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集。
双脚触及地面后,
保持蹲姿的北院大王,
那已经分离的双拳在地面上各自一敲,
也是身体一转,
在那一刀气势衰竭几分的时候,
迎头而上,
背对地面一脚如鞭,
砸向招式已老但仍不愿收刀换新势的徐凤年。
后者松开握刀,
一手贴在刀背上微微一拧,
刀锋侧转,
与拓拔菩萨鞭腿轰撞在一起,
顿时激起了一阵金石之声,
如巨钟长鸣。
徐凤年和拓拔菩萨同时如两颗流星斜斜坠地,
恰好一人站在了小巷,
头一位落在了巷子,
稳定同时前冲,
奔跑途中的徐凤年竟毫无颓丧气态,
意气风发,
神采夺目。
两人相距10步时,
徐凤年身形拧转,
刀随人转,
在短暂时光内面的斜劈一刀是增添了充沛气势,
便是拓拔菩萨也没有直面这股锋芒,
背靠墙壁,
脚步不停,
在与徐凤年擦肩而过的时候,
一掌推出,
推向了徐凤年的太阳穴,
徐凤年低头弯腰,
原地旋转,
一刀横腰而斩。
一拳落空的拓拔菩萨是不做纠缠那继续前冲,
依旧是没有硬抗那一刀。
徐凤年追尾而去,
左脚微微加重的力道斜冲到墙壁,
伸出一脚踩在巷壁之上,
下一瞬间身形就撞在了另外一侧墙壁上,
如此反复。
向前北随而掠,
他和拓拔菩萨就在这条不知名的小巷里一高一低展开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
从双方落地后的对撞开始,
徐凤年两刀没有在小巷地板和墙壁上留下任何痕迹,
拓拔菩萨那一拳也没有在墙上留下窟窿,
甚至连指头大小的陷坑都不曾出现。
接下来依旧是如此异常温吞的诡谲形势只容两骑并肩而行的狭窄巷弄。
徐凤年虽然是滚刀而走,
分明可以打出那种气吞天地气势的,
拓拔菩萨也是攻少守都,
可徐凤年也没有以往跟人死战时那种玉石俱焚的气焰,
两人除了出手快,
收手更快,
就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亮点了。
这一刻,
两人是各自侧过了脑袋,
拓跋菩萨的拳头。
像是搁置在左肩上,
徐凤年的凉刀也像是被拓拔菩萨的肩头挑起的。
徐凤年鬓角发丝不动,
手中凉刀看似已经抵住壁的刀尖儿,
事实上也没有刺入墙壁。
一撕下一刻,
拓拔菩萨一记膝撞在徐凤年腹部,
徐凤年也一拳敲击在拓拔菩萨心口,
两人分别后撞,
脚步在青石板地面上滑行出去。
拓拔菩萨右手向下一按,
在后背就要贴靠在墙壁上的瞬间,
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徐凤年握刀手腕一抖,
也是如出一辙,
不曾跟墙壁接触。
拓拔菩萨一手挥出,
挥在徐凤年侧面上,
徐凤年同时一刀拍在拓拔菩萨的一侧脸面上,
两人一起摔出去后又各自站定,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
拓拔菩萨则是面无表情。
但是脸上被刀拍出的那条印记清晰可见呢?
