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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56集。
西湖不大,
湖堤不过数里长。
但由楼上向下看过去,
湖水依然有浩荡之势。
此时,
范闲正站在最顶层,
他眯着眼睛,
隔着竹帘遮掩望着湖面,
只见湖面靠着右堤的所在,
两个影子快速掠过,
间或在湖水上一点震起些许水花,
又踩着堤旁舟首一掠而过,
速度是十分惊人,
如同前后相随的两道闪电一般,
偶尔在湖面上前后坠住,
剑气纵横间,
两人如大鹏周翔于空,
自是优美而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杀味道。
血光乍现,
两人又再次分开,
如青灵之鸟往前方滑去,
看似美妙,
却只分外惊心。
范闲站得高,
看得远,
但也不过片刻功夫,
那两名高手便消失在了湖对岸的冬日柳林之中。
看去向,
似乎是那些黑色清贵的院落处,
他皱了皱眉,
云之澜重伤之下还可以支撑这么久。
东夷城一代剑术,
大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湖面上偶一展现的鹰啄般场景中,
影子似乎并没有使用自己最习惯的手法,
反而用的是东夷城四顾剑诀,
故而两位高手的剑势极为相似,
电光火石间,
虽是只在湖面上展现了几个破碎的画面,
却依然是光彩夺目,
剑意凛然。
依道理来讲,
影子此时如附骨之蛆跟踪而去,
伤后的云之澜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为什么他要直直的冲向湖对岸呢?
难道那儿有东夷城的帮手?
范闲愈发觉着西湖对面那几座华丽清贵的木制建筑有些古怪,
唰的一声,
他扯下挡风竹帘,
范闲从栏边离开,
看了一眼,
正傻乎乎看着自己的三皇子,
平静的说,
看什么呀,
继续吃饭。
说完这句话,
他就坐到桌边,
举起筷子,
开始在桌上残羹剩菜里边寻找不多的虾仁儿。
隔间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三皇子也在闷闷地猜测外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是谁在杀谁?
那些青石坪上的人们都冲到了湖边。
惊呼乍起,
显然是出了大事。
史阐立终于是忍不住轻声的问道,
大人,
出了什么事儿?
范闲没有怎么思考,
直接回道,
不知道是谁捅了湖边渔夫一刀子,
这时候追到湖那边去了。
隔间里边一片安静,
这什么样?
渔夫被袭事件能够令楼下那些见多识广的江湖豪杰们震惊成那副模样啊?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话,
但也没什么法子反驳。
西湖之畔,
青石坪上,
海棠站在那名官员的身边,
望着远方湖上已经消失无影无踪的两名绝世强者,
面色平静,
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江南武林里的人物,
这时候早已涌到了湖边,
对着仍有余波的湖面,
惊讶、
感慨,
吸着冷气。
众人虽没见着最先前的一幕,
但小舟迸破,
两名高手如巨鸟翔于湖面的场景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么惊鸿一瞥,
众人便知道对战的两个人实力高深莫测,
绝非一般常人听怕都已入了九品玄妙之境。
众人在震惊之后,
开始猜测那两个人的身份,
议论了许久也没个分数。
纵有些高明人士瞧出来了是湖面上剑势颇有四顾之风,
却也不会点明那些内心骄傲的老头子们,
心想,
你们东夷城不是一向爱吹嘘自己高手多吗?
让你们自己斗去吧。
只是湖边那几位来自东夷城的女弟子面色有些凝重,
她们没有想到,
在庆国繁华杭州地,
居然有人胆敢,
而且是能够伤到自己的师父。
由吕思思领头,
这些女剑士们向主持方匆匆行礼后,
便沉默着离开了楼旁石坪,
焦急地沿着湖堤向那方向奔去。
江南武林,
众人满心震骇之余也有些满足,
今日乏善可陈的武林大会到了最后竟然能够看到北齐圣女海棠出面,
而且湖边又突兀地出现了两名绝世剑客厮杀,
这票价算是值回来了。
庆国的江湖人士以此暗杀之事为契机,
巧妙地将海棠上台之事遗忘掉。
谁都知道,
这时候的场子里边儿没有人是那位姑娘的对手。
如果不想让庆国人丢脸,
那就赶紧趁机蒙混过去。
于是乎,
江湖豪杰们选择就近楼上楼用餐,
准备以酒水为引,
再好生议论一番先前所见的震惊一幕。
难得一见的各帮派、
各头目也好在官府公正的公证下,
商讨一下道上利益的分配。
而那名江南路的官员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很自然地与海棠见礼,
再也不提先前场中之事,
极有礼数地请海棠姑娘入楼少歇。
将要进楼,
上楼时,
一名面相清正,
双眼温文有神的年轻贵族公子便迎了出来,
对海棠一揖为礼,
温和地说,
海棠姑娘远道而来,
能有这个机会亲近一番,
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这位公子是?
