最终能拍板的人只有凤轻尘,
人情往来很多时候就在一个年礼上。
下面要给上面孝敬,
官职小的要早早地给官职大的送礼,
最后才是平辈相交。
虽说免礼这种东西最后都是来来回回,
可千万要注意,
不能把家送来的东西回到李家亲戚中,
要是让人知道了,
这是极失礼的事情,
认为你对人家的年礼不满。
这几天,
老管家一边请示凤轻尘,
一边提点凤轻尘送礼回礼的注意事项。
凤轻尘虽然不耐烦,
可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要学的东西,
她要撑起凤府,
就必须要学会与人交往。
她不能孤傲的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断绝与外人的来往。
夫人外交是一件不可小视的事情,
枕边风的威力更是不容小视。
虽然她不一定有机会能帮九皇叔做夫人外交,
可她必须先学好,
所以即便他再不喜欢,
也要耐着性子去听笨手笨脚的拟回礼的单子。
这几天凤轻尘在库房一呆就是一整天啊,
可这几天她只是核对礼单,
至于回礼,
凤轻尘还没有头绪。
就在凤轻尘头痛时,
苏文清的到来解救了她。
逢年过节,
对身为东陵第一首富的苏文清来说,
绝对是极忙的日子,
不仅年终要对账,
还要上下打点,
好方便来年的办事。
即使有九皇叔撑腰,
苏文清也要打点其他的官员,
不然人家明面上卖你面子,
可背地里照样能阴死你。
再说了,
就算九皇叔身份尊贵,
他也要拉拢官员,
不然官员凭什么靠在他身边?
没有好处,
又怎么会冒死为他出力?
九皇叔要下面的人卖力办事,
就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适当的好处还是要让下面的人收的。
苏文清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凤府,
绝不可能是送年礼那么简单。
凤轻尘本以为和云家药铺合作的事情在九皇叔面前报备过就算揭过了,
却不想完全是她自作多情,
九皇叔根本就没有和苏文清说。
凤轻尘左脚刚踏入门槛,
就被苏文清发现了,
苏文清嗖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指着凤轻尘就骂道,
凤轻尘,
你太不厚道了,
亏得我还把你当朋友。
我哪里不厚道了。
凤轻尘吓了一跳,
再加上这几天核对礼单头晕脑胀的,
差点儿就往前栽倒,
幸亏佟珏反应快,
捞了凤轻尘一把。
哪里不厚道?
苏文清奸笑,
双手环抱,
欣赏凤轻尘的狼狈,
待凤轻尘走到他面前才道。
你说你哪里厚道了,
有赚钱的生意居然没想到我,
要不是外界传得沸沸扬扬,
我都不知道你和云家合作了。
凤轻尘,
你行啊,
你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是吧?
云家能给你的,
我苏文清给不起吗?
怎么?
还是你担心我阴了你?
我有那么小人嘛?
卖安胎药什么的,
一看就是有利可图的生意,
同时还能提升名声。
不管谁搭上这事儿,
保准能名利双收。
名与利中,
名声是苏文清最看中的。
有一个热卖的安胎药,
完全可以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药铺火起来,
同时还能带动药铺成药的销售。
他也经营药材生意,
虽说有盈利,
但要和云家这样名满九州的大药铺相比,
还是差了一大截。
可正因为此,
苏文清才生气。
如果凤轻尘把安胎药交出来给他卖,
他有信心抢占云家药铺的市场,
把他名下的药铺做到与云家药铺齐名。
结果凤轻尘不帮他就算了,
居然帮云潇。
作为药品行业的菜鸟,
他更需要好不好?
苏文清一脸怨念的看着凤轻尘,
凤轻尘这是典型的不帮他去帮他的对手。
凤轻尘小小的心虚了下,
连忙转移话题,
哈,
我当是为了什么呢?
就这种小事,
你气啥呀?
好了好了,
别生气了,
你坐下,
我帮你把把脉,
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不说还好,
一说苏文清更咬牙切齿了。
我好了,
我好了,
不用看了,
我保证我身体好得很。
话虽如此说,
苏文清还是乖乖地伸手让凤轻尘给他瞧瞧,
肾虚的男人伤不起,
虽说他现在好多了,
可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儿就麻烦了,
让凤尘再给他检查一下也是好事。
嗯,
脉象沉稳有力,
确实是无碍了保险起见,
再吃一副药巩固一下。
凤轻尘看苏文清眉眼间的倦意,
知道他过年也不得闲,
便贴心的道。
苏文清没有什么意见,
身体方面当然要听大夫的建议。
可想凭这一点就让苏文清不计安胎药销售权的问题,
那是绝不可能的。
病看完了,
我们现在谈正经事。
作为商人,
他绝没有占了好处就要放手的优秀品德。
看病归看病,
生意归生意。
苏文清似笑非笑的看着凤轻尘。
咱们是不是要说说安胎药的事情?
说吧,
你为什么选择云家?
