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集。
前厅内外已经聚集了今日前来观礼的人,
除了苏家族亲和大夫人的娘家人之外,
便是江宁各府的夫人们,
以及江州颇有名望的先生大儒。
苏容踏进前院儿,
便被密压压的人晃了眼睛。
她脚步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王妈。
王妈乐呵呵地小声说,
啊,
老爷和夫人,
还有公子以及府中的姨娘和小姐们,
都给交好的人下了帖子。
人是来得多了点儿,
但是老爷和夫人说啊,
人多热闹。
见苏荣脸色僵硬,
王妈又连忙补充,
您是咱们府里最小的小姐,
咱们府就剩下这最后一个及笄礼了。
大家都说可以大办热闹些。
夫人说了,
今儿不用您做什么簪礼过后,
您只管跟着她认一圈人,
然后回去歇着就成。
苏容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还好,
他差点儿啊,
就绷不住转身回去了。
厅外聚集的都是小辈们,
见苏容来了,
都齐齐看来,
很多人露出惊艳的神色,
苏容竟然从一群人中看到了陈州。
她很想瞪陈州一眼。
但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呢?
她只能撇开眼,
若无其事地进了前厅。
厅内聚集的都是至亲之人、
德高望重之人以及身份贵重之人。
比如赶巧来了江宁郡的谢临,
也有一席之地。
苏容一眼便瞧见了周顾,
他身上穿的是锦绣阁昨儿赶制出来的新衣,
一身湖蓝色逐花云锦,
色彩瑰丽,
灿若云霞,
穿在他身上分外惊艳。
与苏行则和谢临坐在一起,
满堂宾客中俊俏夺目极了。
苏容被晃的眼睛差点儿移不开心,
想着就知道带颜色的衣裳只要他穿上身儿就好看极了。
他费力移开视线,
又扫了一圈,
瞧见了江州刺史江盛以及江夫人。
如今治罪江盛的圣旨还没到达江州,
江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有大祸,
稳稳地坐在这里。
苏荣心想着也好,
他来观礼定然是携带厚礼的,
上次周顾没收他的礼,
如今借由她的及笄礼,
可以理所当然地把那些厚礼都收下了,
谁也挑不出错儿来。
众人都在说着话,
苏容一愣,
瞧见她满堂一静。
在江宁这块地方,
人人都知道苏太守府的苏七小姐容貌好,
但从小到大,
苏容从不讲究穿衣打扮,
又还惹祸与人打架。
时常不是伤了这儿,
就是伤了那儿,
所以即便她有一张好颜色的脸,
依旧没让人觉得美的无人能及。
但今儿,
他缓缓走进厅堂,
纤腰楚楚,
娉娉婷婷,
容色清丽,
周身如日月齐照,
让人眼前霎时一亮,
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谢临呼吸都窒了窒。
伸手小幅度推周顾,
周顾眸光微缩,
转头看向谢临。
谢林凑近他耳边,
与他私语,
这是苏七小姐,
你未婚妻,
没错吧?
周固白了谢林一眼,
又转回头,
目光落在苏容身上,
微微蹙眉,
想着太艳了,
等簪礼完成,
就让她将这一身衣裳换掉,
还有,
她脸上的妆容也要洗掉,
小姑娘,
家家的就该干干净净、
清清爽爽,
铺什么脂粉呢?
怎么瞧你这表情,
你也不认识了,
闭嘴。
谢林闭了嘴,
心想,
啊,
周顾可真有福气啊,
这样的未婚妻,
若是他有,
他也啊不,
他还是喜欢秦鸾。
大夫人也愣了一会儿,
才回过神儿,
笑着走近苏容与众人介绍。
苏太守在一旁,
脸上挂着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谢远目光透过苏荣,
似乎看到了颜如真,
当年也有一个姑娘,
一颦一笑皆动人,
可惜香消玉损,
芳魂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而她的女儿如今已长大成人了。
他也算是不负他所托。
大夫人请了族中德高望重的一位十全老夫人给苏中行簪礼。
苏容安静地任其摆弄,
听着祝词。
在簪礼快完成时,
周顾忽然起身,
手里拿了一支桃木簪子,
走向苏荣,
对大夫人说。
伯母晚辈可否将此物赠予小七?