在下姓明乃是这座楼上楼的东家。
打头一行人的最后方,
是江南水寨的夏栖飞,
他抬起了双眼,
看了那名姓明的公子哥一眼,
面色着平静不变,
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许多年不见的大侄子,
现在混得越发出息了,
居然还懂得拍一下北齐人的马屁。
楼上楼也是明家的产业,
一向呢,
只是由个掌柜在打理,
只是今天楼旁有大事,
所以如今明家之主明青达的儿子明兰石才会亲自来到这儿。
身为江南巨富之家,
当然懂得不止要搞好与官府的关系,
哪怕是异国的重要人物,
也得刻意巴结才是,
所以他才会抢出楼外。
接着海棠,
同时呢,
也没忘了向海棠身边那位江南路官员问好,
竟是位八面玲珑的角色,
倒不像是位败家子儿,
楼里食客们的目光都聚在门口处。
都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海棠姑娘究竟生的什么模样。
一来海棠本身就是位名人,
二来庆国人都听说过那个八卦,
知道这位姑娘与自家小范大人有些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
庆国人都将范闲视作骄傲,
将他看成是朝野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人物。
此时再看海棠,
不免带了几丝挑剔与看将来娶新妇的审视眼光,
等大家看清楚了,
不免是有些失望,
这姑娘长得也不怎么漂亮啊,
似乎是有些配不上咱们小范大人。
听着楼外的声音渐低,
楼中却渐渐喧哗起来。
范闲知道那些草莽豪杰们就要入楼了,
眼神示意一名虎卫站到隔间之旁,
免得待会儿又有哪些不长眼的江湖人物想学那些话本上的恶霸来强抢位置,
引发冲突。
范闲可没有那个上京时间来玩这些把戏。
高达看了他一眼,
得到范闲点头后,
挥了挥手,
让那名虎卫回来,
自己出了门,
同时还替下了没有吃饭的两名护卫。
随着众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包括三皇子在内的所有人都用疑惑和请示的目光盯着范闲,
思思也不例外,
眼光里边充满了好奇,
看什么看呢?
湖上那件事儿和我真没关。
闲史阐立的心头暗笑,
心想,
啊,
门师有时候聪明,
怎么有时候反应却显得过于迟钝呢?
众人不怀好意的问出了心中疑问,
还是三皇子不在乎范闲的脾气,
笑嘻嘻的开口,
不是这事儿啊,
那是什么事儿?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看样子楼下那些江湖人坐不下了,
都往。
向楼上走,
三皇子往门外努了努嘴儿,
那位海棠姑娘来了,
老师不请人家进屋坐坐。
屋内的所有人都把期盼的目光投注到范闲的脸上,
范闲将脸一沉,
哎,
你们一个个的,
这脑袋怎么生的啊?
带你们来杭州看热闹已经算不错了,
还指着我亲自给你们演戏啊,
史阐立这挤眉弄眼,
哎,
老师,
海棠姑娘也不是外人,
一起吃个饭只是常事吗?
哼,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
若请她进来,
谁都知道咱们是谁了。
三皇子用那清嫩的声音反驳,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微服,
咱们亮明身份游山玩水难道不行吗?
晾这江南人也不敢把咱们如何了。
我倒是不怕什么,
只是难得出京轻松一趟,
你非得前前后后围上十几个白胡子官殿下,
您也不爱这种日子吧?
三皇子一愣,
这才知晓,
原来范闲微服私访,
不是存着什么暗查明家罪证的念头,
纯属是游兴发作。
一想到自己高估了对方的职业道德,
三皇子不免有些脸红。
腹诽某人果然是有些犯闲。
那即便让他们知道了如何,
咱们自己不去衙门里,
想必谁也不敢来跟着咱们,
那不是明摆着找憋屈吗?
范闲懒得理他,
心想官场中人拍马屁的场景可怕,
哪是你这个小毛孩能懂的呢?
兄弟两人正隔着肚子藐视对方,
便听到厢房之外的声音大了起来,
似乎有人想要范闲他们做这个隔间。
范闲的眉头一挑,
诧异无比的说,
还真碰见这种俗事儿了。
高达黑着一张脸守在隔间之外,
看着身前满脸愤怒的那些江湖人士,
听着对方嘴里边不干不净的话,
手握长刀之柄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因为海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当然了,
他的面前已经躺着3个江湖好汉,
好汉们正抱头捧腹,
惨呼不止,
在那儿装委屈呢。
果然不出范闲所料,
那些牛气哄哄的江湖人上楼之后,
一眼就瞧中了范闲他们坐的这个隔间,
这个隔间本就是楼上楼最好的两个位置之一。
另一个被明少东家留下来,
准备招呼武林大会的主持方,
那些江湖人不敢与官府和海棠姑娘争地盘。
但看着这个隔间,
却开始流口水,
嚷嚷着要里边的人赶紧腾地方。
明家少东其实还没上楼,
掌柜和伙计们哪敢得罪这些拿刀的江湖人呢,
只得在一旁说着好话。
高达是何等身份的人?
