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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53集。
雨中,
十几名苦修士改跪姿为盘坐,
依然将站立的范闲围在正中。
他们的面色木然,
似乎早已不为外物所萦怀。
许久的沉默,
或许这些苦修士们依然希望这位范公子能够被自己说服,
而不至于让眼看着便要一统江山的庆国就此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
一个声音就在范闲的正前方响了起来。
一名苦修士双手合十,
雨珠挂在他无力的睫毛上。
陛下是得了天启之人,
我等行走者当助陛下一统天下,
造福万民。
天启。
什么时候?
范闲负手于背后,
面色不变,
盯着那名苦修士苍老的面容问道,
他很轻易便看出场间这些苦修士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
数十年前。
一个声音从范闲的侧后方响了起来,
回答的极为模糊。
然而范闲双眼微眯,
却开始快速的思考起来。
有使者向你们传达了神庙的意旨。
是。
这次回答的是另外一名苦修士,
他的回答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这个回答却让范闲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神庙偶有使者巡示人间,
这本身便是这片大陆最大的秘密之一。
如果他不是自幼在五竹叔的身边长大,
又从肖恩、
陈萍萍的身上知晓了那么多的秘密,
断然问不出这些话。
然而,
这些苦修士们从范闲听到了使者这个词,
却并不如何诧异。
似乎他们早就料到范闲知道神庙的一些秘密,
这件事情却令范闲诧异起来。
可是大祭祀死了,
三石也死了,
大东山上你们的同伴也都死了。
范闲很平静的开口,
但是即便是秋雨,
也掩不住他语调里那抹恶毒和嘲讽。
有谁会不死呢?
那为什么你们不死?
因为陛下还需要我们。
哼,
听上去你们很像我家楼子里的姑娘。
雨中,
庆庙的气氛很奇妙,
范闲一直平静而连续地问着问题,
而这些坐于四周围住他的苦修士们却分别回答着问题,
回答得木然沉稳,
井然有序,
依次开口。
场间16人有着1人回答。
范闲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这些古怪的苦修士们常年苦修心意相通之术,
已经到了某种强悍的境界。
而更令他寒冷的是关于神庙使者的那些消息。
神庙使者最近一次来到人间,
自然是庆历五年的那一次。
这位使者从南方登岸,
一路如野兽一般,
蓦然习得人类社会的风俗习惯。
在这种习惯的过程中,
庆国南方的州郡很多人都死在了这位使者的手上。
或许只是习惯性的淡漠生命,
或许是这位使者要遮掩自己存在的消息。
总而言之,
当时的刑部13衙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也没有能够摸到那名神秘使者的衣衫一角。
庆国朝廷当时只将此人看作一名武艺绝顶的凶徒,
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才有了后来刑部向监察院求援,
言冰云慎重其事,
向范闲借虎威。
然而,
监察院还没有来得及出手,
这位神庙使者便已经来到了京都,
来到了范府旁边的巷子里,
被五竹拦截在一家面摊旁。
一场布衣宗师战后,
神庙使者身死五竹重伤,
自此失踪于大东山上养伤数载,
而这名神庙使者的遗骸被焚烧于庆庙。
范闲的目光透过雨帘,
向着庆庙后方那块荒坪望去,
目光微寒,
想着那日陛下与大祭祀看着火堆里神庙使者的场景,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
庆庙大祭祀往年一直在庆国南方沼泽荒蛮之地传道,
而恰巧于神庙使者入京前不久归京,
然而便在这名使者融于大火之后不久,
便因为重病缠身而亡。
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
至少范闲不相信。
五竹叔受伤的事儿,
神庙使者降世,
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用了许久的时间,
也只是隐约查到了这里,
但至少证明了皇帝陛下肯定是通过庆庙的大祭祀与那位来自神庙的使者达成了某种协议。
庆历五年时,
皇帝陛下希望用自己的私生子为饵,
引诱这名神庙使者与五竹叔同归于尽,
只是他并没有达成目标。
为了掩埋此事,
为了不让范闲知道此事,
大祭祀必须死了。
范闲收回了目光,
看着面前的苦修士们,
很自然地想到了所谓天启,
所谓神庙使者所传达的意志。
那一位使者想必便是22年前来到庆国的那一位。
如今看来,
那位使者不仅仅是将五竹叔调离了京都,
而且还代表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庙与皇帝达成了某种合作。
