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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睡在被窝里
我已走在去县城的小路上
我的心里像灌进了一罐子蜜
甜丝丝的味道一直透到了嗓子眼儿
头脑中像有一支愉快的曲子在吹
如初夏的黄鹂鸟
悦耳动听
分外怡人
深秋的田野里
一层薄薄的雾
如烟似幻
如丝如娟
把黎明的原野装扮的像一位轻盈飘渺的仙女
那潮湿的空气仿佛仙女呼出的气息
散发着淡淡的郁香
偶尔有一只早醒的玉鸟
一定也是有让他高兴的事儿吧
欢快的周究生剪断了黑夜的尾巴
斜斜的划过我头顶
朝着他向往的地方射去
我望着欢笑在蓝天下的鸟儿
一股股喜悦漫上全身
精神一振
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大步流星的往前赶去
不一会儿
县城的轮廓闪现在我的眼前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啊
哎呀
马上就要见到媳妇儿了
渴望已久
日思夜想的媳妇儿就要出现了
天大的喜事就要降临了
让父母操碎了心
判白了头的事
今天就要解决了
就要实现了
高兴
高兴
还是高兴啊
我又掏出了那女孩子的照片
对了
马上就成了
我的媳妇儿
不能还是叫她女孩子
应该叫我的媳妇儿才对
是的
这样叫合适
很合适啊
大家伙也都马上就该要承认了
我的心澎湃着
从内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张照片
又一次不厌其烦的丑
而且越丑越爱
越丑心里越甜蜜
瞧瞧那一张脸
多圆
圆圆的脸蛋简直就是天上十五的月亮
任你怎么看也是个圆满无缺的银盘
银盘的上端是两湾湖水
波澜不惊
脉脉含情
正在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哎呦
媳妇儿
你是不是也早就看上我
喜欢我呀
那一壶碧波为我荡漾
对了 一定是
一定是
我一边迈着流星大步
一边陶醉在媳妇的美轮美奂中
连呼吸似乎也要与她同步
我端详着她那如玉的脸庞
以及那不加掩饰的深情
还有额头两边那几缕飘散的青丝
以及那也许是稍作修饰的刘海
啊
我慌忙把这一切美好因素归纳搜集
做一个细细的整合处理
让它在我的心房中变成一张优美无比
百看不厌的鲜花
让这朵鲜花永生永世藏在我的心底
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的腿飞快的奔向县城
我要去迎接我那心仪的美媳妇
一月前
经一个朋友亲戚介绍
我媳妇的爷爷来到我家
替他的孙女寻找家婿
他爷爷六十多岁了
高高的身材
头上包着南方苗族人惯有的装饰头巾
一道一道的缠绕在脑袋上
把额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他那犀利的双眼却非常清醒的横卧在脑门之下最关键的部位上
冷峻威严
看上去有非凡的洞察力
他爷爷确乎不是个简单人
后来听媳妇讲
他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
去过好多大地方
见多识广
阅历很深厚
更重要的是
爷爷把家庭搞得有声有色
成了当地一富户
只是后来逐渐败落了
到解放后土地改革划定成分时
他们家已光辉不再
家业凋零
结果只给定了一个上中农成分
俗称富裕中农
这个成分在当时不是打击斗争对象
而是把他归到人民内部了
媳妇说
这个因祸得福的结局还是沾了爷爷的光
他眼光远大
不愧是闯荡我江湖的人
爷爷预感性很强
他判定国家要变化
国民党执政恐怕难以长久了
他听到外头纷纷扬扬的传言
什么共产党要来了
共产党来了专门分富人家的财产
打土豪分田地
凡是富户大家族都难逃一劫等等话语
谣言也罢
传言也罢
爷爷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可不是那些只知私守土地一毛不拔的粥扒皮
他有自己独到的思维
独到的眼光和超前的见解
媳妇说他爷爷的目光如老鹰般犀利
能穿透一切
对时局预测当然也逃不过他那冻若观火的一双眼
结果爷爷不干事了
不勤奋了
整天整夜东逛西游
吃喝玩乐
挥霍享受
死水怕少舀啊
几年下来
江山败落
家业散尽
到共产党执政分田地打土豪划定阶级成分时
他家就避免了我家的遭遇
有幸被划到了人民内部一边
没有站到阶级敌人的队伍里去
爷爷头上也没有戴上地主富农的那顶黑色大盖帽
爷爷
我媳妇的爷爷
应该是个能人吧
这一点
你不相信也不行
不佩服也白搭
所以 如今
现在爷爷的光荣使命又来了
一家人委托他来北方
到这很富裕的北国来给孙女儿寻找乘龙快婿
也希望后代拔离那荒僻穷苦的山沟沟
过上幸福生活
我也真有点福气吧
到了我们这里后
爷爷那一如炬的眼睛一眼就相中了我
其实这也得益于我们全家把爷爷招待的好
人是感性动物
有时候表面文章还真能起相当大的作用嘞
可别轻视这糖衣炮弹的作用
爷爷来那天
我去县城买了大肉
买了大米
还采购了一瓶西凤酒
要知道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已是相当不错的格局了
大米是南方人的主食
但对于我们这些北方地区的人来说
却是个稀罕物
谁家能吃上大米饭
那就会让村上人咂着舌尖羡慕好几天嘞
当然
肉与酒自然更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了
爷爷见盘中端上了这些
眼睛马上一亮
随即笑成了花
额上那不怎么密切的皱纹也重重欲动的望向盘中那红艳艳的肉块
爷爷他笑眯眯的瞅着肉和酒
笑眯眯的瞅着我这个未来的苏女婿
不住的点头汗手
用动作发表着他的满意程度
就这样
一顿饭搞定了
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完全是这样子一顿吃饭就决定了的
其中还有其他因素了
爷爷刚到我们这时
他并未先来我家相亲
而是去了另一个男娃家里看和考察的
不料去后让他大失所望
那家人太空
连炕上铺的芦席一片也是很不完整
这一个窟窿那儿一个洞的
七零八落如拼凑的地图
当然
饮食招待就更难以达标了
无酒无肉
吃的主食也不是白白的大米饭
而是我们当地的主食面条
只拿来一包低价香烟把爷爷他们招待了一下
于是乎
爷爷暗暗摇了摇头
把那个男孩否定了
否定之后
便来到了我家
爷爷从我家走时
带了不少他喜欢的东西
有我们家乡的土特产
还有爷爷爱出的好烟卷棒和西凤名酒
当时虽然我家也不富裕
但在这件事上父亲却出奇的大方
倾其所有毫不介意
是啊
儿子的婚事
儿子的媳妇
还有啥事比这更重要
疏忽之间
县城的汽车站已立在我的眼皮下了
我的心咚咚跳起来
真的咚咚咚跳
媳妇 在哪儿
我
张牧忙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