大夫人看向周固手里的桃木簪,
不是金,
也不是银,
不是玉,
也不是珍珠,
不是玛瑙,
不是翡翠,
而是雕工看起来不怎么样的一根粗糙的木簪。
他愕然了一下,
便想到这大约是周顾亲手所雕刻的,
否则他不可能这样的日子,
这时候拿出来要给苏容簪。
这可真是比所有簪子都值钱了,
顿时欢喜地笑,
哎呀,
自然可以。
周固拿着桃木簪,
弯身凑近苏柔,
对着她的发髻打量了半天,
才缓缓地将桃木簪插进了她的发丝里,
声音轻轻,
我愿苏七小姐一生顺遂所愿皆得偿,
所享皆如意,
福祉绵长,
岁岁平安。
苏容偏头看向周顾,
心里万分讶异,
却又细细密密透出欢喜。
她抿了一下嘴角,
声音也轻轻啊。
我也愿我自己。
如你所愿。
吉笄礼成,
宾客们不知谁叫了一声好,
厅堂内外一下子热闹起来,
氛围喜庆。
苏容被大夫人拉着应酬了一会儿,
待众人都被安排好等待开席,
大夫人才放过苏容。
苏容立即出了厅堂,
折回自己的院子。
她刚走不远,
周顾追了上来。
苏容回头看见是周顾,
还没开口,
周顾便道,
我送你回去,
这簪子桃木辟邪。
苏容失笑,
我不是问你这个,
我想说的是,
这个簪子是你亲手雕刻的。
嗯,
第一次雕刻这种物事儿
手生雕的不好,
你先将就着说,
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会雕刻更好的给我吗?
周顾顿了一下,
嗯。
到时候有更好的跟你换,
即便你拿来雕刻更好的,
我也不跟你换这个。
但她怕自己说了以后就看不到更好的了,
便点头,
好,
那我等着你拿更好的来换。
苏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热闹的前院儿,
不用你送,
前面马上就要开席了,
你是座上宾,
该留在前院吃席送你回去。
你即便送我回去,
稍后父亲也会派人来请你过去。
苏荣想着,
今儿至少有一半儿的人是冲着周顾和谢临来的。
尤其是江州的很多官员,
这可是难得的巴结护国公府和瑞安王府的机会。
能拖一刻是一刻。
周顾在簪礼前早已被人围了几通。
如今,
借着苏容能脱身,
他觉得能躲些时候也是好的。
他虽然不反感应付人,
但也不耐烦应付这么多人呢。
那谢小王爷可就要辛苦了。
他活该。
周顾送苏容回到东跨院儿,
坐进堂屋的那一刻,
远离喧闹,
周固觉得啊,
舒服极了。
他见苏动手给他沏茶,
伸手拦住她。
我自己来,
你去换衣裳,
也把脸上的妆容洗掉。
为何?
这衣裳可妆容,
可是她早上辛辛苦苦被人折腾了一个半时辰收拾出来的。
太艳了,
多少人往你身上脸上盯着看,
我不洗,
我瞧着你累。
衣服拖地,
层层叠叠的,
脸上的妆容也不能轻易触碰,
戴着舒服。
苏柔立即摆手,
将茶壶、
茶盏、
茶叶都一股脑推给他,
不舒服,
我这就去换洗。
她说完,
干脆果断地转身进了里屋,
周姑顾满意了,
慢悠悠地自己沏茶喝。
月弯追回东跨院,
进了堂屋,
瞧见周顾,
周小公子,
吴家小姐呢,
去里面换洗了。
哎呀,
小姐,
您怎么这么快就洗掉了?
多好看呢,
我都还没看够呢。
苏容洗脸的动作不停,
洗污了一盆清水,
闭着眼睛对月弯吩咐。
去换一盆水来,
您为什么洗掉啊?
这可是赵嬷嬷花费了多久的工夫给您打扮的妆容啊,
您前前后后才不过往脸上待了小半个时辰而已,
太亏啦,
快去,
不想去,
反正已经洗了,
谁让你不早回来呢?
乐弯连忙避开苏容的湿手,
嘟着嘴哼了一声,
端了盆子转身出去。
见到周顾,
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周小公子,
你又不阻止小姐,
多好看的妆容啊,
就这么给洗了,
是很好看。
周顾神色从容,
一点儿也不心虚,
绝口不提,
啊,
是他让洗掉的。