皇帝与神庙的合作,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次的合作杀死了叶轻眉。
第二次的合作险些杀死了五竹叔。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已经非常清楚了,
唯一不清楚的只是那个名义上不干涉世事的神庙,
为什么会在人间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此时,
在庆庙里围困范闲的苦修士年纪都已经有些苍老了,
二十几年前,
他们便已经获知了神庙的意志,
在狂喜之余,
极为忠诚地投入了为庆帝功业服务的队伍之中。
这二十几年里,
他们行走于民间,
传播着应该是向善的教化,
一箪食,
一瓢饮,
过着辛苦却又安乐的日子,
同时想必也在替皇帝当密探。
如今,
东夷城已服,
内乱已平,
陈萍萍已死,
风调雨顺,
民心平顺,
国富兵强,
庆国的实力已经到达巅峰,
除了范闲之外,
似乎再也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庆帝一统天下的步伐。
所以,
这些苦修士回到了京都,
准备迎接那光彩夺目的一刻。
所以,
苦修士们想劝服范闲,
为了那个伟大的事业,
忘却自己的私仇,
为了天下的公义,
忘却一个人的悲伤。
范闲孤单地站在雨里,
雨水虽然细微,
但依然渐渐打湿了他的衣裳。
这些苦修士们很坦率地向他讲述了这20年里他们的所行所为,
解释了隐在庆国历史背后的那些新密,
因为他们是真心诚意地想劝服他,
想用神庙的意志、
民心的归顺、
大势的趋向来说服范闲不要与皇帝陛下为敌,
因为陛下是天泽的明君,
世间的共主,
都是扯淡。
范闲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着身周对自己苦苦恳求的苦修士们。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只是陛下的一位臣子,
不对,
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了,
我想天下人谁来看,
都不会认为我会影响到天下的大事。
诸位非逼我入宫,
或者压我入土,
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苦修士们互望了一眼,
看出了眼中的谨慎和决心,
他们自然是不相信范闲说的这句话。
其中一人望着范闲,
诚恳的说。
因为您是他的儿子。
范闲默然,
终于知道今天庆庙里的大阵仗究竟是怎样而来了。
如果这庆庙里的这些苦修士们衷心侍奉神庙,
将皇帝陛下当成天择的领袖,
那毫无疑问,
叶轻眉这位逃离神庙、
曾经偷了神庙里很多东西的小姑娘,
当然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或许这些苦修士们并不了解内情,
也不需要了解内情,
只需要那位20几年前的神庙使者给叶轻眉的行为定下了性质,
他们便深深忌惮于那位敢于蔑视神庙的女子。
这种忌惮一直延续到二十几年后,
延续到了范闲的身上。
如果你们杀了我,
陛下会怎么想?
我想他一定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你们这些神棍的手里。
我很替你们担心。
所有的苦修士齐声颂礼,
面露坚毅之色,
没有人应话,
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清楚,
为了他们所追寻的目标,
就算事后皇帝陛下将他们全部杀了,
他们也要把范闲留在这儿,
永远地留在这儿。
我想听的话已经听完了,
我想,
如果我答应你们入宫,
想必你们也不会放心会在我身上下什么禁制。
当然,
我可以虚以委蛇,
先答应一下也无妨,
至少似乎可以保个小命。
只是你们错估了一件事情,
我比你们更相信神庙的存在。
但正因为如此。
我才不会一听到神庙的名字便吓得双腿发软,
就像你们一样跪在这雨中。
一名苦修士深深叹了口气,
悲天悯人地说道。
人生于天地间。
总需有所敬畏,
这句话陛下曾经对我说过。
范闲是微微低头,
心中想到那位皇帝,
陛下明显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敬畏之心,
神庙使者,
只怕这些在凡人看来虚无缥缈、
十分恐怖的存在,
在陛下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一种可以加以利用的力量罢了。
敬天敬地,
但不能敬旁人的意志。
关于这一点,
你们应该向苦荷大师学习一下。
苦修士们微微一怔,
不解此言何意,
然而他们便看见了被围在正中的范闲飘了起来。
范闲在细微的秋雨里飘了起来,
身上的布衫被真气缓缓撑起,
就像一只无情无绪的大鸟一样,
突然向着庆庙的外围掠了过去。
毫无先兆,
范闲的身体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长绳拉动,
