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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小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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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集弥留之际
正是人间四月天
春暖花开的时候
宋家春晖堂的花园
今年的花开得格外灿烂
然而却唯独少了赏它的那个人
往年那个会在花前欣赏喝茶的人
此时正在床上躺着
宋致钰和旦哥及几个近身服侍的嬷嬷丫鬟守在屋内
气氛有些压抑和沉重
旦哥儿把宋慈的手放在被窝里
掖了掖被角
看向如今卧床昏睡的人
抿起了唇
宋慈进入弥留的阶段
昏睡的时长越发的长了
她消瘦而越发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血色
瞧着让人十分心疼
旦哥 娘如何
宋致钰小声问
旦哥说
还是老样子
宋致钰听了险些要哭出声
死死地咬着唇
林箐走进来
看到这画面
抿了抿唇
又退了出去
宫嬷嬷也跟了出去
站在廊屋下
看着院子里几盆开得正艳的海棠
林箐叹了一口气
今年这花开的不错
可惜他却起不来赏了
宋慈这是老病
年轻时一直至今沉疴下来的旧病患症
已经耗掉了他许多的精力甚至生命
再加上去岁又帮太后挡了一劫
被砸了个正着
那本来就已经少的可怜的生命力又耗掉了大半
眼下已经是回天乏力了
试想想
生命力宛如人的血条
那条血条已经拉到了尾部
就只剩残余的几滴血了
能支撑多久
宋慈就是这般
血槽已空
这些年能撑到现在
也是精心调理着
再加上他自己坚持锻炼
又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
才多活几年
宫嬷嬷心头发堵
让小丫鬟取了剪子来
哎
赏不到
那就送进去
小丫鬟取了剪子来
宫嬷嬷亲自选了几枝开的好的剪下来
又让人取了一只美人瓶来养着
正要送进去
却见宋大夫人等人都来了
自宋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家里的主子基本一得闲就往这院落里守着
怕着老太太突然就要走了
宫嬷嬷向几人福了一礼
领着他们进去
把开得正艳的海棠放在床头
众人瞧过宋慈
均是静默无声
林箐便道
太夫人这屋内也不适宜待太久
以免这空气浑浊了
倒叫她不舒坦
大夫人
你们还是在外面坐着吧
众人又如水的出去
只是旦哥和宋致钰却没走
一个巴巴的在床头
一个在床尾
或许是嗅到了花香味
又或是听到了嘈杂
宋慈的眼皮动了下
睁开了眼睛
探哥立即探过头去
喊道
祖母 你醒了
宋慈掠过他看向床头位置
声音沙哑
我好像闻到了海棠花的味道
宋致钰便把花捧到他跟前
笑说
娘
您这鼻子就是灵
宫嬷嬷刚把花儿给剪进来
您就醒了
宋慈看着或粉或红的海棠花
咧了嘴
这花开的真好
我想去花园赏花
太夫人想赏花
得嘞
马上安排
春晖堂的人立即动了起来
宋大夫人她们更是趁着宋慈梳洗的时候
让人立即挪了好几盆名贵的花卉到院子里
务必让老太太赏个欢喜
宋致远和宋致诚赶过来的时候
宋慈已是带着一大帮子人在小花园赏着花
走过去一看
却见所有女眷头上都别了一朵新鲜的花
都是宋慈折了给她们簪上的
娘
宋慈转过头来
鬓发边一朵大大的红色芍药
衬得她的脸仿佛也有了点血色
冲着二人露出了笑容
宋致远二人上前向宋慈施了一礼
娘今日好兴致啊
竟是簪花了
嘿 你 你们要宋
宋慈里还拿着两朵花
递过去
簪花 宜寿
快给簪上
宋致诚傻眼看向老大
宋致远却是矮了身子
直接半跪下来
让宋慈亲自给他簪上
宋慈欢喜不已
把一朵芍药也插到他头上的发冠上
宋致诚见状
也蹲了下来
娘
可不能厚此薄彼
只疼大哥
快给儿也簪一朵
我要带上一整日
睡觉也不摘下
诶 好的嘞
宋慈给二人别上了花
引来一阵吃吃的笑声
小的孩子更是捧腹哈哈大笑
委实是祖父们簪花的样子
好好笑
宋致远看着宋慈笑的眼褶子深深的
也露了笑容
扶着她在花园踱步
娘赏了多久了
累不累呀
来人
去把躺椅抬过来
我们在这园子坐一会儿
下人听了令
立即就动了起来
搬来几张椅子
宋慈坐了下来
就看着这满园子春光
蝴蝶飞舞
说
这春光极好
你们都去玩吧
我给祖母跳一支舞
圆圆笑眯眯的说
关姝妍立即道
既如此
我给四妹妹抚琴为伴奏吧
傅云锦笑说
大嫂抚琴
那我只好吹笛了
宋致远说
