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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塘一域
第四百三十一集
楼梯前头的地面有处凹陷
雨水很快就在坑里积成一片
伊玉提着裙子抬脚试了几回
约摸着凭他两腿长短
从这过去都要试了鞋
左右也没找着路能绕过去
心一横正打算横渡
一脚刚迈出去
就被人揪着后令捞了回来
长着眼睛是要用的
也没看见水坑
听着淡淡低声带点蛙苦
一郁整了整面色
笑着转过头
可一眼望见李太身后那撑着绿皮小花伞正冲他含笑点头的长孙熙
心里头的高兴便没了踪影
扯了下嘴角
就扭着脖子挣开了衣领上的手掌
低头行了礼便下
下着雨乱跑什么
李太是松了他的衣领
扫一眼他身上落在他肩头的小片潮湿上
嗯
我来问问博士
上午下雨
这还鄙试不了阴雨潮后退了一小步
免得伞溅的水溅到李泰身上
他侧边站着一名管事
正高抬着胳膊给他撑伞
魏王爷今天穿了身圆领的月白衫子
干净净的颜色
金口袖口都用银线抽了边
一条翠黄的隔带勒出精瘦的腰身
但那一张脸孔就让人挪不开眼
这么穿了
立在蒙蒙的雨里
周围的事物便都成了背景
让人眼前只能容下这么一个人
就连那一旁绝色美貌的长孙熙
也被他硬生生的消磨了颜色
先回去等着
李太倒是不在意湿了袖子
又伸手隔着榆幕递了一方干爽的汗巾过去
若非是知他脸皮薄
他也不介意在这里帮他擦擦干净
是
李玉表面乖顺的接了帕子
尽管知道他是不想见他淋雨
可瞅着李太一步就迈过那水坑
张孙熙举着伞踩着水面小步跟了上去
还脸笑盈盈的同他搭话
还是拧了夏眉
这种情况可不是一两回了
他就算再大方也吃不住心头不爽了
女子敏感
早觉察到长孙熙这若即若离的戏目
她当真没兴趣做观众
可李太又是在干什么
由着她顺了杆子往上爬嘛
擦着肩头的雨水
一欲望着已经消失在楼梯上的人影
正试着压下火气
耳朵一颤
淡闻一声怪笑顺着后颈响起
夹带着阴凉的呼吸
惊得他猛的扭过头去
却没见雨里绊倒人影
又望几眼空荡荡的身后
安娜夏惊疑一回头
正面迎上一张近处放大的笑脸
她瞳口骤缩
张了下嘴
便又咬着舌尖压回了道猴的惊叫声
两张脸孔相对
在这一方伞下
愣是没人出声
直到天空响了一记闷雷
轰隆一声
这才劈开了那诡异的沉默
喂
这是见到我欢欣傻了不成啊
一只湿漉漉的手掌在他面前轻晃了两下
方要贴到他脸上
却被扣住了手腕
未能挨着他脸上一丝儿
伊玉拉开那只手
硬着一张脸转过身便撑着伞往竹楼回走
就跟刚才没看见半个人似的
嗯
枉费我千里来京城学你这般冷淡
好叫人伤心啊
哎
刚才跟着老四的那个女人是谁呀
我叫她俩走了
怎么丢你一个在雨里站着
真是的
强德在外头对你百般呵护
原来回了京是这父模样
早知道我便早来学你了
喂 小东西
你为何不搭理我
让我自说自话
好生无趣
伊玉被拉扯着衣袖
不得不在竹楼外停下脚步
总算是肯扭头看一眼身边的落汤鸡姚一蝶
你怎还是这般啰嗦叫人讨厌
雨又下得急了些
就是没风站在外头也会觉得冷
一欲打着伞
上下扫一眼对面的少年
笑起来一片明媚的青葱面孔
谁能猜到这人是比李太还要年长
他话说的不客气
宁静的脸色后是被掩饰过的惊异
只为不叫对方看出他的退切
当初大蟒山一行历历在目
他可是没少吃他的苦头
一直是被他捉弄
直到去了普沙罗城后
这人才销声匿迹
谁知过了这么久
竟又突然冒了出来
一年没见
张嘴就被他嫌弃
姚依迪并不生气
揉了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往前挨了挨
一头紧盯着一玉
好让他看清楚他眼里的同情之色
同情
一欲眨眨眼
没有错认
警惕心起
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拉开距离
同时问道
你来京城做什么
输了来找你吗
不信我
阴柔的嗓音挨近了就有凉气扑过来
信你才有鬼
伊玉撇了嘴
又后退一步
玉光循着一旁楼梯
还捏着汗巾的手缩进了袖子里头
敷衍道
你找我做什么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姚伊迪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低头又想往一浴伞下钻
被他错身避开
抬手捏住他散尖
笑道
喂
好歹咱们也曾一同出生入死过
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用不着这么生份吧
意欲未免淋雨
索幸不同他争
就让他挤了半边身子进到伞底下
抬头看着只比自己高上半头的姚一笛
掀起眉毛道
救命恩人
你忘了吗
当初李泰不管不顾的把你丢在毒物林里头
是谁救了你一命
山谷里柳关那小子险些将你毙命
又是谁救了你一命
姚伊迪翘起拇指
倒钩了一下
是我
他不说还好
一说就提醒了一遇那大猛山惊险刺激的亡命之旅
实际上就是李泰特别为他精心安排的
过了这么久
这件事还是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只要一想起李太是拿他当成同伴来磨练
就会觉得胸闷气短
冷笑一声
一语反问道
那又是谁
招了上百条毒蛇来缠咬我
遇了沼泽地外的狼群来追赶我
害得我中了蛇毒
