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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唯有时间是留不住的
不管你是哭也好
笑也罢
日子还得正常过
岁月就像一把抓不住的流沙
在不经意间慢慢的从指缝里流失
转眼间又到了七三年的十月底
星期六下午
柳絮照常回家团聚
晚上王彦洪小蛋蛋睡着后
他悄悄的告诉柳絮说
不好了
我好像又怀孕了
一个孩子差点把我的命要了
现在又让我再生一个
那还不得把我的命要了才怪呢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敢再要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絮一听
头屋已吓得大了
他坐起来
靠着墙抱着头痛苦的想了很久很久
无可奈何的抬起头来说
哎
这娃娃来的不是时候啊
按理来说
这是咱第二个娃娃
不多
咱们应该把它生下来
可你看呀
现在咱们就蛋蛋娃一个
已经把我搞得焦头烂额了
再生一个
别说你受不了
恐怕我也受不了了呀
他停了一会儿
又抬起头来问
多长时间了
大概才四五十天吧
还不到两个月
那明天咱们上街去找个中医大夫吃药打掉算了
等小蛋蛋再长大一些
咱们的条件再好一点
再生也不晚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看蛋蛋娃都快一岁半了
还软弱的不会走路
再生一个怎么办啊
反正是不见面不心疼
趁早打了吧
免得娃娃跟着咱们遭罪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生蛋蛋娃
我差一点被你娘坑死在炕上
到现在想起来我心里就害怕
你别说
她再不好
那也是我亲娘
她就是那种人
我有啥办法呢
都怪我自己没本事
连个女人娃娃都养不起
我也枉为男人
柳絮是一个自卑心极强的人
他母亲再不好
只能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
他自己怎么说都行
绝不允许别人说他母亲的不是
只要王爷一说他娘的不是
柳絮立马翻脸生气
所以
十分爱面子的石柳絮
他懂得家丑不可外扬
这几年家里接连不断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他一直在外人面前隐忍不提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不幸
直到柳枝跑到单位大闹了两次
柳絮死爱面子的虚荣心彻底被他兄弟柳枝给暴露
在大庭广众之下
丢尽了柳絮的面子
从此
他最怕别人问及他家的事情
他觉得别人都在看他笑话
谁问他就跟谁闹
王莹也不例外
所以这就是王莹在家里受多大的委屈
从来不敢向柳絮诉苦的原因
哪怕是天大的委屈
王莹只有自己往肚里咽
就算王莹从来不告状
他娘的德行
柳絮他心知肚明
也无需王寅再鹦鹉学蛇
第二天早饭后
柳絮给母亲招呼一声
便骑上自行车带着儿子陪王莹上街找大夫开中药打胎
他们知道火车站附近有一位姓张的大夫看病很有名气
一下子开了六副中药
提了一网兜
难得进城一趟
柳絮又陪王莹逛了几家百货公司
八毛四分钱买了两尺布给儿子做棉袄
八毛钱给儿子买了一个肚子一压能响的布娃娃玩具
这是儿子最好的玩具
两个人在食堂里吃完午饭
他们考虑回老家没办法熬中药
肯定又得为熬药生气挨骂
而且小蛋蛋也好久没有去舅舅家了
得去喝二舅爷家的羊奶补充营养了
柳絮便直接送王莹母子上车回娘家去
他也直接骑上自行车回单位去了
王莹回到娘家
把这六副中药喝完以后
毫无动静
王莹又在他娘家大队的医疗站找董大夫看病打胎
董大夫给他打包票说三副中药搞定
结果还是不行
董大夫加大药量
又开了五副中药
仍然不起作用
董大夫最后开玩笑说
莹莹
你可能上当了
弄不好啊
你原先吃的那几副药可能是保胎药
别人呀
一般不会干那种损阴德的事情
要不我的药怎么会不起作用呢
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吃药已经不行了
你赶紧去医院想办法吧
我这是喇嘛簇在粪堆上了
没办法了
等到柳絮下一个星期天回来
王莹便把医生建议的话告诉他
工作繁忙的石柳絮听了
心里有说不出的烦恼
便唉声叹气的说
唉
怎么打一个胎就这么费劲
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是无动于衷
算了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这三天时间我都要去分局开会
等星期四我回所里以后
给所长说一下
星期五早上咱们在益康医院大门口见面
结果那天柳絮单位有点事儿
回来晚了
那时候计划生育紧张
做人流的人太多了
好不容易排到了跟前
王莹进去后
一位双手沾满血迹的大夫正往水管跟前走去洗手
回头对王莹说
你先上去坐在手术台上
让小韩给你做检查
他又给旁边一位戴口罩的实习医生说
小韩
你过去先给他做检查
让我洗把手
喝几口水润润嗓子
渴死我了
王莹万万没有想到
跟过来给他准备做检查的白衣使者
竟然是一位头戴领章帽徽的解放军叔叔
使他尴尬极了
满脸通红的坐在手术床上
把已经解开的皮带用手捂着不动