去把我的埙取来
我也给娘吹一曲
众人听了都十分诧异
又觉得兴奋异常
想要看大家长吹埙
那是极难得的
要知道宋致远也都是当祖父的年纪了
平日也不会出这样的风头
如今为了娱亲
竟是要吹埙了
这下好了
他要吹埙
小的们也都纷纷拿出平日里的拿手乐器
准备来一个大合奏
宋令肃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取画板来
四月春光好
一家子难得聚在一起
自是要把这画面留下来
为了园子的色彩更为的丰满
又陆续的搬来或大或小的花卉盆栽
紧接着琴声起
笛声扬
舞动圆圆纤瘦的身姿在灵动的旋转跳跃
再小一点的孩子也在身边伴着胡乱摆着姿势
倒惹得笑声阵阵
一股激昂活泼的埙声忽然加入琴笛声中
使得曲韵更为欢快和惊艳
毫无违和感
宋令钊不知何时拿出一把剑
舞起醉剑来
站在高处飞快的下笔的宋令肃双手齐下
把一簇簇的画面加入画纸中
在他身旁
宋令杰帮着调色递笔
宋慈坐在躺椅上
满脸笑容
我来时
是人间四月天
我走之时
依旧是春暖花开时
整十年
真好啊
她忽然说
视线有些模糊
宫嬷嬷蹲下来
您说什么
宋慈笑道
我说
有这些孝子贤孙承欢膝下
不枉此生
宫嬷嬷微微一怔
绽出笑容来
眼角有泪
若是多年后
宋家子回忆起宋慈走之前
可是安详的没有遗憾的
所有人都会肯定的点头
应该是的
那一日
宋慈饶有兴致的和她的孝子贤孙赏花
哦
那欢庆的画就挂在宋家家主宋致远的书房里呢
就那一日
她非但有了兴致赏花
还让家里人给她提前过了生辰
喝了一盅酒
拉着家里人碎碎叨叨的交代了许多事
可也是那一日后
宋慈就陷入了昏睡当中
程医正被请到了宋家
替宋慈扶脉
好半晌才收拾手出了寝卧
宋致远看着他
急声问道
程医正
家母她是
程医正叹了一口气
相爷
太夫人已到了弥留之际了
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着
若不是还留恋着你们
只怕她老人家早就仙逝了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
重重的击打在宋致远的心上
闷痛不已
在屋内的女眷都轻声哭了起来
宋致诚上前道
程医正
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吊着命吗
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
您只管开口
不管多难
我们都会寻来的
宋二爷
药材倒在其次
事实上皇上也早已交代过
对于太夫人这身体
需要什么药材
都只管到内务去取
哪怕是百年以上的人参
只要有用处
也不吝用上
宋致诚踉跄了下
所以说
药材并不是其次
是太夫人这生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啊
程医正叹道
哎 相爷 二爷
医者救得了病
却救不了老死病啊
恕老朽医术不够精
宋致远深吸了一口气
那家母难道就这么沉睡着
能不能再醒来了
有些老人在睡梦中就会逝去
且看太夫人自己愿意与否
她若不舍你们
总会醒来再跟你们告别的
程医正说着欲言又止
宋致远看到了
便说
您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要让太夫人醒来
也可以配以针灸和药物
以外力强行醒来
当然了
若用药
那人体必然受损
毕竟此时用的药必是虎狼之药
而且即便醒来
也不过是交代几句
程医正舔了舔唇
这就只能看你们了
众人脸色微微发白
是再等等
还是强行用药让老太太醒来
看他们的选择
所以如果宋慈能听见
就是医生在问孩子们拔管不拔管了
不用
半根从寝卧内走出
冷冷的开口
宋大夫人皱了一下眉
上前说
旦哥儿你父亲会做主的
你别
旦哥儿仿若未闻
直接越过她
宋大夫人脸上微僵
他来到宋致远面前
抬头瞪着她
别用药 祖母
她不需要
宋致远说道
旦哥儿
她已经昏睡了三日了
若是就这么走了
没有半句话留下
他会很难过
哪怕她一直昏睡也不用
旦哥儿冷然的
只要她有呼吸
她的心起伏着
她就是活着的
就还在我们身边
用药催醒
不过是让她早点死
宋致远脸色微沉
和他对视着
旦哥儿丝毫未惧
甚至连眼神都不避
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怕的倔强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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