奇快无比地向着庆庙的大门飘去。
他在空中的速度奇快无比,
而且身法格外轻柔,
就像在雨中穿行着,
若一只雨燕在风雨中翻滚而飘远。
然而,
他的身体只掠出了5丈远的距离,
便感觉到一堵浑厚无比的气墙迎面扑来。
范闲出手的一刹那,
十几名苦修士同时动了,
一名苦修士搭着另外一名苦修士的臂膀,
闷哼一声,
将身旁的伙伴甩了出去。
连续六七个动作十分顺滑地施展出来,
似乎他们的心意早已相通,
这些动作没有丝毫凝滞不顺的情况。
这些苦修士们的阵型是一个不规则的圆,
此时相搭一送,
7个人被快速地掷向庆庙正门的方向,
在空中,
他们的手也没有脱开,
带动着下方的苦修士同时掠动,
如同一道波浪。
十几名苦修士围成的不规则的圆儿,
就在这一瞬间形成了一个整体,
在飘着细雨的空中翻转起来,
凌空而起。
听着波浪一般的气场传递,
生生跃过了快速飞离的范闲的身形,
重新将他套在了圆中。
一个圆在空中翻滚过来,
再落到地上,
似乎仍然是一个圆,
范闲依然还在圆的中间,
电光火石之后,
雨依旧是这么下着,
场间的局势似乎依然是没有丝毫变化,
除了众人向庆庙正门的方向移挪了约7丈的距离。
然后,
苦修士们再也没有给范闲任何抢先发难的机会,
齐声一颂,
无数双挟着雄浑真气、
坚毅气势的手掌便向着范闲的身体拍了过去。
苦修士们不知练的是何秘法,
竟真的能够做到心意相通,
将自身的实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无数只手掌拍过去,
就像是一尊放大光彩的神,
在转瞬间生出无数宗神手漠然而无情的要消灭面前的恶魔。
范闲周身所有的空间都被遮天蔽雨的掌影所覆盖,
就像是一张大网落了下来,
根本看不到任何遗缺的漏洞,
这便是所谓圆融之美,
美到了极致,
便凶险到了极致,
气墙扑面而至,
范闲在空中强行一扭身体,
强行吸附的身脚每一寸肌肤能感应到的空气流动,
两个大周天强行催动身体被迫落下地面,
脚尖却是直接一点湿漉漉的地面,
霸道真气集于拳中,
一拳向着浑厚气象里最强大的那一点轰了过去。
在被迫重新置于圆融之势的一刹那,
范闲深深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8日前突入京都法场,
他曾经刺死了一名苦修士,
震退了另一名,
当时他也受了身受三掌的代价。
然而很明显,
当日法场上的苦修士们并没有表现出他们最强大的力量。
范闲知道这些苦修士们的强大之处在哪儿,
在于他们可以将个人的力量很完美地集结成一个整体。
这当然不是群殴,
甚至也不是剑庐弟子那种妙到毫巅的配合,
反而更有些像虎卫们长刀之间凝结成的凶煞光芒。
当这些苦修士们结成元戎之,
不论范闲要面对哪一位苦修士,
就等若是要面对他们这个整体。
但在范闲的眼中,
面前这堵无形的气墙却像是薄厚不一的白色雾墙一般清晰,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任何后果,
直接凝结了身体内所有的真元,
以霸道之势直接出击,
而击打的位置正是那堵气墙里边最后的部分。
以最强对最强处,
范闲根本不理会这漫天飞舞着的掌影,
他知道,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
这一拳击出对方必须凝结成一处才能抗衡,
这大概便是强者在经历许多之后所养出来的难得的强横气势。
果不其然,
范闲向着那堵气墙一拳爆裂,
击出,
漫天的掌印顿时消失不见,
一只手掌的影子与另一只手掌的影子迅即合为一处,
数十只手掌最终合为一只手掌,
一只晶莹发亮的手掌。
这只手掌与范闲紧紧握着的拳头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庆庙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一次撞击而变形,
细微飘着的秋雨被震得横横飞出一大片,
青石坪上竟变得没有任何雨滴可以滴下,
整个空气里充溢着干燥杀戮的味道。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
范闲右边臂膀的衣衫齐齐碎裂,
如蝴蝶般飞了起来,
露出那只不停颤抖的右臂。
而他正对着那名苦修士的面色却是红得出奇,
亮得出他的肩膀上分别搭着两只手臂。
十几名苦修士正源源不断地向沿循着这道气窍,
向他的体内灌输着真气,
帮助他抵抗范闲这霸道至极的一拳。
范闲的面色惨白,
体内的真气暴戾如喷吐而出,
可他依然无法打破对方的包围。
对方那只手掌上传递而来的真气源源不绝,
如波浪一般,
气势逼人,
汹涌无比,
给人一种难以抵抗的感觉。
噗的一声,
那名与范闲对掌的苦修士吐出一口鲜血,
顺着他的衣衫往下滴落。
然而,
苦修士的脸上却越来越红,
越来越亮,
根本没有一丝衰竭或是承担不住体内磅礴真气的征兆。
他只是带着一丝垂怜之色看着面前的范闲,
似乎就想等着对方认输,
就此散功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