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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首辅作者
陈证道播音
心房的律动
第五百三十二集
哎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贾咏看完急报后
不由长叹一声
忧心忡忡的望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雨水正顺着房檐哗啦啦地往下淌
形成大片迷雾重重的雨幕
这份急报是从山东送来的
泰山地震了
而且还震得不轻
要知道泰山可是历朝皇帝封禅的地方
非比寻常
有句成语叫稳如泰山
如今连泰山都地震了
大明的天下还稳吗
不知是巧合
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纵观华夏几千年的历史
泰山地区一旦发生地震
这天下必有大事发生
所以素来便有泰山安而天下安的说法
尤其是在封建社会
极为重视泰山的异动
在古人看来
泰山发生地震
乃上天发怒的征兆
他将对人间降下惩罚
要么改朝换代
要么大灾大疫
总之天下即将动荡不安
因此会引发极大的社会恐慌
所以历代帝王对泰山地震都是如临大敌
不敢掉以轻心
譬如汉朝便有多位皇帝由于泰山地震而颁布罪己诏
并且大赦天下
减轻百姓的赋税和徭役
明朝也曾发生过泰山地震
最近的一次泰山地震是在成化年间
那时明宪宗朱见深正准备废掉太子朱佑樘及后来的弘治帝
但这时泰山偏偏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群臣立即趁机上书劝阻
说废太子不吉
导致上天震怒
天下不稳
明宪宗害怕了
于是打消了废太子的念头
否则大明的历史将改写
再没有所谓的弘治中兴了
此刻
贾阁老拿着这份泰山地震的急报
直觉沉甸甸的
这次泰山地震
莫非是应在徐子谦身上吗
我大明痛失栋梁
这天下要不稳了吗
来人
被散贾咏拉了拉绳铃
吩咐值班的仆役准备雨具
提上灯笼便往皇宫大门而去
现在这个终点
皇宫门已经是落闸了
现在泰山地震之事可是非同小可
贾阁勒还是决定立即暴露公主
此时的乾清宫养心殿中
还亮着灯火
嘉靖
朱厚熜竟然还没有睡
他静静地坐在玉座上
出神地看着殿外大雨
脸色微微发白
双目暗淡无光
摇曳的宫灯
仿佛给这个青年皇帝的身上披上了一层秋霜
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嘉靖低头悄声的吟诵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已经泪流满面
自言自语般道
徐卿
你说过
站在楼上看大街
只能看到地上的垃圾
站在高山上往下看
看到的却是壮阔的河山
站得高
看得远
朕现在看得很远
七大洲
四大洋
可是谁来陪朕征服这片广阔的世界
你失信了
别说七大洲
四大洋
就连核桃都没帮朕拿回来
你言而无信哪
殿中的工人皆凛然不敢作声
这个时候没人敢去触皇帝的眉头
因为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
殿外传来了不和谐的脚步声
嘉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目往殿外望去
怎么了
只见两名宫卫破开雨幕
疾步迈进了养心殿
远远便跪倒在地上
大声道
启禀皇上
这是宫外传进来的八百里加急
请皇上御阅
宫人心头一凛
又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连忙迎上前去
从侍卫手中取过宫文
双手呈给玉座上的嘉靖
嘉靖接过急报
打开一看
不由眼帘直跳
忽然用力把这份急报扔在地上
又狠狠的踩了几脚
像一头困兽般仰天咆哮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殿内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瑟瑟发抖
噤若寒蝉
嘉靖站了起来
像喝醉了一般
踉踉跄跄的往殿外行去
大雨还在继续
今晚无眠的人不少
慈宁宫中