弄得那位年轻的小战士也尴尬的红了脸
不好意思的望着他
静静的站在旁边
等待他配合检查
两个人就那么你望着我
我看着你
无可奈何的僵持不动
直到手术大夫喝完水过来一看
见王莹满脸通红的还穿着裤子端坐在手术床上
便有些生气的说
都啥年月了
还这么封建
快脱裤子
后面人还等着呢
王莹见那个解放军战士还站在旁边不肯远离他
才十分不情愿的畏畏缩缩的准备脱裤腿儿
大夫突然问他
喂 你爱人呢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做完手术顺便要给你上环
你知道吗
没有
我不想带环
不想带环
不行
做手术必须带环下来
出去商量去
商量好了再进来
大夫一扭头冲着门口的护士说
叫下一个进来
王莹闻言就像得了射杀令似的
急忙系好皮带往外就走
柳絮见王营这么快就出来了
焦急的问
怎么样
做了没有
没有
人家做手术非得让带环
不带环儿就不给做手术
我听说有的人带环腰疼
我有些害怕
你说怎么办啊
那是计划生育刚开始的时候
人们对戴环还算是个新生事物
认识不够
大家都认为身体是父母给的
突然间放一个铁环进去
肯定是有害无益
所以人们对代还这个问题普遍心存疑虑
非常恐惧
都内心抵制这一新生事物
据说有的人的身体不适应带环
会产生许许多多的后遗症
只要身边有人戴环产生不适
立马就会一传十
十传百
的传开
王莹当时也是受那些传言的困惑
所以对戴环有些害怕
可不代还人家就不做怎么办
两个人在走廊里商量了半天
因为打胎已经吃了那么多的中药
现在已经是没有退路了
最后还是决定代还就代还吧
可是等他们商量好后
王英再次进去时
医生已经洗手换衣服
护士给他指着墙上的挂钟告诉他说
你看
已经到点下班了
你们下午再来吧
那做手术的大夫出来看见门外的牌椅上还坐着几对人
王莹正和柳絮说话
他看见柳絮是位公安干警
便笑着告诉他俩说
大会没有那么可怕
你们吃了饭
下午两点钟上班的时候再来
柳絮只好和王莹出来
在街道食堂里吃了午饭
又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
快到点的时候才走进医院大门
只见大门口的风景树上挂着一幅横幅标语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省检察团光临指导几个大字
大门口已经挂出下午停止营业
全院所有医务人员在礼堂开会厅报告
不得有误的通知
满院子都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拿铁锨缠草的
拿扫帚扫院的
提桶擦玻璃的
院子里已经乱哄哄的扫得烟山土雾
柳絮告诉王莹说
完了
今天是白白耽误了我一天的时间
为了下次请假方便
我把你捎到汽车站
你自己赶紧坐车回去吧
我得赶紧回单位去上班
这个星期天该我值班
我不能回去看你们了
记住了啊
下个星期五你在老地方等我
我记住了
我可不敢忘了把我一个人给晾在这里没人管
让蛋蛋娃在家受可怜
那时候医院里对人流刮宫手术卡得很严
女的做人流刮宫手术非要有丈夫亲自陪同
还要填登记表
第二个星期五
柳絮早到的骑着自行车出发
直奔汽车站去接妻子
因为那时候的公交车很少
等一趟车很不容易
王莹下车还需要换一次车才能到达益康医院
他趁早买了早餐油条
来到公共汽车站接王莹一起去医院
等王莹坐车下来的时候
都快到九点半了
他看见柳旭已经站在汽车站接他时
他高兴的问
咦
你今天来的这么早
咱们不是说好了在医院门口等吗
你咋来这里等我
我今天出来的早
就拐上来接你了
骑自行车比你等车省时间
早点坐了你还能坐在那里多休息一会儿
咱们不是还有蛋蛋娃在家吗
能给
这是我买的早餐油条
我吃了两根儿
给你留了两根
赶紧吃完上车出发吧
柳旭把手中油乎乎的纸包递给王莹
王莹接过来打开一看
说
两根太多了
我吃不了
我吃一根
你再吃一根吧
你一个大男人家
两根油条吃不饱
柳絮接过来
从中又分出半根油条递给王莹
他迈腿坐在自行车上
三下五除二半根油条下肚
扭头一看
王莹还像平时那样细嚼慢咽的吃
便催促王莹说
你快点吃
吃完了咱们就出发
咱们走吧
我坐自行车上吃就行了
不行
那样不安全
你放心吧
我坐自行车的技术比你骑自行车的技术高得多
没事
咱们走吧
怎料
当他们两个骑着自行车来到益康医院时
医院里又悬挂着欢迎新兵入伍的横幅标语
院子里出出进进的年轻人太多了
柳旭心想当兵的是男人们的事情
与妇产科没有关系
他看见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时
留王莹在外边看着自行车
他自己先进去到妇产科去看看情况
结果抱着侥幸心理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远远的向王莹摇头摆手表示不行
他来到跟前说
你说咱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怎么就赶上了
今天正好是宴兵的日子
明天也验兵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糊涂
也不算算日子就这么瞎碰
今天又白白浪费了一上午时间
现在还不到十点
我得赶紧回单位上班去
你赶紧自己坐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