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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伟大的母亲
父亲走后再没有回来
想方设法让两个儿子活下去的重担落在了母亲身上
康永中的母亲原来的名字已无从知晓
出嫁后曾被唤作孙刘氏
解放后户口登记时
因为再不能称呼那个有辱于妇女尊严的孙刘氏
又因为他的儿子是部队上的大首长
老太太今后要享福了
偏就为他登记了个名字叫孙幸福
可是在暗无天日的旧社会
孙幸福跟千千万万个劳苦大众的妇女们一样
从来没有享受到过幸福
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幸福
康应中的母亲是个饱受封建思想残害的农村妇女
一双脚自小而被缠裹成那种如今已很难看得到的三寸金莲魔搭
据说封建社会妇女缠脚
自童年时
原本白皮嫩肉的脚丫子硬是折断骨头被弯曲回来
小拇脚指压在脚板心
然后用一块数尺长的白布一层层缠裹起来
久而久之固定成型为一团畸形的肉疙瘩
女人缠足原本是那些宫院官宅内足不出户者的自身作秀
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
脚的用途范围很小
延伸至劳动妇女则成为灾难
一天到晚家里地里劳作不止
畸形的小脚带来的不仅仅是不方便
还是极大的痛苦
小脚女人孙幸福此时独自承担起一对尚且年幼的儿子长大成人的责任
就是在风调雨顺的正常时节种几亩地的庄稼
播种
管理
收获已非易事
更不要说在这大年谨大饥荒的年代
实在是天大的难事
那时候康应中的母亲正是三十多岁出头
如果只为了自己头条活命
另外找个人家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但是东方女性
中国母亲所具有的高尚品质
使她不可能扔下一双亲生儿子而只顾自己活命
她责无旁贷的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儿子活下去
对此
康英忠感恩感德
感慨颇深
他为母亲的伟大情操而感动
他对这种无私的母爱而情深
解放后
他已经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
可是母亲却深深的眷恋着故土
同时也不愿意给儿子添累赘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
康英忠在南京军事学院学习期间
母亲曾经去南京住过一段时间
但那是为了给康英忠看管孩子
康应中的爱人牧林在生头一个孩子时
康应中外出野营不在家
他因为没有经验
不知道是不是该生了
半夜三更不好意思叫人帮忙
直至天亮时才急急忙忙被送到附近的妇幼保健院
孩子生下后没两天就死了
母亲听说后
在牧林怀第二个孩子后
就赶去南京精心伺候
大月份的儿媳妇生产时守在旁边
而后又把孙子康制诏馆满了足岁
做了几双鞋子后
又回老家去了
康英忠在天水部校工作期间
遇到了三年困难时期
农村生活十分困难
他又把母亲接去天水
母亲在天水指住了不长时间
又闹着要回老家去
说是在那儿住不惯
康英忠不让母亲走
母亲竟悄悄提着包袱去了车站
康英忠听说后
急忙赶到车站
拉着母亲回部校
母亲怎么也不回去
四十多岁的康英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步兵学校的政治委员
竟像孩子似的哭着哀求母亲
问母亲是不是嫌他们照顾不周到
母亲也像哄孩子似的对康英中说
儿子好
媳妇也好
他就是不习惯
不如在老家待着畅快
后来
康英中只好把母亲送回故乡
在老家盖了几间房
委托本家弟兄和后辈们照顾好母亲
由他付给相应的报酬和费用
文化大革命中
康应中的女儿康颖下乡插队
就是回到老家跟奶奶在一起生活的
康英忠离职休养后住在西安
母亲仍然没有住到城里来
想念儿孙石
到城里来住上几个月
随后又回到乡下去
直到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九日
以九十七岁高龄无极而终于老家陕西省武功县观音堂乡张寨村老卜子家中
康英忠率领儿女们回到老家
儿子康智按照农村习俗厚葬了老祖母
并在坟前立碑
以示永远的怀念
孙幸福在丈夫生死不明
没了音讯后
想着怎样才能让两个儿子条条活命
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虽然有几亩薄地
还有两间破房子
但是家家都为吃饱肚子发熬煎的时候
想用他们卖几个钱或者换点粮食根本不可能
这些东西便宜贵贱
压根儿没有人要
有根没有一个样
继续守在家里
只有饿死一条路
村里有不少人家出门讨饭去了
孙幸福最终也选择了弃家出走
带着一双儿子乞讨为生
关中平原上的人们自古就有饿死不出门的传统习俗
那只是对守旧保守的关中农民心态的一种形容
也就是说
这里的人们不到万不得已
是不会离家出走的
孙幸福以及村人们弃家而去
乞讨为生
是在万般无奈
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做出来的痛苦选择
旧社会的乞丐实际上只是讨饭
不像当今的乞讨者只要钱不要吃事
一根打狗的棍子
一只破旧的土碗便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出走没有目的地
晚上要在那里投宿不知道一日两餐
讨得到就吃点
讨不到就饿着
孙幸福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武功县境
随着讨饭的人群自西向东一路走去
人们都想着
西边和北边比武功这里还要穷苦
往东走也许会好点
孩子们都还小
没有独自行事的能力
母子三人从早到晚形影不离
这样就更增加了讨饭的难度
在那种普遍受饥挨饿的时候
即使再有善心
也不可能一下子给三个人都施舍吃事
于是便常常出现只讨的半碗稀粥的情形
母亲就让康英中和弟弟分着吃
自己饿着肚子
有时候母亲也让年龄稍大点的康英中一个人去讨
但他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生怕儿子被狗咬或者被人欺无
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男少女们
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欺无穷人的恶癖
康应忠常常遇到讨不到东西
反被主人家放出来的恶狗吓怕咬伤的情形
他参加革命后
最能接受和理解及c党为穷人打天下的学说
并且不怕流血牺牲
勇敢的为之奋斗
正是因为他小时候就已经深埋下了阶级仇恨的种子
康应中已经不能清楚的记得他的讨饭生涯中的细枝末节
但是其中所遭受的艰难和痛苦
却始终留在他少年时期的记忆里
母子仨住过破窑烂洞
蹲过有钱人家的房檐坎子
蜷缩在麦草堆里
还住过好多个晚上的旧庙
那龇牙咧嘴的泥胎神像
吓得他和弟弟整夜睡不着觉
寒冷的大冬天
母亲把他和弟弟搂在怀里瑟瑟发抖盼着天亮
他似乎天天顿顿都没有吃饱过肚子
一直遭受着饥饿的折磨
在讨饭的路上
小小年纪的康应中吃遍了天底下所有的苦
流过一次又一次的泪
因此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
遇到再大的苦
他也能吃得下
受得了
他甚至不觉得那是苦
苦与不苦
本来就是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