某处房间还亮着灯
树声微弱的青壳透过窗户传出
摇曳着的宫灯在窗户纸上投影出一具窈窕的身影
房间内
永福公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衫
坐在书案后
樱唇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同样苍白的俏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右手纤长的手指正紧紧的抓住一支笔
在宣纸上缓慢的写着字
左手不时捂住小嘴轻咳几声
良久
永福公主才搁下笔
在身后等候的一名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披上一件薄裘
劝道
公主殿下
眼下已经入秋了
时辰也不早了
夜深寒重的
还是赶紧就寝吧
仔细又病倒了
永福公主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的看着纸上的那两行字出神
太平本是将军
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宫女暗叹了口气
作为常伴在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婢
如何不清楚公主的心思呢
轻声劝道
公主殿下
徐大人只是坠海失踪而已
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呢
奴婢虽然不会看相算命
但一觉徐大人是个福缘深厚之人
这些年徐大人南征北战
甚至在前线亲冒矢石
均毫发无损
命硬着呢
怎么可能英年早逝呢
公主不必太过伤怀
倘若那天徐大人平安回京
岂不是白伤心了
永福公主轻咳了两声
俏脸上泛起两朵娇艳的红晕
挥了挥手
嗔道挥了挥手
烧掉吧
看着宫女把宣纸烧掉
永福公主才上了床
辗转反侧
直到大雨停歇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散入凛然的秋风中
八月初二
嘉靖并没有来上朝
这也在群臣的意料当中
想当初淑妃流产
皇上便辍朝了十天
如今靖海侯徐晋坠海身陨
据说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
便当场晕了过去
以皇上对徐晋的宠幸程度
少说也得辍朝个十天八天吧
不过泰山地震的消息一早也传开了
别说普通老百姓
就连朝堂之上的人亦是人心惶惶
在封建社会
所谓的天人感应还是很有市场的
大家自然而然的把徐晋的死与泰山的地震联系起来
靖海侯徐晋无疑是大明的栋梁
如今徐晋坠海身陨
大明痛失栋梁
接下来恐怕国家会不太平了
大明北边那头凶狠的野狼俺答
怕不是要卷土重来吧
对此
严嵩可不管那么多
他只知道徐晋挂了
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而且是大好事
下班后
严大人便准时离开官署
回家吃晚饭去
今天他教授了准驸马李纯迎娶公主时的一些礼仪
后者十分上道
事后塞给他一百两银子
如今十锭银子就在他的大袖子里边
沉甸甸的
严嵩就喜欢这种兜里有银的感觉
踏实 幸福
严嵩之所以斩获明朝第一奸臣的殊荣
不仅仅是因为贪污腐败
关键是这货占着内阁首辅的位置二十多年
要么啥也不干
尸位素餐
要么就是干坏事
斗天斗地斗空气
谁敢不服他
他就整谁
还是往死里整的那种
著名大臣下眼沈建
杨继盛就是他整死的
严嵩父子这对黄金组合纵横嘉靖后期二十年
权倾朝野为所欲为
无人可挡
干过的坏事
整过的大臣不胜枚举
而现在
严嵩父子似乎正按照历史的剧本渐渐走进舞台的中央
如果徐晋这次真的挂了的话
说不准历史的聚光灯就要打到这对父子身上了
闲话休提
就说严嵩的心情
美滋滋滋地回家中
老伴儿欧阳氏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至于儿子严世蕃
这个钟点大多数呢已经在外面花差花差了
这小子偶尔在家吃顿饭
大概是身上银子花光了
准备伸手向他老娘要
严嵩吃完晚饭
便在书房里伸长了耳朵候着
听到儿子严世蕃进门的动静
便立即着下人把他喊来
爹
这还有有什么事啊
严
严世蕃满身酒气