我承认云家销售渠道是最好的,
但你应该明白,
为了你手中的药,
我不介意重铺销售渠道,
至少凤轻尘应该多找几家谈呀,
哪儿能直接就认准云家,
害他连个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关于这个问题,
凤轻尘很诚恳的解释道,
我当时呢,
想过找你,
只不过我觉得云家更合适,
他们有现成的渠道与人脉,
做起来省事儿,
还有就是云家需要一个崛起的机会。
我找他合作是雪中送炭,
你不同啊,
你已经是东陵首富,
我找你合作只是锦上添花,
一九的利润分成,
你能想都不想就应下吗?
依9的利润分成,
你能从中获利吗?
凤轻尘特意转换概念,
一九分的是销售额而不是利润,
就是为了告诉苏文清,
云家和她合作,
没从她手上占什么便宜。
她不懂经商,
但她懂什么叫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云家有现成的药铺,
现成的人手,
哪怕是一九的利润,
云家也不会亏。
可苏文清不一样,
他要重新铺店面,
一九哪怕是销售额分成初期,
苏文清一分钱都赚不到。
一九分成。
你居然提这么苛刻的条件?
苏文清一张脸都歪了。
云家居然还同意了你确定你雪中送炭,
而不是趁机宰云家一笔?
凤轻尘这算是寄卖,
一般情况下都是商家与持货人七三分,
商家七,
提供货的人3,
良心一点的就是六四。
像凤轻尘这种一九分的,
在苏文清眼中和趁火打劫没有什么两样。
凤轻尘白了苏文清一眼,
没好气地解释道。
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找你合作,
一九分你绝不会同意。
再说了,
这世间的利也不能一个人独占,
你已经是东陵第一富商,
就算你不嫌多,
也要顾忌一下上面人的想法。
皇上知道你背后的人是九皇叔,
你赚的银子是给九皇叔提供便利用的,
如果再加上这个赚钱的生意难保,
皇上不会防备你,
到时候找个罪名光明正大的灭了你,
你就惨了。
凤轻尘,
绝不是威胁、
恐吓或者夸大其词。
想一想,
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商人最终是什么下场?
沈万三、
胡雪岩,
哪个不是被皇上养肥后一刀宰了?
苏文清再这么发展下去,
等到皇上要出兵攻打其他国家时,
没有银钱了,
肯定会想对苏文清下手。
到时候东陵说不定还会来说一段苏家跌倒,
皇上吃饱的佳事。
一场雪灾,
四国皇帝借机刮分了云家的财产,
如果再来一个什么天灾的国库没银子救急,
不等皇上打仗,
就先把银子给抄了。
不管商人的地位是高还是低,
和国家机器玩儿必败无疑,
云家就是前车之鉴。
凤轻尘只是无心一提,
可苏文清却是上心了,
当下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你说的不无道理。
我每一年赚那么多银子。
皇上以前可能不眼红。
可经过雪灾的事件,
我也不敢说苏家不会有事。
他赚得越多,
就表示九皇叔有越多的银子,
活动真要让皇上找到了机会,
皇上一定会下杀手。
你明白就好了,
皇上现在缺银子,
如果让皇上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
就是九皇叔也只能保你,
而保不住苏家的产业。
不管怎么说,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皇上,
只要他名正言顺,
就是官员百姓也会站在他那边。
位置决定高度,
九皇叔再权倾朝野,
也有顾不到的地方。
凤轻尘这一番话,
让苏文清再也高兴不起来,
他和九皇叔以前也想过这个可能,
只觉得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再加上他们最赚钱的生意都是暗中走私产业。
并不太把名面上的产业放在眼中,
毕竟正经经营的产业再赚钱也能看得见,
可没有正经的产业做掩护,
那些走私的生意也没法儿做呀。
之前不担心皇上下狠手,
是没有这个先例,
他们认为皇上还不至于小心眼儿和百姓争利。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从九皇叔那里得到的消息,
皇上起了征战的念头,
而国库空虚,
根本支撑不了皇上打仗。
想到之前云家的遭遇,
苏晴明白,
到时候皇上为了统一的大业,
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是不可能。
蚊子的大腿也是肉,
他苏文清再穷,
也比其他商人要好一些。
这事儿还真是让人头痛。
不过这些事不急,
在这一时半刻,
苏文清虽然心里担忧,
想着尽快想对策,
保全苏家的产业,
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他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苏文清很快就从震惊中回神,
似笑非笑地看着凤轻尘生生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
看在你提醒我的份儿上,
我也就不和你计较安胎药的事情了。
云家崛起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有人替他分担风险了。
在皇上眼中,
苏家和云家都是他圈养的一只羊,
不同的是,
苏家的靠山是九皇叔,
等到他这只羊肥了,
皇上想吃的时候肯定会不客气一刀宰了。
而云家有一个云城做靠山,
再加上云家的基业也不单单在东陵,
皇上的手还没有那么长,
没办法一刀抹干净。
可即便如此,
皇上还是把云家那只羊身上的毛给剪了个干净,
然后把它丢出去,
死了他也不心疼。
要活了,
就等它继续长毛再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