李密弼是要他死,
可拓拔菩萨是要他输了再死。
就如同少女凭借直觉所猜的那样,
徐凤年是在骗人。
当时从六年凤那里收到的谍报,
根本不是徐偃兵会很快赶到的好消息,
而是在那道准许一万蜀兵出境平叛的圣旨才进入西蜀境内,
北凉拂水房就已经确认陈芝豹和谢观应已经在青州水师中悄然现身了。
这是跟随靖安王赵珣同行的舒羞秘密传递出来的谍报,
这意味着陈芝豹会在明面儿上带领蜀兵加入战场之前,
就可以对广陵江战事造成直接影响。
在这种时候,
有没有气运在身的姜泥坐镇军中,
整个西楚的国势会截然不同。
徐凤年除了清醒过来的逃亡前期其实一直在骗她,
有鸡汤和尚赠送那只吸纳气数的佛钵,
徐凤年的恢复速度不但不比手上更轻的拓拔菩萨慢,
反而还要更快一些。
如果没有这份密报,
徐凤年还会继续骗下去,
假装半死不活,
假装需要姜泥背着自己一路逃难,
一起颠沛流离,
假装没有她,
就半刻时光都撑不过拓拔菩萨和李密弼的追杀。
而那个从来就不聪明的小泥人儿,
也的确是被蒙在鼓里,
不问为什么每次都会有惊无险逃离截杀,
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看穿李密弼的杀招,
在旁指点,
而且每次事后都能点评得失,
三言两语就让她在剑道造诣上突飞猛进。
远处的高楼之上,
李密弼的心情从一开始的闲适一点儿一点儿的凝重起来。
他看了眼天色,
天快亮了。
整整3个时辰,
小巷中的两人仍是没有分出高下。
不是李密碧不想插手啊,
而是李密弼几次离开高楼靠近小巷,
竟然都没有找出半点的破绽。
如此反复数次无功而返,
李密弼也只好耐着性子站在楼顶,
几次眺望城外几十里的某处,
更加的忧心忡忡。
那抹剑气,
他最先是300里内便能捕捉到,
半旬后就只能缩短到200里内到达雪莲城,
之前只有100里,
如今不过50里,
都变得含糊不清了。
看来没多久,
世上就真要出现一位女子剑仙了呀。
等到天微微亮,
天地渐开青白。
李密弼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飞掠下楼,
落在巷尾,
徐凤年和拓拔菩萨刚好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徐凤年单膝跪地,
凉刀在身前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槽,
拓拔菩萨也不好受啊,
就那么坐在地上,
破天荒地大口喘气。
李密蒂则站在拓拔菩萨不远处,
没有说话。
拓拔菩萨轻轻地叹息一声,
站起身来啊,
没意义了,
走吧。
李密弼点了点头,
再空耗下去,
等到徐偃兵赶到,
就要沦为给人瓮中捉鳖的地步了。
拓拔菩萨在转身前望向那个也已经站起身来的年轻人。
哪怕北凉铁骑死得一干二净,
也不论你如何山穷水尽,
只要你徐凤年开口,
我都可以与你单独一战。
徐凤年提刀而立,
默不作声。
当拓拔菩萨和李密弼两人出城北归,
城外也有一道紫虹,
片刻后向东远去。
大战过后,
徐凤年手中的那柄凉刀不堪重负,
断作两截,
弯腰捡起那截断刀后,
率先放入刀鞘。
雪莲城以北直行了30余里,
两人折向西方,
李密弼终于开口,
这北凉王年纪轻轻,
心机倒是深沉,
先生知道为什么昨夜没有搏命,
而是只跟他做心境之争吗?
李密弼想了想,
仍是想不通,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那个真相。
拿气数转为与境界无关的实力修为,
身在宝山的徐凤年随时都可以肆意挥霍,
但是他依旧很有分寸,
只做到了保证不死的地步。
徐凤年在小巷起始那一刀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实,
让我们不要逼人太甚,
如果仅是拼命比拼气机消耗他,
徐凤年不但不会输,
而且你我之间说不定会有一个被留下。
只不过,
他大概是想着多留一些家底,
留给他那个摇摇欲坠的北凉。
技术,
悲凉的技术,
我先不去流州,
跟先生回一趟南朝,
提醒一下陛下和太平令。
哼,
总说我北莽江湖算不得真正的江湖,
他徐凤年作为离阳首屈一指的大宗师,
连打一架都如此不爽利,
何曾行事潇洒了?
曹长卿、
顾剑棠等人也是如此,
就剩下个邓太阿还算名副其实。
拓拔菩萨脸色不变,
伸手抹去从鼻子流淌出的鲜血,
可怜人自有可恨处,
可笑人自有可敬处。
所以我希望徐凤年死在我手上,
而不是像西蜀剑皇那样。
死在乱军马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