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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山馆刘兵归途行不得月窗寻梦旅舍夜如何中
山下一带平原
阳光斜照着
地下的尘土向上蒸腾
营地一层却是雾气腾腾的
燕西看见
对青丘道
这斜阳木景
一定要到这种高山向平原望去才看得出来
我觉得这种景致多看几回
可以让人心胸开阔
青丘轻轻说着
笑道
这是心理作用吧
这时候你看到了山野风景
你就觉得山野风景好
若到了城里灯红酒绿的场中
又觉得那里快乐逍遥
把这里清凉景旷忘记了
那马克兰先生倒也略懂他所说的几句话
微笑道
风景的确是和人的心境互相感应的
我在山上
每在夜里
那月亮下面照着山的影子
很是仿佛
四周都是风吹着树声
好像另外是个世界
我的心里不能不另有一种印象
金先生
你能不能在这山上看一看月色
他说话的时候
声音极是迟慢
说一句
半晌才接上一句
一面说
一面手上带笔着柿子
好像说的极是沉着
燕西笑道
哼
真就如此的话
那是非得在山上见上一回不可
哪一天月亮好的时候
我一定来试试看
刚过去中秋两天
今夜的月亮就很好
何不今天就在这里住下
青丘逼的不能不说了
红着脸笑道
啊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上课呢
回去就来不及了
是的
而且我们出城没有对家父说
是不敢隔夜回家的
马克兰知道中国人的规矩
凡是上等人家
都要讲个礼节
礼节之中
尤其是这一个孝子燕西
一提到要禀明父亲知道
就是不可勉强的事情
笑道
好吧
若是金先生下次要来
请你先通知我一声
我是礼拜六必上山的
我们就可以一同坐车子出城来
那怕是今年年内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天气就很凉了
再过一个月
北风一吹
山上也许就要下雪了
那何至于
倒是这要晚的天色里
风景也就不坏
我们可以在这山后小亭里去看看
那里很好
不去了
天色不早了
但是他说的时候
雁西已站起身来了
也没法阻拦他
于是马克兰陪着燕西去逛山
青丘和麻太太依旧坐在这里谈话
不料雁希这一去
又耽误不少的时间
只待燕希回来
青丘就对晏希说
已经四点多钟了
我们要赶快下山才好
不然就会关在城外面的
雁希见青丘脸上很着急的样子
便对马克兰笑道
饭我们就不敢奉饶了
回头会关在城外的
我们这就告辞了
麻太太拉着青丘的手
先就不肯
麻克兰笑道
不要紧
我吩咐他们这酒开饭
绝不会耽误时间的
于是就叫听差赶快预备
将燕希引到后层饭厅里来
青丘因为人家的饭已经预备了
若是拒绝不去
未免太不合情理
况且那位麻太太又是十二分客气
拉着手有说有笑
自己就不好意思说不去他们这饭厅
正在先谈话的那客厅后面
地方高了一层
阳光充足些
又仿佛时间还早
马克兰夫妇做了主席
请他们二人坐下
因为是特别客气
菜剩的很多
许久许久咖啡才送来
吃完了又不能立刻就走
所以大家又闲谈了一些话
然后向主人翁告辞下山
轿夫知道他们是主人翁留住了
大家都在草地上躺着睡觉
舒服极了
宴西出来了
他们整理着东西
让他二人上轿
这轿子下山非同平常人
行路格外要仔细
所以走的还是得非常的慢
青丘抬头一看
只见天上的云彩有一大半映成了酱色
那归巢的乌鸦三三两两背着阳光从头上飞了过去
远望小树林子里冒出一缕轻轻的炊烟
大概是乡下人家已经在做晚饭了
青丘因为一味的焦急
手表忘了上发条
早已停了
恰好那饭厅上又没有挂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现在一见
种种风景都含着很浓厚的暮色
这就快晚了
宴席的轿子在后林
回头对宴西道
怎么办
快晚了
能回去吗
秋天了
天黑的早
西直门七点钟才关城门
要黑的不见人影了才会关起来呢
现在不过五点钟吧
有四十分钟尽可能我们赶到西直门
绝不会关在城门外的
你准保不关城门吗
怎么不能报
我晚上进城也不止一回
准没错
青丘听他如此说
心里又放宽了些
轿子到了西山旅馆前
开发轿钱
查钱已避
再来看山下停车场上一辆汽车也没有
自己那汽车不知道已开到哪里去了
晏希顿角道
哎呀
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们还要捣乱
我看今天别想回去了
你叫他们走开的吗
瞎说
我们两个人始终谁也没离开谁
怎么我会吩咐他们呢
也许他们见我们上山去
他以为下不了山
所以把车子开回家去了
晏西沉吟着道
也许是这样的吧
但是他们太混蛋了
我又没说上山不下来
为什么要着急走呢
这一定是他们在家里晚上有什么聚会
所以赶着回去了
你不要说闲话了
想个什么法子进城吧
有什么法子呢
除非是这儿有车
搭人家的车进城
可是你看现在这一辆车也没有
就是搭车也没有啊
说时他们在控场里不住的徘徊
清丘一言不发
只是生闷气
这个时候天色也越发晚了
一轮红日早已落向山后
眼前一片平原
已是暮色苍茫
遥望是分不清田园屋语
青丘道
你还干着急什么
现在除非是坐飞机进城了
雁溪不徘徊了
停住脚
扑哧一声笑道
我看你生气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是也说话了吗
就是
你天天说要逛西山
要出城
这可闹得好
这也不能怪我
一来是那位麻先生留客留得太厉害
二来是这汽车扶他捣乱
这饭店里的茶房见他两人在这儿徘徊
便走到雁西面前
笑道
七爷
你和少奶奶是不等进城了
看一个房间吧
雁西望着青秋道
嗯
你看怎么样
不
我看还是上山去的好
也好加上麻先生麻太太
可以谈的热闹些
不成了
轿夫都走开了
找他们不到
况且天黑了
这山上的路也不好走呀
房间我知道你们有的是
不知道晚上可有什么吃的没有
中餐西餐都可以预备
燕西一面说话
一面就走了进来
青丘也只好跟着一道上了楼
茶房就打开一扇房门
让他们进去
青丘一看
有一张铜床
另外两张桌子
几张沙发椅
临桌子两扇窗门洞开
正对着一列平山
窗子里正吹来几阵悠悠的晚风
吹得人精神为之一爽
查房道
我先给你沏一壶茶来好吗
好吧
你沏一壶茶来
不要红茶
嗯
就沏龙井吧
我们在这里赏月
慢慢的品茶
说这话时
茶坊已是走了雁西却对着青丘说
青丘坐在一张软榻上
离着宴席很远
斜着身子躺下
一点儿也不作声
宴席道
我们今天晚上会在西山赏月
也是想不到的事
我就在这屋里
你找一间屋子吧
他是躺着的
晏西看不见他的脸色
殷九走近前来
问道
那为什么
青秋自觉得脸像火烧一般
极不好受
侧过脸去望着墙上挂的风景画片
半晌才说道
我就这样办
哎
这饭店里的茶房都指望
那更不好了
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软榻上
你看如何
那为什么
你还舍不得那几个钱多开一间房子吗
倒不是为了这个
这是一个山野地方
很冷静的开了窗子
外边就是一片山
若是有个什么响动
你一个人住上一个大房子
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