肥脸红扑扑的
还残留着些胭脂印记
显然是喝花酒了
严嵩不由气道
看看你这兔崽子
不好好读书
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的
你老子我挣钱容易吗
等你老子我走了
你还怎么活呀
东楼小儿啊
听爹一句劝
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党混了
多花点心思博取个功名
将来才有出息
严世蕃不以为然的道
等爹你入阁拜相
孩儿要什么官有什么官
还犯得着去考吗
严嵩面色一沉道
臭小子
你以为朝廷是你爹开的呀
想要什么官就有什么官啊
爹 呃 那个
哎呀
要没其他事儿
孩儿便回去歇着了啊
严世蕃打了个饱嗝
转身便欲离开
严嵩连忙喊住他
回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
皮痒了不成
找打呀
呃 那个
昨天让你想的主意
有眉目了没
严世藩倏的转回身来
难得这肥货动作还如此灵活
他嘿然笑道
主意当然有啊
不过要一千两银子
严嵩抬手便欲
大骂道
跟老子还谈银子啊
啊
严世藩谄着脸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孩儿近日正好花光了零花钱啊
严嵩从袖筒里摸出刚受贿得来的一百两银子扔过去
斥道
好吃懒做
老子的这份家业
迟早就要被你败光了
严世藩掂量着掂量钱袋的分量
眉开眼笑道
败不败光
咱们家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的
废话少说
有什么主意赶快说来
严嵩不爽的道
严世藩眼珠一转
得意洋洋的道
爹
要是扳倒费宏
其实很简单的
现在便是个大好机会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呀
严嵩心中一动
脱口道
嗯 泰山地震
严世藩竖起大拇指
嘿然笑道
父亲英明啊
近
近来皇上流年不利
先是淑妃流产
接着驸马暴毙
现在连徐进这个得力重臣都嗝屁了
偏偏这个时候
泰山又地震
此时若有大臣上书弹劾费宏
爹会以为怎么样
啊
严嵩不由眼前一亮
泰山地震
那是上天发怒的征兆
若不是主上昏庸失德
那就是朝中奸佞当道
反正总得有人出来背这黑锅
这样才能稳定民心
皇上怕是拉不下这个脸颁布罪己诏的
那顶杠的责任呀
自然呢
就落到内阁首辅费宏的头上了
谁让他是宰相
二把手的一个作用
就是用来顶杠的
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人弹劾
那费宏下台便顺理成章了
估计费宏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霸占内阁首辅的位置
严嵩越想越觉得可行
越想越是兴奋
恨不得抱着独眼儿子肥脸亲上一口
生了这么个聪明的儿子
是他引以为豪的毕生杰作
不过弹劾费宏容易
大家都是科班出身的
写文章谁不会呀
关键是谁来当这个炮灰
总不能自己赤膊上阵吧
严嵩犯难了
现在呢
他虽然很风光
但终究还只是个正五品的礼部郎中
参加早朝呢
也是靠后站的那种
在朝中可以说是毫无根基
能找谁当枪使呢
严世藩显然看出了老子的窘迫
嘿笑着提醒了
爹
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门生赵元质了
严嵩一拍脑袋
对呀
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就他了
严世藩口中的赵元质就是赵文华
此人亦是浙江宁波府慈溪人
跟李纯是同乡
当初就是赵文华和胡宗宪把李纯介绍给严世藩的
话说严嵩当初在国子监中担任祭酒校长的时候
赵文华和胡宗宪便已经在国子监中读书了
算得上是师生关系
而在今年的春闱大比中
赵文华考中了进士
位列二甲之末
由于严嵩出面帮助活动
所以赵文华并未被外派
得以留在京中为官
授刑部主事一职
正所谓投之以桃
报之以李
严嵩觉得现在正是赵文华报答自己的时候了
严嵩也不含糊
趁着还没到点宵禁
立即派人把赵文华找来
面授机宜
于是乎
一杆对准内阁首辅费宏的狙击枪
便悄然地架了起来
大臣们都猜错了
皇上并没有罢朝十天八天
仅仅三天便恢复了早朝
