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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至沈从文
一
二哥
事件是
有你想不到的那么古怪
你的信来的时候
正遇到我
双手托着头
在自恨自伤的一片苦楚的情绪中熬涨
在二十四个钟头里
我前前后后理智的客观的
把许多纠纷痛苦和挣扎
或希望或颓废的戏目
通通看过好几遍
一方面展开事实观察
一方面分析自己的性格情绪和历史
别人的性格情绪历史
两人或两人以上互相的生活
情绪和历史
我只感到一种悲哀
失望
对自己对生全都失望无兴趣
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死去
减少自己及别人的痛苦
这或是暂时的一种情绪
一会儿希望会好
在这样的消极悲伤的情景下
接到你的信
理智上
我虽然同情你所告诉我你的苦痛
情绪的紧张
在情感上
我却很羡慕你
那么积极那么热烈
那么丰富的情绪
至少
此刻同我的笔
我的显然萧条颓废
消极无用
你的
是在情感的尖锐上奔进
可是此刻我们有个共同的烦恼
那便是
可惜时间和精历
因为情绪的盘旋而耗飞去了
你希望抓住理性的自己
或许找个聪明的人
帮忙整理一下你的苦恼
或是横溢的情感
设法把他安排妥帖一点
你
请找到我来
我懂得的
我也常常被同样的纠纷弄得左不是又不是
生活先在波澜里
盲目的同危险周旋
累得我既为旁人焦灼
又为自己操心
又同情于自己
又很不愿意宽恕放任自己
不过我同你有大不同处
凡是在横意奔放的情感中时
我便觉到
抓住一种生活的意义
即使这横意奔放的情感所发生的行为上纠纷
与苦辣
对生的兴致
我也不难过不在乎
我认定了生活本身缘制是矛盾的
我只要生活
体验到极端的愉快
灵智的
透明的
美丽的
近于神话理想的快活
以下
我情愿也随着赔偿这天赐的幸福
埋在苦痛
纠纷
失望无望
寂寞中
挨过若干时候
好像等自己的血
来在创伤上结痂一样
一切
我都在无声中忍受
默默的
等天来布止我
没有一句话说
我且说来给你做个参考
我所谓极端的
浪漫的或实际的都无关系
我的主义是要生活
没有情感的生活简直是死
生活必须体验丰富的情感
把自己变成丰富宽大
能优容
能了解
能同情种种人性
能懂得自己不苛责自己
也不苛责旁人
不难自己以所不能
也不难别人所不能
更不愿运命或是上帝
看清了世界本是各种人性混合做成的纠纷
人性
有旧神那么一回事
脱不掉身理
心理
环境
习惯先天性致的凑合
把道德放大了奖
别裁判或裁销自己
任性到损害旁人时
如果你不忍
你就根本办不到任性的事
如果你办得到
那你那种残忍
便是你自己性格里的一点特性
也用不着过分的去纠正
想做的事太多
并且互相冲突时
简最想做
想做到顾不得旁的牺牲的事做
会做时
心中发生纠纷是免不了的
做后
最用不着后悔
因为
你既会去做
那桩事便一定是不可免的
别禁着罪过自己
我方才所说到极端的愉快
灵智的
透明的美丽的
这些快乐不知道你有否同意样感觉
我的确有过
我不忘却我的幸福
我认为最愉快的事都是一闪亮的
在一段较短的时间内蹦出神奇的
如同两个人透彻的了解
一句话打到你心里
使得你理智和情感
全觉到一万万分满足
如同相爱
在一个时候里
你同你自身以外另一个人
互相以彼此存在为极于端的幸福
如同恋爱
在那时那刻言所见而所听
心所处
无所不是魅力
情感如诗歌自然的流动
如花香那样不知其所以
这些种种
便都是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有那种机会
且没有多少人有那种天赋的敏感
和柔情
乃肠味那景验
所以
就是有那种机会也无用
如果犹如诗句神话般的石景
当时当试着本身却没有领会诗的情感
又如何行
其实有了只是浅俗的赏月折花的限量
那又有什么话说
转过来说
对悲哀的敏感
容易也是生活中可贵处
当时当是
你也许
得流出血泪
过去后
那些在你惊验中
也是不可鄙视的窗讲
此刻说说话
我倒暂时忘记了
我昨天到今晚
已整整哭了二十四个小时
中间仅仅睡着三四个钟头
方才在过分的失望中颓废着
觉到浪费去时间经历
很舍自己感叹
在夫妇中间为着相爱纠纷寸自然痛苦
不过那种痛苦
也是夹着极端丰富的幸福在内的
冷漠不关心的夫妇结合
才是真正的悲剧
如果在横溢情感
和将死麻木的无情感中
叫我来剪一个
我毫无问题要剪上面的一个
不管是为我自己
或是为别人
人活着的意义
基本的
是在能体验情感
能体验情感
还得有智慧有思想
来分别了解那情感
自激的
或别人的
如果再能表现你自己所体验所了解的
种种在文字上
不管那算是宗教或哲学
诗
或是小说
或是社会学论文
谁管那些
使得别人也更得点人生意义
那或许
就是所有的意义了
不管人闻明到什么程度
天文地理科学的通到哪里去
这点人性
还是一样的主要
一样的
是人生的关键
在一些微笑或皱眉印象上较成分量
在无边际人事上
驰诚细象
正是一种生活
算了吧二哥
别太虐待自己
有空来我这里
咱们在费点时间讨论讨论他
你还可以告诉我一点蛇在倾想
我在二十四小时中只在想自己
如何消极到如何田地苦到如此如此
而使我苦得想**的那个人
自己在去上海火车中也苦得要命
给我来了两封电报和一封信
这不是人性的悲剧吗
那个人便是说他最不习惯人性的两二个
徽姻
你一定得同老金谈谈
他真是能了解
同时又极客观及同情
极懂得人性的
虽然他自己并不一定会提起他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