陛下亲随虎卫首领之一,
若这些年放在江湖上,
只怕早就开山立派了。
对于这等毫无道理的要求,
提司大人嗤之以鼻的桥段,
根本不会纠缠什么,
只等着那几名江湖人上前一动,
他长刀不再出鞘便敲了过去,
然后地上便多了几个惨呼连连的家伙。
楼间尽是今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师,
在江湖上都是横贯惯了的,
今天却骤然见到一个比自己更横的人同仇敌忾。
齐朝朝围上来,
望着高达的目光,
很是不善。
这事儿啊,
怪范闲,
经由这大半年的朝夕相处,
高达在一身横杀功夫之外,
更是沾染了范提司太多的阴狠之气。
身处民间,
高达并不想动重手,
所以用的是范闲的小手段解决战斗倒是挺快,
但那股阴狠的味道却让四旁的人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那名龙虎山的剑客皱着眉头。
这位先生。
虽说是这几位朋友言语无礼,
在先提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不过您骤下阴手未免太过了些吧?
高达沉着脸,
根本懒得理他。
龙虎山的剑客看他出手便知道对方的实力只怕比自己山上闭关的师傅还要高一些,
所以敬称为先生,
而没有将他当成一般的护卫。
此时看高达依然是一张死人脸,
剑客虽然有些警惧于隔间中的人的身份,
却依然是怒气渐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
海棠姑娘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上了顶楼,
看着与众人对峙的高达,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自自然然地走到了众人之间。
此时,
楼内所有人都在警惧之余猜测着高达的身份,
却没有一个人曾经在江湖上见过这样一位使刀的高手,
不免是有些疑惑。
而海棠却在北齐上京城里见过高达多次,
早就一眼认出对方。
明少东见场间乱成一团,
赶紧上来打圆场,
又指挥众人腾出别的厢房,
安排着伙计扶着地上的好汉去休息。
明家在江南,
财大势大,
哪一方的好汉也要卖明少东一个面子,
而且他们也瞧出了高达的修为是在惊人,
那隔间里的人只怕更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人群渐渐散了,
只是嘴里边儿依然不停地咕哝着。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
明少东这才略带歉意地与高达说了两句,
又极为温和礼貌,
请海棠与那位官员还有其他人进入早已经留好的另一处雅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海棠姑娘一手提着花篮,
两眼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达,
也不转身,
只是轻声说道。
谢谢明公子好意,
不过海棠今日遇着故人,
少不得要去叨扰他一顿。
众人一惊,
再看高达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
心想这名护卫身手如此可怕,
里面的人身份一定是了不得,
而且还是海棠姑娘的故人,
都是聪明人。
江南路官员咳了两声,
与海棠说了两句什么,
赶紧拉着众人离开。
开玩笑呢,
这万一里边真是那位小爷人,
现在正在江南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戏,
自己又不是知府,
这等够档次拍马屁的官员,
要是贸贸然地戳穿了,
以后在官场上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众人是讨好地向高达投以笑容,
便赶紧风一般地离开。
只有那位明少东面露愕然,
苦笑着摇了摇头。
隔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海棠提着花篮走进去,
光线是为之一亮。
范闲端着酒杯看着不请而入的姑娘家,
半晌后憋出两个字儿来,
来了。
海棠澈点了点头,
对着房内四周张着大嘴好奇的人们微笑致意,
很自然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了。
范闲将酒杯放下,
痛心疾首的说。
哎呀,
专门让高达出去,
就是怕你进来泄了本官的行踪,
难道你就没看见他向你使眼色?
高达站在门口,
很无辜的望着楼外的湖光山色,
海棠取下头上的花布巾,
没好气的说,
堂堂八品高手,
看门傻子才会猜不到里面坐的是谁?
哼,
这江南卧虎藏龙,
又没有人认识高达,
我的船还在江上走着,
谁会猜到我已经到了杭州呢?
这么愚蠢的自信,
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莫不是这就是你以往说过的精神胜利法?
但是只要你不进这间屋子,
他们也只有猜着,
哪能证明我是谁啊?
我就不喜欢你这种鬼鬼乐乐的模样,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做的事情,
非要转几个弯,
抹些黑糊糊的颜色。
似乎不如此,
不足以证明你是个阴谋家一般,
我本来就是阴谋家,
哎,
你能比我好哪儿去啊?
先前楼下那个北齐人还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想找个机会挑遍江南群雄,
你好一战立威,
光目夺彩。
幸亏今天没能让你如愿,
不然我大庆的脸面就被你一个人削光了。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
刚才就应该跳下去和我打一架,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高达守在门口,
那是因为那位明少东不是傻子,
他肯定会找人试探隔间里边坐的是谁。
我敢拿脑袋打赌,
那些来惹事的江湖汉子都是他明少东安排的。
我让高达出去,
就是想震慑一下所谓的江湖中人,
让明少东少了这些下作的试探。
你倒好,
一出面就搅了所有安排,
弄得我想借机发飙都没有发成。
哎呀,
这是晋国,
你总得听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安排?
从海棠一进屋,
两个人便开始争锋相对的吵了起来,
竟是寸步不让。
明明是范闲做事颠三倒四,
偏是振振有词,
明明是海棠故意揭他老底儿,
却偏说是看不惯的行事风格。
两个人说话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但声音还是压得极低,
就像是一连串的闷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