而且在复朝的前一天
便给内阁下了一道谕旨
要求拟定对靖海侯徐晋的追封和谥号
皇上下旨追封靖海侯徐晋
大臣们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人在风暴中掉进大海里那么多天
虽然没捞到尸体
但还活着的可能几乎是为零的
像徐晋这种级别的大臣
死后追封是自然而然的
更何况以皇上对徐晋的宠信
不追封那才叫怪事呢
八月初五
奉天门前
有资格上朝的京官都到齐了
文武百官分立两旁
嘉靖朱厚熜在群臣的注目下
升座主持早朝
他神色平静
看不清喜怒哀乐
大臣们都隐觉得
短短三天不见
皇上身上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仿佛突然间成熟了许多
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了
不得不说
逆境最是能磨砺人的
自打七月份以来
朱厚熜遭到连番打击
挺过来的嘉靖帝成长了
这种成长不是年龄上的增加
而是心理上的成长
他变得更加坚韧
城府也更深了
喜怒不形于色
更加像一名君临天下的帝王
这种变化让大臣们感到凛然
如果可以选择
他宁愿嘉靖永远是那个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少年皇帝
嘉靖在奉天门前的御座落座
群臣三跪三拜
齐呼吾皇万岁后
早朝正式开始
司礼监太监毕云抱着拂尘站出来
开始宣读诏书
其实是嘉靖自己写的一封悼词
这份诏书回顾了靖海侯徐晋的一生经历
又历数其功绩
大大赞扬其为大明江山社稷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最后更是表达嘉靖对其英年早辞日的无比沉痛
以及无限的追思
这份圣旨是嘉靖自己写的
水平或许不如内阁那几位饱学之士
但贵在情真意切
满朝文武听完之后
都沉默了
一些泪腺发达的大臣
甚至捶胸顿足大哭起来
当然
也不排除有人作秀之嫌
目的就是为了给嘉靖留下深刻的印象
毕云宣读完圣旨后
有眼尖的官员发现御座上的嘉靖还是眼圈泛红了
不由既惊且羡
靖海侯徐晋生前能得到皇上如此宠信
就算死了也值啊
毕公公捧着圣旨退回御座一旁
嘉靖把目光望向了位列文官之首的费宏
后者看起来就是憔悴了许多
仿佛老了好几年
满头花白的头发尤其明显
费宏抱着玉笏出班跪奏道
皇上
经内阁会同六部共同商议
决定追封靖海侯徐晋为靖国公
赠少宝易号闻香武靖
费宏说完后
在场的文武大臣反应平静
显然早就知道追封结果了
徐晋生前是侯爷
死后追封爵位是提升一级的惯例
并无不同国之处
譬如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徐达
生前也只封了个国公
直到死后才追封为中山王
谥号武宁
对于徐晋的追封结果
文武大臣都没有意见
因为以徐晋所立下的功劳
乃是实至名归
更何况这人都死了
实在没有必要跟一个死人较劲儿
封吧 封吧
无所谓了
然而御座上的嘉靖却是皱起了眉头
淡道
不妥
再议
此言一出
下面的两班大臣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追封徐晋为靖国公
皇上还不满意
难道要封王不成
嗯
那些言官顿时像被挖了祖坟似的
一个个勒紧了腰带
扎起屙屎马步
准备开喷了
如同一只只斗志昂扬的斗鸡
如果追封徐晋为国公
他们完全没意见
但若追封为异姓为王
他们绝对不会答应
开国那会儿
太祖才封了六个异姓王而已
你徐子谦何德何能
也敢和开国大将相提并论
问过我们这班喷子了没有
首先跳出来的却是刑部尚书胡世宁
此人性子直
向来嫉恶如仇
他大声道
微臣斗胆
敢问皇上此议有何不妥
嘉靖淡道
以徐晋毕生之功绩
可赠太保
谥号也有待商榷
那些本来卯足了劲儿准备开怼的言官顿时偃旗息鼓了
原来皇上并不是要追封徐晋为异姓王
只是对官职和谥号不满
那都好说
话说明朝品序最高官职既不是大学士也不是尚书
相反
大学士的品秩只有正五品
尚书才正二品
而品秩最高的却是三公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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