又差点丧命在狼口之下
眼瞅着伊玉脸色变得难看
姚伊迪眼珠子转了转
干笑了一声
便没再提那救命的事
转而道
听说你们下个月初就要成婚了
你打听的倒是仔细
我说了是来看你
有关你的事
当然要打听的清楚些
姚伊迪
一玉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耳边的雨声哗哗啦啦的
刚才长孙希跟着李太上楼去的身影还在脑袋里头乱晃
实在没心情和他胡搅蛮缠
不管你来京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最好是离我远着点儿
我要是不呢
姚依迪盯着眼前这小女子一张白生生的俏脸
运起火气
又一起那天山谷里她护着那人时候无恐无惧的疯狂尽头
无端就觉得口干舌燥
总也忍不住往上凑的心思
玉玉没再同他多说
握着汉金的手一巴掌拍开他捏散的手指
朝着楼梯口走去
手里已是捏好了毒药沫子
只要他再粘上来
好好他洗脑饱
在这雨地里面睡上一觉
好好洗洗脑子
姚伊迪是没再撵上去
站在原地冲着他背影喊道
你可是想好要嫁给他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老四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你见着他的永远比你没见着他的
要多等哪天你对他没了半点用处
你就会知道他是个多么狠心的人
解释再想要后悔
可是为时已晚
听着身后叫唤
伊郁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都在质疑他和李太的婚事
他们俩成亲就这么不被人看好吗
到底是碍着谁的眼了
又想起天鹤寺那老道的断言
一欲赶紧摇头甩去那为祸苍生的谬论
正要抬脚上楼
身后又是一句叹息入耳
这回听见画像却成功的让他站住脚
你瞧瞧那个东方家的姑娘
下场多惨啊
用不着的时候就只能落了个病死而终
你说什么
哎
你竟不知道吗
雨里的姚依迪浑身湿透
薄薄的布衫黏腻在消瘦的身板上
勾着眼睛望过来
本是寻常的样貌却有着近乎男女之间的姿色
那张过显年轻的脸上露出个奇怪的笑来
就是老四那个未婚的侧妃
叫东方什么珠的
月初的时候人就没了
说是病死的
但我明白告诉你啊
那是有人上门退亲
把人家苦等了三年的小姑娘给活活逼死了
一预想他一定是昏了头
听到这样的消息
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左右看了两眼
确定周围没人听见
才来得及消化他的前言后语
东方明珠死了
姚伊迪歪着脖子
眯着雾蒙蒙的眼睛
就等着一玉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怎想下一刻他却扭头蹬噔上了楼去
只留给他一个匆匆的背影
抬起手抹着脸上水珠
湿颠颠的袖口滑到肘部
露出一截狰狞的疤痕
他余光瞥见壁上的凹凸
眼中满是玩味之色
切
明明就是个狠心的小子
心狠手辣
又爱翻脸不认人
偏在你面前装的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小东西
我可是为了你好
爹不领情呀
上午的书毅鄙视被改到了下午
没同其他人一样在君子楼躲雨
意欲避开了李太
拉着程小凤在学术馆后头的长梁街上寻了家茶社坐
被一欲问起东方明珠的事
程晓凤支吾了一阵
便一五一十的把她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画臂还按了按他手背
你别多想啊
明珠小姐身体一直都不大好
尤其是你们离京这两年
更是没见她出过门
听说一直用汤药吊着命
前阵子去了也不算突然
程小凤交友广泛
其实这两天早就听见了风声
说是东方明珠死在魏王大婚前头
分明不是什么好兆头
又有人明里暗里的把一遇过往的事情拿出来讲
尤其是儒家的败落
全都垒到了他的头上
大有将它算作是扫把星的趋向
程小凤想着一玉大婚将近
实在是不宜听这些个
又被程夫人盯住
便没在她面前多嘴
生她会胡思乱想
自顾自劝了许多句
见一玉一脸的阴晴不定
义不作声
程小凤便拍了拍手
担心道
小月
你没事吧
我没事
音玉摇了下头
面上又恢复了常色
小凤姐
你先回家去吧
下午要还是下雨
就不用过来了
咱们明天还在宿馆见
那你上哪去啊
我陪你
不用 你放心
这下着雨的
我又不会乱跑
下午多半还要一笔
那好吧
程小凤见他脸上没有异样
这边又想起他还落在宿管里的艾骂
掏了一小块银子搁在岸上
管掌柜的借了把伞就离开了
伊玉又在茶社里做了小半个时辰
把剩下的半壶茶水喝完
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学宿馆
在街角找着马车
于通一时换上了蓑衣
等在那里
见他过来
忙掀帘子
小姐 快上车
莫邻着了阿青
一玉见他蓑衣下面湿透
清痴道
我没来
你怎也不进车里躲雨
这可舍不得
一通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
看他上车
边掖帘子边问道
小姐上哪儿
先去趟文学馆
这会儿还能去哪儿
先找找李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